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飯局上,果然如靳柯預言的那樣,這是個相親活動。
我想聊合作的事,每年周老板固定把最好的一批鋼材留給我,我手下這麽多人,建廠子用,周老板卻一直在跟我介紹他旁邊那個跟朵花兒一樣嬌美的姑娘。
最後我放棄了談工作,十指交叉撐住下颔,破罐子破摔,微笑着聽周老板炫耀他閨女。
還是人姑娘受不了她爹的熱情,輕輕推了周老板手臂一下,說:“爸,誕爺跟你談鋼材的事呢,你怎麽盡說我。”
周老板一拍腦門,對我說:“對不住哈誕爺,我一談我家閨女就收不住,你多擔待點……但我閨女确實優秀不是?才從巴黎留學回來,讀的是,是什麽來着?”周小姐無奈道:“人力資源管理。”
“對!就這個,好幾個導師留她呢,可了不得。”
周老板笑眯眯道,“哎,我看那邊有鋼琴,閨女,去現一手?”周小姐也那她爹這熱情推銷勁兒沒法,她遲疑地看我一眼,我擡手道:“請,我很期待。”
她臉龐微紅,烏黑明媚的眼睛低垂,她看起來像一朵沾着晨露的百合,說不出的惹人喜愛,起身落座到鋼琴前時,白裙收攏,秀發長垂,餐廳裏大半男士都不顧女伴不滿的眼光,偷偷地看她。
而她只看我。
看我一眼,見我正注視着她,又受驚般低下頭,深吸氣打開鋼琴蓋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周老板含笑着,低聲對我道:“看見沒,害羞了。”
我保持微笑。
周小姐的琴技确實不錯,技驚四座,就連站我身後當壁花的靳柯,也客觀地評價了一句:“水平高超。”
我對周老板笑道:“我這副手可輕易不誇人,周小姐的魅力不容小觑啊!”我聲音有些大,周小姐聽見後,連耳朵也泛起層薄紅,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就亂了,她猝然停下動作,睜着大眼睛無措地看向我們。
周老板急了,示意她繼續,周小姐卻怎麽也不肯再彈,僵持片刻,為了避免事态尴尬升級,我慢條斯理摘下手套,起身,走到少女身後,彎下腰對她低聲說:“我能加入嗎?”滿座安靜,她在我的陰影下,簡直抖成一只小鹌鹑,我心說不是去西方留過學嗎,不應該很開放嗎,怎麽還對男性的接近這樣抗拒。
唐突佳人非我本願,正要後退,她卻顫着嗓子,堅定道:“好的。”
我跟她彈完一曲後,贏得了一片掌聲,周老板滿意地看着我們并肩回來,還裝模作樣罵了周小姐幾句,責問她做什麽那樣緊張,誕爺又不會吃人。
“誕爺是不會吃人。”
她辯解道,又迅速瞥了我一眼,垂着腦袋沮喪道,“可我就是緊張嘛!”我忽然覺得她其實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靳柯忽然彎腰對我說:“少爺,我剛才好像看見大少爺的人也在這邊。”
我哥?我後背一涼,我哥這人有點怪脾氣,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過去我上學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談上戀愛,都給他打斷了,他理直氣壯地說,那些姑娘配不上小誕。
這麽多年他就沒覺得有誰跟我合适。
搞得我至今為止只有情婦,卻沒有談過一次正經戀愛。
“在就在吧。”
我也有些不耐煩我哥的過度保護了,“周老板他也知道,能建立起合作關系是好事情,以後就不用再為了建材煩心,吃頓飯而已。”
靳柯一般是我的鐵杆,不怎麽搭理我哥,這次卻意外地堅持:“飯也吃得差不多了,真要談合作也不該帶上女眷,今天先到此為止吧。”
我尋思了一會兒,還是依了靳柯,同周老板說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走一步。
周老板留了我幾句,我笑着婉拒,讓這頓飯記在我的單上,靳柯給我披上外套,我拿過高頂禮帽和手杖,走出餐廳來到寒冷夜風中,靳柯先去把車開過來,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腳步聲,同時:“——誕爺!”我回過頭,周小姐雙手撐在膝頭,似乎是一路追過來的,氣喘籲籲,我忙遞給她手帕拭汗,她臉龐紅潤,接了手帕,我低頭問她:“周小姐有什麽事嗎?”“不用叫我周小姐,叫我小溪就可以了。”
她絞着手帕,整個人在冒煙,“我想知道,以後還可以再見到誕爺嗎?”風吹亂了她蓬松微卷的長發,我凝視她,女孩子真是耀眼的生物,光是這麽注視着,就能讓無數追求者願為她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她真是美,周老板看中這個女兒不是沒有道理。
我說:“請把手伸出來。”
她困惑地看着我,乖乖照做了,我牽起她柔嫩的指尖,彎腰低頭,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輕輕留下一個吻。
“也不必叫我誕爺,外人才那麽喊。”
我松開她,“我是裴誕,多謝小溪,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車燈照過來,靳柯在駕駛座內沉默地等着我,我同周溪告別,走向轎車,她手捂在心口,好幾秒後才提聲說:“我也一樣,謝謝你!”我擺擺手,坐進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