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輕盈
門總算開了,只一道小縫,露出淩笳樂機警如食草動物的眼。
沈戈揶揄他:“你——”一個字都沒說完,就被淩笳樂拽着胳膊拉進隔間裏,堪比動作片主角那般誇張敏捷。
這下沈戈更想取笑他了,卻被淩笳樂用力擺手制止,然後拿出手機,用嘴型示意他打字。
沈戈想了一下,拿出手機調出微信頁面。
淩笳樂擡頭質疑地盯着他,見他面色極為坦蕩,才不情不願地和他加了好友。
兩人相隔不足一米,用社交軟件交流。
“你要幹什麽!”淩笳樂發來信息質問。
沈戈沒有打字,只好笑地看着他。
淩笳樂怒氣沖沖地用那根裹了創可貼的指頭點點他屏幕,示意他解釋自己的行為。
沈戈打下一行字:“想看看你是不是需要幫助。”
淩笳樂頓時熄了氣焰。
沈戈問他:“那是記者?”
淩笳樂眼裏又顯出兇狠,用力打字:“是狗仔!他們還在咖啡廳?”
“是,兩個。我聽見一個打電話,酒店其他出口也有人守着。”
淩笳樂拿着手機呆住,雙眼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戈看他一眼,“那狗仔和你有仇?這麽怕他們?被拍到會怎麽樣?”
淩笳樂擡頭瞪他。
沈戈對他這動不動就瞪人的毛病很無奈,打字解釋道:“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們明星也不容易。”
淩笳樂使勁盯着他的臉看,只看出些揶揄,确實沒有丁點惡意。
這人不知道自己最近的大新聞嗎?
“不能被拍到。”他給沈戈發消息,“不能被人知道我來試王序這部戲。”
“為什麽?”
淩笳樂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這下他有些确信了,這人對娛樂圈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王序這片子什麽題材什麽尺度?演這種東西光彩嗎?”
他打完這句就有些後悔,但已經手快發了出去。
沈戈倒沒有和他計較,反而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他們是來堵你的嗎?我聽那人的意思是專門在等某個人。”沈戈指指淩笳樂,“是你嗎?”
淩笳樂繃着嘴唇點了下頭。
沈戈想了想,剛要說什麽,外面突然傳來人聲。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呼吸都放輕了。
進來的是兩個人,用完廁所後一邊洗手一邊小聲交談,用的都是含糊的字眼。
“那經紀人這麽賣消息就不怕得罪劇組?這導演聽說可是暴脾氣。”
“怕什麽,真被知道了也是藝人倒黴。不過就那藝人現在這形勢,估計再怎麽封殺也沒關系,還不如巴結一下咱老板。”
“那經紀人夠狠的。”
“誰讓那藝人不争氣被人拍下來啊?以後肯定沒法翻身了。”
“也不一定。要是他真被這導演看上呢?早就有人說這導演是gay,沒準就看上這位了。哎,你看那視頻沒有?”水聲停了,人聲就格外清晰,帶了點猥瑣。
“你看了?”話語裏帶着竊竊笑意。
“廢話,誰不看?那大白腿,我就直接想象成是女的,可惜視頻太短了,也不知道他們真幹了沒有……”
“肯定得幹了吧!都喝成那樣了,褲子也脫了……”話語裏帶着藏不住的笑,即使壓低了音量也依然肆無忌憚,毒蛇似的往人耳朵裏鑽。
沈戈一直看着淩笳樂,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低着頭,垂着眼,顯出一種不争不抗的逆來順受,就像王序讓他脫鞋脫襪子的時候,就像自己把他翻過去脫他衣服的時候,同他時不時就顯露出的傲慢與乖張截然相反。
那些不堪入耳的意淫還在繼續,沈戈突然無法忍受,用力咳嗽了一聲,外面的聲音停了,淩笳樂也被他驚得擡起頭,露出紅彤彤的一雙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沈戈用手機發出一句簡短的話。
淩笳樂看眼屏幕,不太信任地擡起頭。
沈戈和他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對視,用嘴型重複了一遍剛才那句話,“我帶你出去。”
等外面那兩人走後,沈戈也走了。
淩笳樂倚着牆發呆,心裏一直問自己:“為什麽要相信這個人?這個人能不能信?他真能把自己帶出去?”
他似乎等了很久才又聽到腳步聲,手機同時收到信息:“開門。”
他立刻把門打開一條縫,沈戈矯健地側身鑽進來,并回首上鎖。
“來穿上。”沈戈拎了個不透明的塑料袋回來,從裏面拿出一件黃色馬甲。
淩笳樂接過來,用氣聲問他:“這是什麽?”
沈戈從袋裏又拿出個黃色頭盔随手罩他腦袋上,把擋風罩往下一撥弄,低笑道:“穿上這個就沒人拿正眼看你了。”
淩笳樂把擋風罩擡回去,看清黃色馬甲上面的字——“xx外賣”,不由也樂了,将衣服夾在腋下,用手機同他說話:“哪弄的?”
沈戈指指自己,淩笳樂沒能掩飾住自己臉上的吃驚。
沈戈笑笑,也用手機打字:“有點汗,別嫌棄。”
淩笳樂有些不自然地抖開衣服穿上,确實是沈戈的尺寸,肩膀那裏寬出許多,下擺都到屁股了。
系頭盔的時候出了點小問題,那個卡扣扣不上,淩笳樂仰着脖子鼓搗半天也沒扣好。
沈戈伸過手來,“這個有點兒變形了,不太好弄。”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一直碰到淩笳樂頸側的皮膚,淩笳樂仰着頭,看見他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神色認真,英挺的眉間蹙起一道淺紋。
淩笳樂突然把頭盔的擋風罩落下來,像是很不耐煩似的小聲道:“算了不系了。”
沈戈似乎也失了耐心,眉頭皺得更緊:“別亂動!”他又擺弄了一下,終于聽到“咔噠”一聲脆響。
沈戈飛快地收回手,“好了。”
馬甲、頭盔、茶色擋風罩、口罩,全副武裝,淩笳樂問沈戈:“這樣行嗎?”
沈戈給他正了正那件過于肥大的馬甲,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放心,我有經驗,不會有人看你。”
出了洗手間,沈戈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幾米遠。
他們順利下到一層, 大堂的休息區坐了幾個人,臉都朝着一個方向,監視般地盯着來往的人。
沈戈再度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并且再次被光明正大地“偷拍”。
沈戈腳下一轉,擺出要與人理論的架勢朝那幾人走去。他身量出衆,又氣勢洶洶,那幾人頓生忌憚,忙擺出笑臉找理由解釋。
淩笳樂趁沈戈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像躲貓的耗子似的快步溜出大門。
門口還立了兩個人,見他過來只是無所謂地瞟了一眼,其中一個對同伴說:“怎麽酒店還有送外賣的?”
“不會是給那些試鏡演員送盒飯的吧?正好問問。”聽聲音正是在洗手間裏聽到的那兩個。
其中一個喊淩笳樂:“喂!送外賣的!”
淩笳樂低下頭加快步伐,後面還喊:“喂前面那個,送外賣的,聾啊你?”
淩笳樂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他沒有回頭,只舉高了手沖後面豎起中指,同時拔腿就跑。
“你他媽的臭傻逼!”那人不顧同伴阻攔,罵罵咧咧地追過來。
淩笳樂之前喝了半杯奶,體內的ATP夠用,跑得比那中年發福的記者快多了。
身後的人追了十幾步就停了,站在原地氣急敗壞地叫罵,可惜氣喘籲籲沒有半點威懾力。
淩笳樂一路狂奔着,将身周景物一個個甩到後面,雖然累,頭盔下的發根也開始出汗,但他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竟有越跑越快的架勢,恍若要飛起來。
這并不是他的臆想。自他脫下舞鞋,他的身體已是許久沒有如此輕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