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模一樣
通宵忙碌的布魯斯, 一覺睡到了上午十點半。
在醒來之後, 他剛打算按照原本約定好的中午時分前往華盛頓,就看見了迪克樂颠颠的留言:
“好好休息,布魯斯——我會将塞納女士平安接回來,不用擔心。By.迪克。”
布魯斯:。
還穿着睡袍的黑發男人頂着才睡醒的一頭亂發和隐約的起床氣, 面無表情地盯着那張歡脫無比的字條, 又瞥了一眼旁邊裝作若無其事的阿爾弗雷德,冷着臉呵呵了一聲。
“迪克少爺畢竟還是個孩子。”
見狀, 心情明顯挺不錯的管家先生出聲維護,“迄今為止,那位是唯一一個能讓您主動開口邀請到家借住的女士, 迪克少爺會對塞納女士産生興趣, 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說這麽說, 但是從阿爾弗雷德微微上勾的嘴角和眼中難以掩飾的幽光就能看出, 他對所謂的“未來的韋恩夫人”的熱情程度完成不輸給迪克。
布魯斯:“……”
他一手扶額, 有些粗魯地額前的碎發撸到腦後:“別誤會了,我跟塞納沒關系。”
“?”
阿爾弗雷德一挑眉,反問道, “您認為我和迪克少爺對此抱有什麽樣的看法?誤會了什麽?”
——我們可什麽都沒說呀!
布魯斯嘴角一抽。
一直以來都對結婚話題視而不見、對老管家的催婚裝沒聽見的韋恩老爺, 終于在逍遙了這麽幾年之後得到了報應:
阿爾弗雷德居然都開始把主意打到薇拉這個不好招惹的女人頭上了!
面對滿臉揶揄的老管家,布魯斯無語了一瞬,也懶得去解釋什麽。
他既沒“戀愛腦”到急急忙忙趕去華盛頓, 也沒有立刻聯系迪克囑托一二, 反倒就這麽平靜地……兀自去洗漱整理, 好似一點兒不擔心迪克這個養子突然跑去見薇拉,會給兩人之間增添什麽誤會。
阿爾弗雷德:“?”
眼睜睜地看着布魯斯換上待客的正式着裝,優哉游哉地坐在客廳裏看報紙,一邊閱讀還一邊享受熱騰騰的紅茶,管家先生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大。
“老爺。”
猶豫良久,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問,“迪克少爺那邊——”
您還真是一點兒不擔心啊?
“啊。”
布魯斯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報紙,他慢條斯理地道:
“是時候讓迪克吃點兒教訓了。”
阿爾弗雷德:??
薇拉的效率顯然很高,布魯斯還沒看完一整張金融報,某輛經過特殊改造的不起眼轎車就已經秘密地駛入了韋恩莊園。
為了保密,這輛車還不是直接停在莊園門口的,而是通過秘密小道,七拐八拐地繞過幽深的洞穴,停在了蝙蝠洞秘密基地的外側。
這個洞穴內部的路途曲折彎繞,幽深暗黑,又有無數岔道,一般的司機都很難駕馭,唯有像布魯斯或者迪克這樣熟悉的人才能正确找到路。
滿腹驚疑的老管家跟着布魯斯走到蝙蝠洞外提前等候,通過一邊的監控,看見那輛轎車速度其快、簡直就是打着飄地飙過最複雜的一段路,忍不住好笑地嘆息:
“迪克少爺……的确是正在為了蝙蝠車而努力。”
光看這段堪稱精彩的車技,阿爾弗雷德幾乎都能想象這是迪克在向那位塞納女士花式炫耀車技了,這孩子估計還在觊觎蝙蝠車,時時刻刻地想要表現給布魯斯看。
布魯斯:“……呵。”
話音未落,轎車停在了兩人面前,駕駛座的車門率先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人不是迪克,而是薇拉。
也就是說,剛剛在蝙蝠洞外肆無忌憚飙車的……是某個剛才拆掉石膏的病人。
而另一邊,副駕駛座的門打開,一臉憔悴、眼神幽怨的迪克少年走了下來,他一眼看見了布魯斯,登時露出了一言難盡、欲言又止的表情。
乍看過去,頗有幾分被壞蛋欺負了的小動物哭唧唧回家找媽媽的模樣。
阿爾弗雷德:“………………”
可憐的老管家:我什麽場面沒見過——這場面我是真沒見過.JPG
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迪克就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未來的韋恩夫人薇拉.塞納,壓根就跟他想象中的溫柔和善的好妻子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她壓根……就是翻版的蝙蝠俠QAQ!
她強勢,強勢到連車都非要自己開。
她警惕,警惕到連貼身行李和公文包都非要自己拿着,一路上都開着報警器和定位器。
她沉默寡言,在整整三個多小時的飙車中,如果不是迪克開口,薇拉能從頭到尾都不說半句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坐在這輛車上,身邊是面無表情、氣場強大的薇拉,迪克莫名其妙地有一種坐在了蝙蝠車上的錯覺。
作為一個常年和蝙蝠俠相處、非常熟悉這種性格的年輕人,在一開始的懵逼之後,迪克很快就反應過來,一邊在心中暗自嘀咕“布魯斯和塞納小姐還真是天生一對”,一邊拿出之前應對布魯斯的辦法,叽叽喳喳地主動和薇拉搭話。
一開始的時候,在迪克主動攀談時,薇拉還時不時能接上幾句話,雖然看得出她是在客氣應酬,但是總體來說,兩人之間的氣氛尚且過得去。
可就在迪克話裏話外開始積極安利布魯斯,并佯做抱怨地說起布魯斯之前對其他人有多麽冷漠不在乎時,薇拉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她的态度幾乎是在瞬間就來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忽而挂上了一絲微笑,在接下來,她十分友善地就布魯斯的話題和迪克聊了起來。
薇拉一旦笑起來,周身流動的那股溫柔氣質還是非常能唬人的,哪怕是瑪麗和克拉克都對此毫無抵抗能力,更別說是本來就對此毫無抵抗力的迪克了。
彼時還處于純潔的少年青春期,完全沒有被女人騙過的迪克,就這麽傻乎乎地湊了過去,從布魯斯談到自己的校園生活,外帶抱怨幾句蝙蝠俠每次都不帶他出去辦事,就好像是在和一個同齡的朋友聊天一般。
然後就被薇拉輕描淡寫地點破了“他在學校暗戀某個姑娘”、“他瞞着蝙蝠俠私自行動”、“他上學期間翹課跑去街頭查案”等種種絕對不能透露給別人知道的秘密。
迪克:!!?
喵喵喵??我明明都沒有說過這些內容,塞納小姐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被迪克那震驚又可憐的小眼神一望,薇拉依舊是那副言笑晏晏、看似輕柔和善的樣子,她把車停在路邊,側過頭,無比溫柔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乖,男孩。”
湖綠色的眼眸微微一彎,眸光冷冽而清淡,薇拉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反問:
“保守秘密的關鍵詞在于——閉嘴,你說對嗎?”
我幫你保守秘密,你也就此閉嘴少跟我安利你家老父親,如何?
迪克:“…………”
在蝙蝠俠面前都敢叽叽喳喳,被布魯斯抱怨無數次嫌棄聒噪都不改的樂觀積極陽光初代羅賓,哭喪着臉閉嘴了。
在全程安靜如雞,下車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老父親:蝙蝠俠救命啊!!
可惜,早就猜到熊兒子會是這個反應的布魯斯,對此完全不同情。
——熊孩子,你以為我故意阻攔你去見塞納,真是因為我和她有什麽桃色暧昧?
薇拉.塞納這個女人……暧昧沒有,驚吓一大堆。
叫你一個人跑過去,被人家折磨了吧?被人家強行奪走駕駛權了吧?被人家八得底褲都不剩了吧?
塞納這女人生平最讨厭的就是被人污蔑緋聞,搞什麽辦公室戀情……熊孩子還直接撞到人家槍口上,塞納不收拾你收拾誰?
眼見着薇拉落後迪克幾步,慢吞吞地走過來,布魯斯暗嘆一聲,主動迎過去,想要将這姑娘手裏一看就很沉的公文包接過來。
結果,薇拉卻在男人伸手的一瞬,若無其事地側了側身,禮貌卻不失客套地道:
“多謝,行李在後座。”
說話之間,她将手裏的公文包攥得緊緊的,一看就是沒打算讓布魯斯接手。
——公文包裏裝着的是筆記本、各種各樣的資料盤、閃電俠漫畫的原稿等各種事關正聯公關和宣傳的重要資料,薇拉完全就沒想過讓其他人接觸。
旁觀的管家先生和迪克:“……”
他們目光微妙地看着布魯斯默默地走到車後座,幫薇拉把行李一路拎到之前準備好的客房內,還任勞任怨地幫薇拉帶路,忍不住對了個眼神。
……總覺得,之前他們好像誤解了什麽= =
布魯斯給薇拉安排的房間位于韋恩莊園的頂樓,這裏曾經是托馬斯.韋恩辦公的地方,在很久之前就被棄置不用了。
現在輪到薇拉搬過來,考慮到她不能出門,也無法暴露在外人面前,布魯斯就特意幫她選擇了頂樓,這樣一來,她不僅能安安靜靜地工作,在休息時刻,也能爬到閣樓上的天臺呼吸新鮮空氣。
阿爾弗雷德早将這層樓裏的書籍和資料都挪到了蝙蝠洞,整個偌大的書房空空蕩蕩,顯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幽靜和寂寥。
薇拉在這樣的書房裏來回轉了兩圈,反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樣很好。”
她的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寬敞的書桌,對親自收拾好三樓的管家先生道謝,“我喜歡這裏,有勞了。”
對于年長的老人,薇拉的态度向來非常尊重,面對阿爾弗雷德時,她表現出來的禮貌和尊重比面對布魯斯時的數倍。
——這種優雅和規矩是無聲無息、刻在骨子裏的,在午間時分,幾個人同時聚集在餐廳,享用阿爾弗雷德準備的奢華法餐時,表現得最為明顯。
因為這次待客,勤勞的管家先生整整準備了三天,拿出了家裏最奢侈的古董餐具,制作出了數道精致的法餐,按照标準的法餐規矩,一道一道地上菜,再一道道地撤下。
從餐前酒再到開胃菜,然後是前菜、湯、主菜、甜點、咖啡、餐後酒,前前後後,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在這其中,光是玻璃酒杯就有三個,各種用途的刀叉餐具更是讓人眼花缭亂,至少迪克就有些應接不暇,滿臉懵逼。
布魯斯一板一眼,尚且合格,倒是薇拉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全程保持着完美的用餐禮儀,她一邊享用食物,還不忘向一邊的管家先生致謝,顯得格外有教養。
阿爾弗雷德是個老派且古板的英國人,在撫養布魯斯長大的過程中,他對于布魯斯本人的禮儀要求頗高,凡事都要講究紳士的那一套規矩,可謂十分嚴苛。
不僅如此,他對于現在的迪克也是這樣要求的,到了現在,他偶爾也會因為父子倆不恰當、不達标的行為而感到不悅,只是礙于蝙蝠俠和羅賓這樣的身份問題而很少提及罷了。
可是,在見到薇拉的第一眼,哪怕挑剔如阿爾弗雷德,也找不出半點兒毛病。
從見面交際,再到行走坐卧,薇拉始終保持着一種極為标準的淑女模式,不管是她恰到好處的致謝方式,還是她那如同被标尺抵着的走路、用餐姿勢,都讓管家先生暗自稱贊。
半天不到的時間下來,以阿爾弗雷德毒辣的眼光,基本能猜出薇拉在法國時的身份階層了。
“之前一直催促您是我不對,老爺。”
管家先生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欣慰,仿佛終于松了口氣,“未來的韋恩少爺和小姐,至少能由夫人來親自教導了。”
布魯斯:“…………”
這誤會真是越來越大了。
雖然此刻他真的很想抓住這一老一少嚴厲澄清他跟薇拉半點兒關系都沒有,而且薇拉聽見這起可笑的拉郎配以後估計要炸……但是一看這兩人篤定的模樣,他解釋不僅沒用,反倒會被當做是害羞推诿。
一想起三樓的薇拉就忍不住頭痛,布魯斯抿了抿嘴,幹脆地收拾東西,匆匆出門,按照薇拉的要求辦事去了。
整個韋恩莊園再度安靜下來。
被留下來的迪克,望着樂呵呵得仿佛已經看見未來婚禮的管家先生,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小小地道:
“我其實覺得……塞納小姐和布魯斯沒法在一塊。”
見阿爾弗雷德疑惑地望過來,迪克想了想,苦着臉說:
“因為他們兩個人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早就被薇拉陰過一回的少年,認真地掰起了手指:
“第一,他們都那樣冷靜自持,對人警惕心防範心都重。”
所以,指望他們交心基本不可能。
“第二,布魯斯和塞納小姐在某些關鍵偵查能力和敏銳感上基本一致……別問我怎麽知道的。”
所以,指望他們之間産生火花也基本不可能。
“第三,塞納小姐,呃,其實本質上還是比較‘獨’的人,她不喜歡有人一直跟在她身邊,凡事都喜歡自己掌控,連開車都不假他人之手……阿福,你不覺得這種性格似曾相識嗎?”
——這特麽的就是另外一個布魯斯吧?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控制欲都那麽強、都不喜歡有人在身邊叽叽歪歪,指望誰先妥協啊?!
第四、第五、第六……迪克的觀察力也很不錯,通過和薇拉大半天的相處,他一口氣列出了無數個點來證明布魯斯和薇拉兩人就是一模一樣的人。
最後,迪克煞有介事地總結道:
“其他性格一模一樣的人在一起倒也沒什麽,比如說兩個溫和善良的好人在一塊兒肯定相得益彰,可問題是,塞納小姐和布魯斯——呃,他倆的這種一模一樣,就很要命了。”
這話是實話。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尤其是像這兩人這種控制狂,能安安穩穩地共處一室沒打起來,就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從薇拉面對布魯斯的反應來看,這兩人之間也壓根毫無私情可言。
理解是理解,可是眼睜睜地看着這樣一個合适的姑娘和老爺擦肩而過——阿爾弗雷德還是忍不住心頭滴血,遺憾嘆氣。
……這種失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傍晚布魯斯重新回來。
他回家的時候,身後還跟着一個黑發蘭眸的小男孩。
整整一個下午,一直都在堅持認為薇拉和布魯斯兩個人一模一樣,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迪克,親眼看見薇拉快步走下樓梯,直直地向那個男孩走去。
當着迪克的面,薇拉張開手臂,将男孩猛地抱進懷中,不顧男孩的掙紮和反對,親熱無比地用臉狂蹭男孩的頭發。
她的臉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在低頭看向男孩的時候,聲音溫柔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哎呀,真的以為我丢下你,不要你了?”
男孩瞬間張紅了臉,惱羞成怒地掙紮起來:“胡說什麽!?薇拉.塞納你放開我!放開我不然我生氣了!”
另一邊,布魯斯無奈地看了一眼薇拉和男孩,轉而向呆愣在原地的迪克解釋道:
“這是傑森.陶德……塞納的養子。”
布魯斯話音剛落,親親熱熱的母子那頭,薇拉一邊反手拼命抱住傑森,一邊出其不意地低頭,趁着傻兒子沒反應過來,在傑森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叭”的一聲,這個明顯帶着十足親昵和愛意的口水吻,就這麽出現在了迪克的面前。
迪克:……!?
迪克:瞳孔劇烈地震
說、說好的一模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