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說不出口的愛[雙更合一]
和薇拉約好的第二天, 阿爾弗雷德提前了三個小時叫醒了賴床不起的布魯斯。
“抱歉, 老爺。”
老管家笑眯眯地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遞到布魯斯的面前,“塞納小姐和迪克少爺、傑森少爺現在正在娛樂室等您。”
“……”
睡眼惺忪的布魯斯安靜地接過衣服,沉默了半天, 才用一種剛睡醒時的沙啞聲音問:
“所以,你背着我去找塞納, 就是為了迪克?”
通過阿福的一句話,聯系到昨晚薇拉反常的态度,布魯斯一下子就猜出了大半真相:薇拉會突然強勢地要求他留在家裏,多半就是因為阿爾弗雷德的拜托。
以布魯斯對薇拉這姑娘的了解——她本來就對老年人非常尊重, 再加上阿爾弗雷德這段時間對傑森的貼心照顧,對于他這樣的請求, 薇拉肯定會答應。
管家先生的神色溫和下來,輕輕地反問道:“可是除了塞納小姐,誰還能左右您的決定呢?”
布魯斯:“……”
他面無表情:“無稽之談。”
天大的笑話!薇拉.塞納什麽時候能左右他的決定了?
阿福笑而不答, 他将一本厚厚的書雙手遞給布魯斯:“這是塞納小姐讓我交給您的,她讓您讀完這本書, 再于半小時內下樓。”
布魯斯一愣, 下意識地接過這本書, 一看标題:
《兒童教育大全》
布魯斯:“……………………”
“我的确正為了您和迪克少爺之間的關系犯愁,是以不得不求助塞納小姐。”
阿爾弗雷德不緊不慢地道,“我也非常好奇:同樣是收養孩子, 同樣是第一次作為父母, 塞納小姐如何處理工作與家庭之間的矛盾, 才能讓迪克少爺對着傑森少爺隐含羨意。”
布魯斯皺了皺眉,剛想開口駁斥,就聽阿福繼續道:
“結果塞納小姐反倒問我:難道就因為是第一次作為父母沒有經驗,所以父母教育孩子的時候犯什麽錯都能被原諒,所以任何無心之失都能強行要求孩子釋懷嗎?”
“……”
男人原本輕慢地捏着書本的手突然收緊,手指用力地握住書脊。
如果不是阿爾弗雷德親自将這本畫有幼稚圖案、一看就是家庭主婦才會去購買的兒童教育書籍放到他面前來,布魯斯還真不敢相信,向來感情淡漠的薇拉會去購買這種玩意兒。
光是書籍側頁,就能看出這本書的主人曾經無數次地翻閱過此書,幾乎每隔幾頁都貼有各種各樣的标簽,本來就是很厚的一本了,卻還能從中發現無數貼在書頁上的便簽筆記和各種各樣的打印資料。
翻開來看,從目錄開始,就充滿了各種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夾帶有七八個小小的便簽筆記補充。
布魯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是薇拉親自手寫的。
不僅僅是目錄裏,這本書的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标注有各種各樣的提醒文字,寫有各種各樣的兒童心理學理論知識和實踐心得,甚至還結合了廣告專業的各種理論,加之補充。
比如,在有關于“為什麽孩子不懂父母說的話”一章中,薇拉在一開始的标注就是:
【信息傳遞的過程中,[譯出]重于[譯進]。】
所謂的譯出,指的就是傳達信息的人在傳達過程中,要利用合理的方式,讓接受信息的人正确理解這些信息。
而譯進,才指的是接受信息的人對信息的理解。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在暗指孩子聽不懂父母說的話,完全就是因為父母本身的表達方式有問題。
又比如,在有關于“如何讓孩子理解父母”一章中,薇拉居然用中文很辛辣地寫道: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父母都不能做到自己去理解孩子,憑什麽要求小孩子去理解父母?
——這句話還真就是用中文來寫的,如果不是布魯斯本人來看,別人看這些意音文字估計還真要頭疼。
整本書裏全都是亂七八糟的筆記和摘錄,從這些字跡的新舊程度來看,這是薇拉分了很多次記錄的結果。
而且,不僅僅是這本書,在某些後來增添的筆記字條上,有些內容很明顯就是來自其他的兒童教育書,甚至是某些兒童教育網絡課程。
一頁頁地翻過去,布魯斯的腦中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了薇拉看這本書寫這些筆記時的場面:
一個每天忙碌到連睡覺時間都沒有的工作狂,明明工作的時候都要靠着甜食奶茶阿司匹林續命的病人,好不容易忙完了所有的工作,卻還強忍着困意,拿出這本《兒童教育大全》挑燈夜讀。
不僅讀,還要像學生準備考試一樣,認認真真地做筆記,仔仔細細地總結觀點,各種顏色的記號筆一點點标注重點……
甚至還要一邊看書,一邊一本正經地跟着一群年輕媽媽們一塊兒上兒童教育的網課。
……這奇奇怪怪的反差。
誰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抽出時間來做這些事情的。
一個壓根連戀愛都沒怎麽談過的年輕姑娘,抱着一個六歲大的小孩磕磕絆絆地前行,小心謹慎,生怕自己的言行有所疏漏,對敏感的小孩子造成任何心理上的打擊。
布魯斯不再說話了。
他靜靜地将這本書從頭到尾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重點在薇拉筆記最多的“如何與孩子說話”那章中來回翻了幾遍,望着這幾頁上薇拉特意标注出來的種種文字,忽而勾了勾嘴角。
半小時剛到,他就動作迅速地抵達了樓下的游戲室內,尚未推開門,就聽見門內迪克叽叽喳喳的聲音。
“薇拉,我能在這裏建城嗎?”
“薇拉,這個科技樹可以跨級嗎?”
“薇拉,薇拉……”
某個自來熟的熊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改了口,在布魯斯還在“塞納塞納”的時候,他就已經一口一個“薇拉”,叫得親昵極了。
布魯斯嘴角一抽,推門進去,就看見了足以令他感到詫異的一幕。
偌大的娛樂室內,巨大的電視屏幕一看就是連着游戲機,正顯示着某個策略游戲的畫面,屏幕下方,一大兩小三個人,正面對屏幕、背對大門排排坐。
三個人的注意力明顯都在屏幕的游戲上,卻在大門響動的瞬間,齊齊地終止了聊天,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三雙眼睛,湖綠色的、青藍色的、藍色的,同時叽裏咕嚕地盯着布魯斯。
難得褪去了一身正裝的薇拉穿着一身奶黃色的休閑服,她的頭發不聽話地翹起來,皮膚稚嫩白皙,完全看不出是一個二十六歲的成熟女性,和迪克同時回頭的時候,完全看不出比迪克大了十歲。
她的左側坐着最近日漸長胖的小團子傑森,那雙青藍色的圓眼睛在看向布魯斯的時候,略帶幾分被打擾的不滿。
而右側,則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纏着薇拉說話的迪克。
在看見布魯斯之後,他原本快活輕松的神色頓時一變,手忙腳亂地跳了起來:
“嗨、嗨——早上好啊!”
布魯斯尚未說話,迪克本人倒是先緊張地自我懷疑了起來:
“那個,阿福和塞納小姐說,今天是……呃,游戲教學日?您真的要和我一塊兒玩游戲?說真的?”
按照正常周末日程,今天的迪克本來是應該寫作業、訓練、實戰練習一條龍的,然而他一大早醒來之後,卻被阿爾弗雷德告知:
“今天不用訓練寫作業了,今天是難得一見的游戲教學日。”
迪克:???
半信半疑地來到游戲室之後,果不其然地只見到了薇拉和傑森這一對母子。
松口氣的同時,他也不免有些失落:
他就知道,布魯斯那麽忙,肯定不可能來參加什麽游戲教學課程——卧槽布魯斯真來了!!?
總覺得是自己眼花的迪克,眼睜睜地看着同樣穿着一身休閑服的老父親自然地走進來,整個人瞬間石化。
沒等迪克困惑地提問,坐在電視屏幕前的薇拉率先遞過去一個冷酷無情的眼神,她沖着布魯斯擡了擡下巴:
“坐你兒子邊上。”
明明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命令,可是在親耳聽見薇拉說出“你兒子”這個詞的時候,迪克卻不知不覺地抿起了嘴唇。
……然後迪克就看着布魯斯真的就默默坐到側邊去了,一句廢話都沒有。
那副聽之任之、完全随便薇拉怎麽擺布指揮的模樣……看上去還真特麽的有點乖??
迪克:目瞪口呆.JPG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大腦空白的迪克,陡然之間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之前在正聯宣傳那邊,布魯斯估計不是因為聽進了薇拉的勸告才會改變主意的?
他該不是……一直都是這樣乖乖聽話的吧??
薇拉搞出來的這個所謂的“游戲教學日”,其實也就是“寓教于樂”的一部分。
之前能出門的時候,她會帶着傑森出門體驗,現在不能出門,除開去莊園裏的溫室或者花園參觀之外,她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教導傑森。
什麽?為什麽玩游戲還能學知識?
因為她選擇的游戲是《文明VI》。
《文明VI》是一款非常特殊的游戲,它是基于歷史的策略回合游戲。
在這款游戲中,玩家會扮演歷史上的知名領袖,親自建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帝國,需要達成某些終極目标才能獲勝。
看上去很簡單,但是實際操作起來就會發現:
這款游戲的所有設定都極為真實,不管是從科技發展還是從制度研究來說,都富含相當多的歷史知識,如果玩家不熟悉世界歷史和各個國家的特性,很難獲勝。
更別說是國家建立發展的過程中,自己的國家與其他國家進行博弈和鬥争時的種種方式,沒有一點兒心機和成算,甚至連高等級的電腦AI都打不過。
也就是說,想要學着去玩這款游戲,就先得熟悉世界歷史、科技人文等各類科目。
而且學過之後,玩這個游戲還要看智商,講究各種各樣的戰略部署。
依靠這一點,薇拉一邊帶着傑森玩游戲,就能一邊順便教會小孩各種各樣的知識了。
而且,別說是傑森了,就連已經上中學的迪克,都能從中學到很多課本裏壓根不會教的玩意兒。
布魯斯到來的時候,迪克統治的“美國”剛好和平順利地發展到了古典時代。
根據游戲設定,在這個階段,迪克想要發展新的兵種,就需要“鐵”這種資源。
可是,在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地點亮鐵資源科技樹,讓整個地圖上的鐵資源顯示出來之後,這才傻了眼地發現:
在他麾下的“法國”境內,壓根就沒有鐵這種資源,整個地圖上擁有“鐵”資源的,只有另外幾個電腦AI國家。
“沒有鐵,你的國家就不能開發新兵種,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你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于極度落後的狀态。”
見此,薇拉平靜地建議道,“你得拿到鐵礦,才能繼續發展你的國家。”
迪克吶吶地:“……可是我的國家境內沒有鐵礦啊。”
“這裏不就是鐵礦嗎?”
薇拉的手指輕輕一點,迪克和傑森這才注意到,就在迪克的“法國”國土邊上,有一個小國境內就有一個鐵礦。
她的聲音輕柔,笑容卻帶着一絲涼薄:“出兵占領這個國家,這裏的鐵礦就是你的了。”
……為了一個鐵礦,就要讓人家亡國嗎?
剛剛接觸這款游戲,從建國之初就一直奉行和平發展、絕不侵略其他國家的迪克猶豫了。
他摸摸鼻子,遲疑道:“其實,沒有鐵礦,應該也有什麽關系吧?”
薇拉沒反對,坐在一邊看的布魯斯沒說話,兩個人沉默地看着迪克心軟地放過了這個小國家,幹脆地忽略鐵礦。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這個擁有鐵礦的小國依靠鐵資源打造出了劍士軍隊,仗着自己有鐵資源,這些新兵種,把迪克的國家首都給攻占了,“亡國之君”迪克被迫出逃,偌大的國土全都拱手讓人。
迪克:!!??
薇拉,涼涼地:“現在還覺得沒關系嗎?”
話音剛落,她瞥了一眼布魯斯,目光幽幽:“現在還覺得這是款游戲嗎?”
全程圍觀自家小孩被電腦AI欺負了的布魯斯:“……”
他猶豫了一下,嘆着氣拿過迪克手裏的游戲手柄,一邊替傻兒子收拾爛攤子,一邊就想開口教訓迪克。
可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原本抱着傑森低聲解釋游戲機制的薇拉忽而擡起頭,用一種極為幽暗冰冷的眼神警告般地瞥了布魯斯一眼,大有一種“想好了再說話”的威脅意味。
布魯斯:。
回想起剛才看過的《兒童教育大全》,他猶豫了半晌,伸手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幹巴巴地說:
“有能力而不濫用能力,能頂住誘惑,不錯。”
……
屋子裏忽而一靜。
原本都已經沮喪地低下頭、心塞又失落地等待布魯斯訓斥的迪克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瞪着布魯斯,藍色的桃花眼睜得圓溜溜的。
幾秒之後,他好像是終于聽懂了布魯斯在說些什麽一樣,那雙如同藍寶石一般的眼眸,忽而爆發出了驚人的亮光。
好像無數朵煙花忽然炸開。
又好像一層層海潮翻滾打鬧。
不過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誇獎。
迪克卻表現得好像是踩在雲霧裏的小鳥一般,快樂地來回跳躍。
被這孩子如此的表現所攝,布魯斯扭過頭,陰郁地接着道:
“你的操作表現問題在于——”
給個甜棗打個巴掌,布魯斯本來是想毫不留情地指出迪克在剛剛的游戲中所犯的錯誤,結果他話都沒說完,這邊的薇拉就若無其事地打斷了他:
“新手存在問題也很正常——換做是布魯斯來操作,也比你好不到哪裏去。”
布魯斯:“……”
迪克:“……”
被迫咽下所有批評的男人忍無可忍地盯着身側的薇拉,可惜後者非但不怕,反倒微微眯眼,一臉強硬地沖着布魯斯挑眉:
“不服氣的話——請?”
……這女人!
一而再、再而三,布魯斯終于放棄了對迪克的說教。
索性一整天的時間都放在了這裏,他索性沖着薇拉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把另一臺游戲機遞到薇拉的眼前,扯了扯嘴角:
“的确,你在等什麽?”
戰場立刻颠倒,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頓時爆發出來,布魯斯和薇拉兩人分別拿了一個游戲手柄,又拉上傑森和迪克,四個人聯機打起了《文明VI》。
正如其他策略游戲那樣,四個玩家聯機,每個玩家都各自扮演了一個國家,彼此之間除開合作,也能競争,還能對戰,靠各種手段成為世界第一強國,獲得最終勝利。
薇拉和布魯斯兩人各自扮演了法國和德國,傑森拿到了挪威,迪克選擇了蘇美爾,四個人從石器時代開始玩起……然後這局游戲就變成了薇拉和布魯斯兩個人之間的頭腦大戰= =
薇拉這邊,代表法國的統治者形象凱瑟琳?德?美第奇女王裙擺搖搖、神态傲慢,憑借法國特有的城堡景觀發展文化。
她坐擁凱瑟琳親衛隊,明面上出色外交暗地裏間諜陰謀,依靠天賦藝術和文化輻射周圍城邦小國,還暗地裏發展宗教去陰德國,籌謀着文化和宗教勝利。
布魯斯那頭,代表德國的統治者形象腓特烈一世威風凜凜、不可一世,憑借德國特殊的軍事政治天賦,一邊發展軍隊,一邊努力推動工業化。
他開局軍隊天賦戰鬥力就強,一口氣攻下數座城池,正對着法國女王磨刀霍霍,一旦抓住機會就肯定會薇拉往死裏打,将尊貴的女王陛下變成卑微的戰俘。
這兩個人一邊打游戲還一邊嘴炮,互相挑釁:
薇拉,微笑着加緊修建堡壘并向周圍城邦借兵,順帶合縱連橫:“想對我出兵?”
布魯斯,面無表情地瘋狂發展自己的宗教并把薇拉派出的間諜一一幹掉:“想利用文化和宗教侵蝕我?”
——那就試、試、看、啊!
旁觀神仙打架的迪克:“…………嘤!”
傑森再怎麽說都只有六歲,他玩的挪威被薇拉和布魯斯兩人下意識地關照并扶持,迪克就慘了,他本來就玩不過布魯斯,遑論是薇拉和布魯斯兩個人加起來了。
更好死不死的是,他選擇的太陽王剛巧就夾在了薇拉和布魯斯之間,被兩方火力圍攻……迪克沒多久就被老父親給打哭了,飛速滑跪成為了布魯斯的小弟。
連迪克自己都沒想明白:
他的國家明明還在石器時代苦苦掙紮,連最基礎的科技都沒有研究完成,為什麽薇拉和布魯斯兩個人就已經特麽地步入了古典時代,領先他一個時代的科技政治是什麽鬼?
好不容易等他也進入了古典時代,連個地圖都沒開完,這邊布魯斯都已經研究出了騎士軍團,那邊薇拉的傳教士都已經跑過來了是什麽鬼??
他好不容易特麽辛辛苦苦建個奇觀建築,那邊布魯斯大軍壓境直接把他整個城給一鍋端了、把奇觀建築霸占了是什麽鬼???
才玩到古典時代就嗝屁的迪克:吐血.JPG
布魯斯和薇拉這兩個人特麽是開了挂吧?
麻蛋他再也不要和這兩個人形挂逼一塊玩這種戰略策劃游戲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是迪克……還真舍不得放下手柄離開。
近一年來的時間裏,這還是布魯斯第一次放下公司的公務、放下正義聯盟的任務、放下一切調查和研究,留出一天的時間,和他一塊兒玩游戲。
薇拉和布魯斯兩人玩着游戲,倒也沒有忘記他們的初衷。
在這堂“游戲教學課”中,他們一邊在游戲裏鬥得你死我活,一邊默契将自己曾經使用過的各種手段和歷史常識知識講解給兩個孩子聽。
“一個國家想要繁榮發展,那就得掠奪更多的資源——這也就意味着,你的國家發展得越好,其他國家吃到的資源就越少。這種資源表現在游戲中,在古典時代是鐵和硝石,輪到現代就是石油和鈾。”
薇拉冷酷無情地說。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布魯斯甚至都不用提點,自然而然地對迪克講述起了過去世界上就“石油”這個問題引起的種種局部戰争和金融戰,包括去美元化等種種課堂上絕不會講述的歷史內幕。
兩個人就這麽一唱一和地,随意地拿出游戲裏亂七八糟的小知識盡情發揮、旁征博引。小到某個歷史名人,大到某種國家制度,兩人都是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一整天下來,迪克光是聽薇拉和布魯斯兩人講解各種各樣精彩的歷史文化知識就已經應接不暇了,他蠢蠢欲動、意猶未盡地想搞個錄音筆,将這天內布魯斯和薇拉說的話都錄下來。
沒有任務,沒有枯燥的訓練,沒有讨厭的外人。
晴朗的天氣,溫柔的陽光,香噴噴的小甜餅,精彩的游戲……以及,一個會稱贊他“幹得不錯”的布魯斯。
有那麽一瞬間,迪克甚至都以為他還在夢中。
他傻乎乎地坐在父親的身邊,之前表現出來的那股成熟穩重消失殆盡,雙眼亮晶晶地盯着布魯斯,帶着隐約的親近意味。
而在迪克沒有注意到的另一頭,一邊玩游戲一邊教導傑森的薇拉,還在緊密地關注着布魯斯父子的談話動向。
一旦布魯斯表現出好似要批評或者教育迪克的意思時,她總會漫不經心地提高音量,若無其事地打斷對方。
時間過得很快。
在迪克還沉浸在美夢般的“游戲教學日”不可自拔時,薇拉和布魯斯尚且都沒有分個輸贏,太陽就已經落山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到阿爾弗雷德不得不前來催促四個人用餐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傑森早就呵欠連連、開始犯困了,常年熬夜的迪克卻意猶未盡,在管家先生前來催促時,他原本興高采烈的臉上很明顯地流露出了一絲不舍。
不舍歸不舍,迪克也很分得清輕重緩急:
薇拉能讓布魯斯白天一整天留在莊園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忙碌如蝙蝠俠,哪怕今晚不出去夜巡,也得留在蝙蝠洞中制定相應的戰略。
能像薇拉和傑森那樣,他和布魯斯能有這麽一天的親子時光,迪克自覺已經心滿意足了。
是以,哪怕是再不舍,迪克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忍着打呵欠的沖動,主動站了起來,關掉游戲機,佯做毫不在意、精神滿滿地問布魯斯:
“今晚需要我跟着您出去夜巡嗎?”
“我倒認為,你需要休息。”
沒等布魯斯回答,薇拉将已經陷入睡夢的傑森吃力地抱了起來,她看着傑森,聲音很輕,意有所指地道:
“小孩子本來就是很脆弱、需要保護的存在。”
話音剛落,薇拉小心翼翼地托着傑森,在阿爾弗雷德的幫助下,頭也不回地朝着三樓走去,任由布魯斯和迪克這對父子孤獨地站在游戲室裏。
……很脆弱、需要保護的嗎?
想起早上看過的那本書中薇拉的筆記,又回憶起迪克被他誇贊“不錯”時那雙突然亮起的眼眸,布魯斯沉默了一下,遲疑地伸出手,摸了摸迪克的頭。
男孩黑色的頭發軟乎乎的,像是雛鳥的羽毛一般輕柔。
在布魯斯的大掌落下之後,迪克的全身都僵硬了,他萬分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傻傻地望着布魯斯。
然後,他聽見男人幹巴巴地說:
“我很高興……呃,你還能想起自己的任務。”
“謝謝你,迪克。”
……突然就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