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美院生
聽藍田講大學的事兒,老貓覺得挺新鮮,不知不覺兩人繞着湖走了一大圈,又沿着一條分岔路走了出去。藍田突然道:“咦,我們走錯了嗎?”
眼前是一小片松林,松林的西南角有大片的鐵皮圍欄,看樣子是建築工地。雖然大建築不能拆,但校方還是見縫插針地在加蓋樓房,整個校園就跟一塊被縫縫補補了很多次的布,這裏裁一片,那裏補一塊。
細雨的幹擾,再加上校園的變化,藍田看着僻靜的松林,竟一下子認不出路。
卻聽老貓道:“這裏沒人看見,能方便行事了吧?”藍田還沒反應過來,老貓已經轉身抱着他,鼻子貼着他的鼻子。
藍田笑道:“你就這麽急?我們先去宿舍查問完,回去……”
老貓不等他說完,眯眼道:“我就這麽急。”
藍田頓時失去了抵抗力,摟住老貓的腰親吻起來。雨傘從他手上掉落,細雨終于找到了進擊的空襲,瞬間爬滿了他們全身。雨絲微涼,他們內裏卻跟着了火似的,貼着的身體熱得發燙。
兩人相互撫摸了一陣,藍田舔了一口老貓臉上的雨水,道:“接着怎麽辦?”周圍就是泥地和磚頭路,松樹也矮得沒法依靠,不遠處還能看見豔麗的雨傘徐徐向他們移來——這裏畢竟不是無人的公園,連個可以稍微遮擋的地方都沒有。嬉笑聲靠得更近了,兩人只好分開。
老貓撈起雨傘:“大學人真多啊,你當時是怎麽方便行事的?”
“出東門左拐小酒店,或朋友的公寓,膽子大一點,在宿舍也行。”老貓馬上道:“東門在哪兒我們走吧!”
藍田被雨淋了一陣,腦子清醒了,摸了摸老貓潮濕的頭發:“先忍着!我們時間無多了,要快點把女孩找出來。”
老貓無奈:“你真相信是綁架?”
“一半半吧。萬一是真的呢?從這女孩的畫作看來,她不是那種會離家出走的任性孩子。貓兒,綁架未成年人的判罰非常重,被判終身也不出奇,通常能狠得下心綁孩子的,也都敢殺人,好多案例都是綁回來就直接撕票。只希望那個人是初犯,不要下手那麽快。”
“如果是綁架,那人要什麽啊,為什麽只發一條短信就沒下文了?”
“有很多原因,“藍田沉吟道:“如果他是沖動犯案,可能沒想好要多少贖金,甚至不了解女孩的家境;也有可能不是為了錢,是因為人際關系糾紛或者尋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短信就夠了,讓栾舒乙着急一陣,然後送回……孩子的屍體。”
老貓聽了,不敢再耽擱,跟藍田快步穿過松樹林,走到燈火通明的宿舍區。
兩人濕漉漉地走進第四宿舍的門廳。正是晚餐時間,好多人在門口進進出出,見到兩人這狼狽模樣,不禁多看幾眼。
管理員已經接到通知,也不多問,把他們帶到了名單裏的宿舍。跟之前的調查結果一樣,學生們都不認識這個男人。有一兩個對他有印象,也沒辦法提供任何新的信息,他們說這種死宅形象的男學生在學校裏很多,會注意到他只是因為帽子比較紮眼。
他們走上另一層,敲響了房門。這次應門的是個熟人。
“啊,你們?”阿克訝異地看着藍田和老貓,“有什麽事?”
藍田說明來意。阿克興奮了起來,“那人幹了什麽,犯案了嗎?”
藍田:“還不确定。你之前見過他嗎?”
“之前沒有,之後見了。”
藍田心裏一凜,立即問道:“你見了?在哪裏?”
“在第七食堂的門口啊!”阿克看看老貓,又看看藍田,“那孫子走路不帶眼睛,撞了我們倆,連句好話都沒有。後來我和哥們兒去食堂時,見到他停下自行車,進去買吃的,我哥們兒手賤,在他的自行車輪胎上沾了口香糖。”阿克大概覺得這種事挺幼稚的,面對藍田有點不好意思,又解釋道:“本來想紮他輪胎來着,被我制止了。”
藍田笑了笑:“然後呢?”
阿克:“我就沒然後了,可我哥們兒剛才吃飯的時候說,他又看到了那輛自行車,停在第八宿舍的門口。”
藍田和老貓精神一振——終于有确切的線索了!兩人立即動身去第八宿舍。阿克在後面追上來,道:“老師——警官,帶上我吧!”藍田看着他,阿克趕緊道:“那宿舍我有很多朋友,應該可以幫上忙。”
藍田想想也對,就把這小尾巴帶上。
第八宿舍離得不遠,走路五分鐘就到了。雨卻大了起來,路上都是一個個水坑。
他們先去自行車棚,一排排地檢查。“就這輛!”阿克叫了起來。
這自行車陳舊破爛,漆都脫落了,但即便是全新的時候,也是那種拼裝出的雜牌貨。藍田仔細檢查輪胎,口香糖已經成了黑黃色,上面粘着很多灰點。
他們拍了照,發送給其他警員和同學。沒過多久就有了回複,阿克一個美院的朋友回道:是肖于可那怪雞的,你找他幹嘛?
“告訴爺他的身材長相。”
“小的無從下嘴啊,身材長相都沒啥特點,勉強說,就是一顆會走路的大蔥吧,不說話不搭夥不聚衆不打架,是一顆沒人了解的大蔥。”
幾個人走進了宿舍。肖于可的宿舍位于八號宿舍二樓,這一整層都是美術學院的學生。淮城大學的美術學院自成一格,在南門有單獨的小樓,跟其他系的學生很少混在一起。認出肖于可的美院生也住在這一層,所有人都叫他左三。
肖于可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他們敲了門,沒人應答。左三說,這間房現在有兩人住,之前本來還有兩個同學,但開學後都搬出去了。
門一打開,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丙烯顏料的氣味。這宿舍跟其他房間一樣,都有兩張雙層床,但床的上層都放了畫,地板上也放了許多畫作和空白畫板。
在大片濃烈的顏色和到處擺放的畫具中,藍田的注意力卻被靠窗的書桌吸引了。書桌非常整齊,一整排的書、筆記本、雜志和充電器井井有條地碼放着,筆筒裏的鉛筆筆頭向上,枝枝都削得很尖利。那一排書裏,除了一些美術書,還有幾本栾舒乙的著作。
《不要輸給愛情》、《無謂愛》、《箭豬的幸福》……
藍田抽出書來翻看,頁面幹淨,連個折痕都沒有,像新的一樣。再看書桌上的其他書,都保存得非常完好。每本書的扉頁上工整地寫着“肖于可”三個字。
藍田問左三:“跟他同住的也是美院生嗎?”
左三:“是啊,他叫麻原,是新生裏比較拔尖的,現在已經有自己的風格,這些畫都是麻原畫的吧。”
藍田細看那些畫,大都是一只小動物,在曠野,在小巷,或在天臺裏伫立,靜靜看着觀賞者。畫作顏色濃烈,動物的形态也很生動,但眼神呆滞,多看幾幅就覺得挺沒趣。
藍田看不出好,問道:“麻原跟肖于可的關系怎樣?”
“肖于可跟誰都不親近吧,一悶嘴葫蘆,而且也沒看他有什麽作品。麻原啊,其實我也不太了解,但他是系裏新寵,人緣也不錯。”
“藍田,你過來看。”門口有個簡陋的鞋櫃,鞋櫃用一塊破布罩着,老貓掀起破布,奇道:“他是賣鞋的嗎?”
鞋櫃上有七八雙一模一樣的球鞋,都是白底藍紋,有些新一點,有些鞋頭磨起一層皮了。藍田和老貓面面相觑。老貓道:“聽課時他穿的也是這個樣式的鞋。”
藍田一雙雙地查看,每一雙都是幹的,也沒有明顯的泥污。
左三嘲道:“我還以為那家夥從來不換衣服鞋子呢,原來更變态——他的內褲是不是都一個樣兒啊?”
他們打開兩個衣櫃,其中一個衣櫃明顯是肖于可的,衣服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都是暗色的T恤,沒有領子也沒有圖案,褲子都是規矩的靛藍色牛仔褲。
藍田讓英明過來蹲守,跟老貓回到辦公室。阿克自動請纓,幫忙他們拿一些書和鞋子作證物。
刑警們陸續回到了藍田辦公室。藍田一看,郝磊居然沒走,現在又多了阿克,不大的辦公室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栾舒乙急道:“找到人了嗎?”
藍田拿出美院傳過來的照片:“你見過這個人嗎?他叫肖于可。”
栾舒乙愣了愣:“是他嗎?”照片裏的男孩臉龐清瘦,細眉小眼,是那種過目即忘的長相。栾舒乙搖搖頭。
藍田早預料到是這個結果,他對栾舒乙道:“他是美院生,美院和附中只是一牆之隔,他跟你女兒會不會認識?”
“我都說了,女兒的朋友我都認識,絕對沒有這個男孩!”
郝磊接口道:“栾教授,聽說您最近正協議離婚呢,家裏有問題,孩子就容易鬧情緒,何況這個年齡的小孩剛進入青春期,腦子裏想法很多呢。我說你還是先搞清楚孩子最近交了哪些朋友再說吧,這很簡單,查查她的微信就知道了。”
栾舒乙怒道:“主任,你說出這樣的話,左右警方的調查方向,要是天心出了事兒,你能負責嗎?”
郝磊也回嘴:“你的女兒我幹嘛要負責?”兩人就此吵了起來。
藍田被他們鬧得心煩,看着桌上嶄新的書籍和材料,心想:“這些心理學家,說起來一套套的,自己的事兒卻弄不明白——唉,我也好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