第24章
幾天後我再去見周溪,我哥把廠子劈作兩半,一半他自己喊人經營,另一半,他任命周老板為顧問,将這一半鋼材廠交給他管理。
“雖然我爸爸很不服氣,可這也比之前好太多了……”周溪與我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她撫一撫鬓邊的鬈發,笑容無奈而哀愁,“這都多虧了你,謝謝你,裴誕。”
我無顏見她,更承受不起這句感謝,只得狼狽道:“是我對不起你,往後你有任何需要,都盡管來找我。”
她眼睫慢慢眨了一下,唇邊露出一個小小的,絢麗的笑容:“裴誕。”
她說,“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和你哥不同,你很溫柔。”
我想說我哥其實也很溫柔,對着她說這句話卻是在讨罵。
“太溫柔的人會吃虧,更何況是你們做生意的。”
她目光溫和地望着我,一只柔軟的手覆蓋在我的手背上,周溪喃喃道,“你要走的路,和我不一樣,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這話柳玉煙也對我說過。
所有好女孩,我喜歡的我心屬的,所有漂亮的,溫柔的,善解人意的,與我心有靈犀的女孩,最終都和我分道揚镳,走上離我越來越遠的路。
周溪摸了摸我的臉,她比我小,這一刻卻比我成熟年長得多,我沒有姐姐,她像我的姐姐。
“裴誕,保護好你自己。”
她說,“我會祝福你的。”
從醫院出來,我手插在風衣衣兜裏,仰頭看着飛鳥在天邊的雲朵裏穿梭而過,天高地遠,我發現自己空擔了個誕爺的名號,其實無處可去。
一條溫暖的圍巾繞上來,靳柯替我圍好後,低聲問:“處理好了?”我看天,直到眼睛無法承受,我點點頭,靳柯便護着我上車,從這裏離去了。
在車上,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靳柯問我現在去哪裏,我說:“裴宅……不,不去那裏,回我住的地方……也不行,他有鑰匙,我不想跟他撞上……”我用剛才被周溪觸摸過的手背,搭在眼睛上,靠着椅背,說:“随便哪裏都行,阿柯,你把我找個垃圾箱扔了吧。”
靳柯沒說話,最後車開到了他自己家裏。
我好久沒來這兒,剛醒,望着眼前的獨棟小別墅,都不知道自己來了哪兒,還以為靳柯真要把我拖去賣了,他打開車門,寬闊臂膀把我撐起,帶着我往他家裏走。
他家裏只有他一個,我說過,靳柯是孤兒。
他每天衣着完美相貌堂堂地出來迎接我,自己住的地方卻一點人氣也沒有,少得可憐的家具,屋子涼飕飕的,我一進門就打了個抖。
我說:“我也沒虧待你,沒拖欠你工資吧,怎麽家裏空蕩蕩的。”
他把我扔在沙發上,自己脫了西裝外套,去廚房鼓搗了,我也懶得跟過去,伸着兩條長腿,繼續望着天花板發呆。
“阿柯,你跟我,後不後悔?”我仗着離得遠,靳柯聽不見,坐在那裏自言自語,“我這麽沒出息,凡事受我哥制約,連個姑娘都保護不了,跟我這種老大混,很沒意思吧?”越說越悲傷,我抹了把臉,決定在他房子裏四處看看。
他這別墅格局其實很不錯,地段也好,不比我住的地方差,只是靳柯白天黑夜跟着我忙,沒什麽機會回來,倒讓這裏白白空着了。
如果靳柯能有一個妻子,生幾個孩子,這房子就不會這麽空寂。
想到将來某天,我家賢惠副手也會和某個女人步入婚姻的禮堂,我就覺得這個事情很有趣,我會當他孩子的幹爹,如果靳柯允許的話,我還希望給他其中一個孩子起名。
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弟,從生到死,他不會背叛我,我也絕不會抛棄他。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他的書房,他書桌上背對着我立着一個照相框,過去拿起來一看,是我和靳柯的合影,我摟着他的肩,站在海邊,戴一頂草帽對着鏡頭暢快大笑,而靳柯穿着花短褲,沒看鏡頭,他側過頭,笑着注視我。
“你在看什麽?”門口傳來靳柯的聲音,我拿着相框,一副被當場捉包的傻缺模樣,靳柯沒什麽表示,只是說,“下來吃飯吧。”
我忙放下相框,跟着他走出去了。
靳柯做了點下酒的小菜,又從地下室拿了幾瓶好酒出來,我眼睛都亮了,拉着他一醉方休,靳柯勸了我幾句,見勸不動就改變了策略,他滿滿一杯接着一杯給我灌酒,一臉嚴肅地說,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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