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波未平
素梅聽見是張氏的聲音,停住了腳步,伸手一拉素菊,先不忙着回家,就在院門外偷聽了起來。
其實也不算偷聽,因為張氏的嗓門實在是大。
“我嫁了你也算是祖上不積德,爹娘都瞎了眼。一年到頭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好容易歇個冬,又跑去給什麽隔了八百裏的堂兄弟蓋房子。撩得我一個人在家,活似個寡婦!”
素梅蹙起了眉頭,看樣子張氏是在埋怨薛大富了。只不過,這到底又是為什麽呢?難道張氏對薛大富格外情深義重,希望他天天在家裏陪着自己?看兩個人的相處,似乎也不像啊……
素梅還疑惑着,張氏已經又哭罵了起來。“我一個人拉扯着三個孩子,又當爹又當娘,裏裏外外什麽不是我?你可好,快過年了才回家,一回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還嫌棄起家裏不幹淨來了?”
“我難道不愛幹淨?可也得我有個騰出手來幹活的功夫才行!你那兩個丫頭,哪個是省心的?日日氣得我肝疼。這又鬧着要找她娘的墳去,好幾日不見個蹤跡。真不愧是你薛家的種子!”
素梅這才聽明白了,原來薛大富也是今日才到家。到了家見家中髒亂,就有些不高興。張氏大概是怕素梅和素菊不在家的事被倒騰了出來,所以先發制人。
薛大富倒是沒傻到家,雖然張氏罵得散亂,卻是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粗重的嗓門頓時吼了起來,“素梅和素菊兩個幾日都不在家了?”
張氏見薛大富一下子就問到了點子上,心中多少還是有幾分氣怯的。這人不管多霸道,但凡做了虧心事都是這樣,心裏到底是虛的。
“十四五的大姑娘了!一日日的往外瘋跑,動不動就不見影子了。你在家還裝得乖巧,一離了你的眼,她哪裏不去?我難道拿根繩子拴住她吧?只怕我若真是拴住她,你又說我後娘沒有好心腸了!”
素梅聽着還忍得住,素菊可氣得一張小臉都白了。她們兩個何曾往外瘋跑過了?分明是讓張氏欺負得待不下去了。
聽着張氏颠倒黑白,素菊就要發作。素梅輕輕把她一攔,自己走到了院門口,故意把聲音放大了幾分,朝着院中叫道:“爹,娘,我回來了!”說完,重重一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院門,就看見張氏大馬金刀的坐在院中間,面前放着一個大大木盆,裏面全是要漿洗的被褥等物。一邊幹活,一邊摔摔打打的罵着。薛大富站在屋門口,手裏提着煙袋,用煙袋鍋子指着張氏,正是針鋒相對的模樣。
素梅進了院子,忍不住眉頭就是一皺。合着都到這時候了,才想起拆洗來,也難怪薛大富看見了要生氣。
再看看院子裏,地沒掃,柴火快燒光了,連鍋竈臺都沒刷洗出來。看來,張氏這個家庭主婦當得可不怎麽優秀。
其實也不怪張氏,她從素梅跌跌撞撞的能走穩,就開始使喚着她做活,等素菊再大一點,她就等于又添了個丫頭。差不多每年過年收拾東西的活都是姐妹倆做的,她也就動動嘴皮子。
現在姐妹倆一走,所有的活可都落都她一個人身上了,何況還有驕縱的一點事都不懂的金寶,頓時就有些忙不過來了。
往日看着兩姐妹幹活,只覺得她們又笨又懶,等輪到她自己幹了,才知道家務活多少瑣碎,明明忙得腳不沾地,可家裏還是亂糟糟的。加上要過年,從裏到外就要大掃除,越發的力不從心起來。
本來就一肚子的火氣了,天天咒罵姐妹兩個不回家,可誰知道薛大富一回家就訓起她來。這讓張氏如何受得了?正在一肚皮的氣,猛然間看見素梅回來了,這還了得?
張氏從地上一躍而起,順手抄起了洗衣服用的棒槌就沖素梅沖了過來。嘴裏罵着,“你個賤貨還知道回家?十四五的大閨女了整日整日不在家裏,也不知道浪到哪裏去了!你還要臉不要!”
說着話,論圓了棒槌就想往素梅身上砸。她欺負了素梅十來年,早就欺負習慣了。雖然有最近一系列見鬼的事,但終究是抵不過十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那就是:素梅和素菊是任由她打罵撒氣的。
素梅聽見她嘴裏的話不幹淨,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她當然不會傻乎乎站着讓張氏打,當下一個閃身讓了過去。口中喊道:“你胡說些什麽!”
張氏沒料到素梅會躲,一下子沒打中,自己到趔趄了一下,心中的怒氣更甚。
“怎麽着?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呢?你才多大的人?沒房沒地的,你吃風喝風不成?出去了這些日子,不知是哪個野漢子養着!”
素梅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腦門,索性一轉身,幾步跑到了柴火堆旁,伸手就抽了一根木柴出來,沖着張氏也跑了過去。不由分說論圓了就沖着張氏批頭打了過去。
素菊看到這麽一副景象,幾乎驚呆了,就連薛大富都想不到素梅竟然有此反應,一時間愣住了。
素梅心中含着恨意,手上使足了力氣。結結實實朝着張氏打了過去,張氏見素梅來的兇猛,下意識一閃身,肩頭上已經挨了重重一下,“哎呦”一聲,棒槌掉落在了地上。
素梅卻好像瘋了一樣,不依不饒的悶着頭一聲也不吭,只管在張氏身上亂打。俗話說橫得怕不要命的,素梅這麽一豁出去,張氏不是她的對手。
那麽素梅為什麽又突然發了這樣的狠呢?她其實,是失控了。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她可以說是禪思竭慮,一面要留心觀察這個時代,小心隐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一面還要對抗時不時就算計她一下的後娘。
好容易想出了種辣椒的法子,眼看着有了曙光,可夏夫人的幾句話,又徹底把她希望的火苗踩了個粉碎。
身邊只有素菊一個人是完全支持她,讓她可以信任的。可素菊雖然有心,卻是一點能力都沒有,還要指望着她。
素梅所承受的精神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張氏剛才一番喝罵,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斷了素梅緊繃着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