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但韓銘逸不關心這些。他從不認為昭陽還能起來。昭陽如今最大的價值, 就是作為他的踏板。既然他要踏往更高處, 這塊踏板的位置也不能太低。
這次本是天大的好機會,可萬翔選擇在半夜搞事情,導致韓銘逸團隊的反應拖了半拍, 簡星出手又太快, 生生截了他的胡。
等到韓銘逸團隊想出一個能順帶讓韓銘逸收益的公關方案, 簡星那邊事情都做完了。
劇組官微的公告也是發了之後他們才得到通知。劇組說事發突然, 必須緊急應對, 希望他們諒解。
韓銘逸的經紀人能說什麽?明知私下一定有簡星團隊摻和,也只能笑着說沒關系。
韓銘逸一早上都冷着臉,梅姐安慰,“一時的波折, 不用在意。你和昭陽的對手戲很多,等劇一播出, CP熱度馬上能上去。”
韓銘逸不說話。
簡星和昭陽的對手戲也很多。
這件事鬧了不出兩天就散了, 倒是給劇組官微和昭陽都吸了一波粉。萬翔的微博出了個公司的道歉聲明, 随後便安靜如雞。
熱搜第二天, 簡星請了半天假, 去錄一個直播采訪。為了遷就他的時間, 對方把設備和團隊都直接搬了過來。
直播開始前, 簡星特意給昭陽發微信。
簡星:前輩,我的直播采訪準備開始了
簡星:[圖片]
簡星:我今天這個造型怎麽樣?
簡星:是不是更帥了
簡星:前輩你是不是在拍戲
簡星:你可答應過要看我的
簡星:前輩你看我
簡星:[看我看我看我.GIF]
簡星:哎,開始了
簡星:我先去了
簡星:[鏈接]
簡星:房間在這
昭陽其實記着時間,拍完一段就立刻過來拿手機, 看完簡星這N條未讀,笑了。
坐擁千萬粉絲的頂流,行走的荷爾星,這會兒像個撒嬌的小孩。
昭陽回了一句“很帥”,打開這個直播的視頻APP。
其實不用簡星發鏈接,他的直播采訪就挂在首頁,進去第一眼就看得到。
這個采訪有點偏生活化,除了按常規談了一些《非我》的情況,大多問的是比較個人的問題。
主持人:“你最讨厭的事是什麽?”
簡星看着鏡頭,若有所思。
半晌,淺淺一笑。
彈幕一片雞叫。
“我最讨厭,”簡星說,“別人欺負我喜歡的人。”
彈幕雞叫的平方。
主持人一愣,試探着追問:“那你喜歡的人是誰?”
簡星還是看着鏡頭。
看着屏幕的昭陽有種突然被抓到的感覺。
簡星笑開來,“我喜歡你們啊。”語氣輕柔,一字一頓,“正在看着我的你。”
彈幕雞叫地震,鋪天蓋地的評論和禮物刷得簡星的臉都看不清了。
昭陽像被燙了手一樣,擱下手機。
這個男人有毒。真的有毒。
“昭陽老師!”昭陽正發愣,一個人蹦跶着跑了過來,是謝景。
萬翔被昭陽替了,演韓銘逸的謝景卻留了下來。昭陽可以演年輕版的自己,韓銘逸卻不行,那張臉缺乏說服力。好在謝景的眉目和韓銘逸有幾分相似,昭陽再改一改妝容,看起來也不至于太奇怪。
跟昭陽搭戲後,謝景感覺比跟萬翔搭戲時順了很多。他不怕生,見着行業前輩尤其激動,對咖位高低也沒有太具體的概念,只覺得能當主演的都很牛逼。昭陽又很願意照顧新人,兩人相見恨晚,短短兩三天接觸,昭陽
就指點了謝景很多。
謝景抓着劇本,湊到昭陽跟前,“邱導說這一段讓我再請教請教你。”
昭陽回身,左右看看,也拿起自己的劇本,“可以啊。”
謝景看着昭陽緋紅的臉,“昭陽老師,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昭陽笑,“你跟我搭戲,你的事也算是我的事。”
謝景高興,“謝謝昭陽老師!”
有昭陽帶着,兩人演得還算順,集中拍了幾天,謝景很快就要殺青了。
謝景的殺青戲拍完,昭陽在一邊鼓掌。謝景一出戲,那張冰山臉就繃不住了,屁颠屁颠地跑過來,跟昭陽道謝,昭陽又提點了他幾句,教他以後拍戲時遇到什麽情況該怎麽應付,又誇他前途無量,未來可期。謝景拉着昭陽合了幾張影,最後還問昭陽要微信。
遙遙揮手送走謝景,昭陽回休息棚坐下。
簡星翹着二郎腿,一手刷着手機,另一只手塞在外衣口袋裏鼓鼓囊囊地,時不時還聳動幾下。
昭陽拿起劇本,“我們繼續吧?”
他又在給簡星提前過戲,剛剛過到一半。
簡星掀了掀眼皮,淡淡看一眼昭陽,“等會吧。”
昭陽一愣,他跟簡星一起過劇本時,簡星從來沒給過他這樣的反應。
看簡星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處理什麽緊急事務。
“……哦。”昭陽應一聲。
半分鐘後。
“……你好冷淡。”昭陽忍不住說。
簡星這才徹底擡頭,看向昭陽,“因為有人有了新人忘舊人。”
昭陽:“……”
“呵,”簡星冷哼,“男人。”
昭陽:“……”
昭陽:“我……沒有啊。”
“當初認識我的時候誇我有靈氣,現在誇人家未來可期,”簡星望着昭陽,“前輩,你到底有多少個好徒弟?”
還拍合照,還要微信。咋那麽似曾相識呢?
昭陽認真,“謝景也是有天賦的,雖然跟你不同類型,他更像是璞玉,現在還沒有很閃光的地方,但是能打動人。而且他态度很認真,看得出下了苦功,又是窮孩子,有生活歷練……他這樣努力下去,不敢說火得很快,将來一定能有所成就。”
簡星往後稍稍一靠椅背,“他太浮躁了,演得用力過猛,性子定不下來。”
昭陽默然。這是實話。如若這次不是昭陽指點了許多,以謝景毛躁的性格,未必駕馭得了韓銘逸這個陰鸷的角色。
“哦。”昭陽結束了這個話題,側開身子,不再對着簡星,自顧自翻劇本。
半分鐘後。
“怎麽,批評了你天賦異禀的小徒弟,不開心了?”簡星忍不住開口。
“沒有。”昭陽說。
“好吧,是我說得過了點,”簡星說,“我的錯。”
“說了沒有。”昭陽說。
“那還過劇本嗎?”
“你不是說等會麽。”
簡星盯着昭陽。
片刻,無奈,“我是真不懂漂亮的男孩子都在想什麽。”
昭陽的臉刷地一燙。
“我……”
他想說我不是。不漂亮,也不是男孩子。
已經是個男人了。
但開不了口。開了口,好像就是直接承認。
更怕自己自作多情。
簡星忽然起身,走到昭陽面前,蹲下,把一個小東西塞到他手裏,“給。”
一陣暖意從掌心化開,歡騰奔向每一根神經末梢。
是個小巧的暖手寶。昭陽的手裹着那團暖,簡星的手覆在外面,裹着他的手,內外夾攻,雙重溫暖
。
“前輩,你手都凍紫了,”簡星輕輕摩挲他的指背,“要是長凍瘡了邱導還給得你找手替。”
昭陽:“……”
今天和謝景的這場回憶戲,為了和蕭瑟肅殺的後期形成鮮明對比,邱導決定這一段采用暖色調,風和日麗,春光明媚,年少的他們還有着無限憧憬。
寒冬臘月,戶外拍攝,由于是臨時加的戲,取暖設施不完備,兩個主演穿着薄薄的單衣,以突出青年才俊的清癯,臉上化着厚妝,因此臉色看不出異樣,然而幾場演下來,昭陽一離開鏡頭,說話都是抖的。
謝景仍然活蹦亂跳,挨一天半天的冷對他不算什麽。年輕了8歲,臉上看不出分別,身體卻很誠實。
昭陽被簡星的手握得怔怔出神。簡星仰臉看他,狡黠一笑,“溫度剛好。舒服嗎?”
他掐着時間充好電,又自己手動調整溫度,好給昭陽這一個冬日裏的小驚喜。
簡星磁性的嗓音壓得低緩、輕柔,仿佛要躲過人群,躲過冷風,在浩瀚世界的這個小角落,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昭陽的心砰地一下,那一刻簡直能炸出一個新的宇宙。
可除了自己,沒人聽到。
他避開簡星熾熱而執着的眼神,慌亂地抽回手,只抓着暖手寶,不知所措地起身,“我……我去洗手間。”
逃命一樣匆匆走開。
其實,和簡星認識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他一直在對自己撒謊。
故意視而不見,故意置若罔聞。
好像有些事情,不看,不聽,不正視,就不存在。
這一次的感覺,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清晰,更強烈。
有一種強勁的生命力,在他心底深處沖開重重障礙,不管不顧地破土而出,直蹿蒼穹。
要驚天動地讓他看到,聽到,讓他正視。
他心動了。
從夏天到冬天,從酷熱到寒冷,從一瓶礦泉水到一個暖手寶。
點點滴滴的陪伴。難以刻意記住,更難以輕易忘掉。
讓他怎麽不心動。
這個秘密昭陽沒敢對任何人說,包括林溪谷。
太丢臉。
也怕吓到林溪谷。
他活了27年,居然一直不知道自己有GAY的潛質。
而且,說了也沒用。
全世界那麽多人喜歡簡星,好幾千萬人呢,多他一個算什麽。
何況,不出半個月,《非我族類》就要殺青了。
半年的拍攝期,一晃而過。
那之後……他們就江湖不見了吧。
只是相處的機會太多,簡星又太好,所以動了心,人之常情。
因戲生情,圈子裏的常事。可業內誰不知道,娛樂圈的模範夫妻,三分之一離了,三分之一是作戲,還有三分之一,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簡星那麽有魅力,無論男女,昭陽相信他不會是第一個被簡星吸引的人,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種心動,若沒有了朝夕相伴的物理吸引力去維系,還能保持多久?
昭陽自己給自己開解了一番,還沒完全拿起,就輕輕放下。
從一開始就告訴過自己,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很快到了一月下旬,離春節沒幾天了。劇組加班加點,演員連開大夜,終于熬到了殺青這天。
殺青日安排了不少媒體到現場,殺青戲項目方早就跟劇組定了,就演昭陽死在簡星懷裏那一場。戲份越刺激,宣傳效果越好。
昭陽死前,有一場混亂的多人武戲,在正片裏将是一出腎上腺素激增的視覺盛宴。
昭陽是負責被殺的那個
,動作難度不大。主導在于簡星,他在劇組跟着武指顧叔斷斷續續練了幾個月,花架子的功力突飛猛進,現在只要顧叔口頭提點幾句,他就能心領神會地耍出一套漂亮的招式來。
為了殺青日,簡星還提前兩三天練過,因而這天的武戲挺順利,簡星成功地耍了一輪帥。媒體雖不能拍,回頭吹幾句彩虹屁還是可以有的。
最後一場一直拍到深夜,來自于邱導的執着,自然光必須好,不好不拍。媒體們也很耐心地留到深夜,誰都舍不得走。
月夜,林中,屍橫遍野。站着的人只剩下簡星和昭陽。
兩人都是滿身血跡,猙獰,又意外地平靜。
終于,昭陽也倒下。
簡星沖過去,抱住他。
負責近景的雙機位推進,分別給兩人特寫。昭陽的淚潸然滑落,毫無征兆,卻順理成章。
他抓着簡星的衣服,偎在簡星懷裏,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久久不放。
“大哥……”
昭陽沙啞開口。
這是他臨時加的臺詞。
“別走……”
淚和着微弱的字音,在他生命的最後流出,又一齊熄滅。
按時間線,昭陽這時候應該已經閉上眼睛,徹底失去意識了。
簡星忽然抱緊他。
昭陽微微睜大眼睛,瞳孔随之放大。
瞳孔放大是死前的征兆,這種細節很難演,導演一般不會強求,如果一定要這個效果,大多是交給後期。
昭陽這是情感受到刺激的本能生理反應。
“宜修……”
簡星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很輕。
“大哥,帶你回家。”
昭陽嘴角微微一笑。
随後閉眼,從豐滿的生命變成幹枯的軀殼,無知無覺地靠在簡星胸前。
結束了,戲裏戲外,真真假假,都結束了。
“CUT!”邱導高喊。
從那句“大哥”起,後面的戲份全是兩人的臨場發揮,但邱導一直沒喊停。
“簡星、昭陽殺青!”
全場掌聲雷動。
上一次演這場戲,簡星給昭陽擦淚。
這一次,昭陽搶先一步從簡星懷裏退開,起身。
簡星看着他,臉色發白,嘴唇皲裂,也不知是今天的妝容太憔悴,還是人本就憔悴。
“前輩今天哭得和上次不太一樣啊。”簡星笑。
“嗯……”昭陽心虛,不看簡星,“演戲很看狀态,心境不同……感覺就不一樣。”話沒說完就轉身,“這裏冷,先進去吧。”
不等方華過來,簡星接過小趙遞上的羽絨服,快走幾步追上昭陽的背影,“前輩。”
昭陽轉身,簡星湊到他面前,右手繞到他背後,抓上羽絨服,把他整個人緊緊一裹,又将羽絨服肥大的帽子往他腦袋上一扣,“暖些了嗎?”
說話時呼出的氣立刻噴成一團白霧。
昭陽看看簡星同樣單薄的戲服,又低頭看看自己,緊張,“我身上還有血,會弄髒——”
“沒關系,”簡星打斷他,“衣服送你了,不用還。”
一旁的小趙:“……”
這件羽絨服是合作的品牌商昨天剛送來的新款,簡星穿了還不到24小時。
問簡星是如何保持一個月服裝不重樣的?
因為敗家。
“……”昭陽抿唇,說不出話。
別再這樣。
已經結束了。
昭陽套着簡星的羽絨服回到化妝間,最後一次卸妝,換衣服,等會全劇組都要參加《非我》的殺青宴,媒體也可入場。
X市條件簡陋,只能因
地制宜,這次殺青宴并不很正式,小聚為主,過陣子回到S市後,劇組還會開一個媒體發布會,向公衆交代殺青及後續的各項事宜。
昭陽今天的動作比以往每一次都慢,在鏡子前發了好半天的呆。羽絨服被小心地挂在一邊,他看着自己滿身的血跡,狼狽的面容,出神。
所有人似乎都在為殺青歡呼,都為又完滿結束一個項目而松口氣,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不太正常。
每一次和一個角色道別,都有點難過。
越是曾深深投入,越是難過。
今天羊宜修死了,卻活在了他心裏。
他不是科班出身,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從沒想過要當明星。大學時,一次在校論壇看到一則演員招募貼,是文學院的學生自己要拍微電影參賽,無償招募志願演員。
昭陽那時只是想嘗試一點沒做過的事,對于這個微電影的題材——精神疾病、人格分裂也有點興趣,陰差陽錯地去了,第一次試鏡就被導演相中,小導演誇他的演技渾然天成。作為雙男主戲,昭陽的角色早早定下,另一個男主卻試了一個又一個,才終于找到一個和昭陽平分秋色的演員。
20分鐘的電影因經費、人手等各種不足,拖拖拉拉拍了半年多,拍完後剪輯,投稿,然後石沉大海。就在昭陽差不多忘了這事時,沉寂許久的團隊微信群突然炸開,微電影獲獎了。
作品獲得最佳編劇獎和優秀影片獎,昭陽則獲得了最佳男主角獎。
昭陽懵逼,被拉着去參加了頒獎儀式,人生第一次在舞臺上說,今天獲得這個獎,我要感謝誰誰誰。
那部微電影叫《我和我的影子》,昭陽飾演男主角的影子,也就是男主角的另一個人格。男主角是一個小縣城的小青年,痞氣,頹喪,沒什麽大追求,日複一日過着平凡的生活。
這個故事像一面池塘,不靠近,不翻動,尚看得過去。直到有些東西生生地鑽出來,才攪出底下那些腐爛惡臭的淤泥穢物。
短短20分鐘的劇情裏,男主角和影片中每一個角色都以極其平淡的方式“無意”流露着種種人性之惡,這些惡卻又輕描淡寫地融入日常裏,校園霸淩、性騷擾、家暴、賭博、麻木不仁的看客……故事裏的人習以為常,屏幕外的人觸目驚心。
昭陽是男主心底被壓抑着的覺醒和瘋狂,也是唯一的光,刺眼,奪目,聚焦得夠久,就會将外界噼啪點燃。
不甘心,被擠在這副軀殼裏的生命不甘心,絕大部分人淪于麻木,他卻想去撕裂這個圍困着他的荒誕的世界。
他們說我不正常。其實我只是以我做得到的方式去吶喊。
《我和我的影子》以深刻的黑色幽默風格征服了評委,劇本寫得好,昭陽的演繹也相當加分。編劇也就是導演本人,那位同學說過,故事細節都是根據他親身經歷或親眼所見寫的。昭陽沒經歷過那些事,他的青春還不至于那麽黑暗,但他也是小縣城出來的孩子,他可以隔着事實去理解那些心情。
那是第一次,一個角色住進了他心裏,成為了他生命一個新的部分。他也想突破,也想撕裂,他也向往,向往更廣闊、更自由的天地。
他迷上了演戲。迷上了和每一個新角色的邂逅、融合。
那就是一次新生。
昭陽緩緩脫下戲服,卸去羊宜修在他身上流的血。
待整理妥當,片場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了。
方華拎着東西走在前面,昭陽不緊不慢地跟着,還在出神。六個月的戲,這麽重的一個角色,他可能要花上一陣子才能緩過來。
走着走着,突然被攔下。
昭陽擡頭。
簡星已換好了西服,一身銀灰色高定,精細的剪裁完美地貼合着他身體的每一處線條,顯得整個人加倍修長。
昭陽看得目光一時挪不開。
帥。
男人,身材好的男人穿西服真的帥。
不……
只是簡星特別帥。
簡星單手拎着一個小紙袋,遞給昭陽,“前輩,殺青禮物。”
對,昭陽回過神來,還有這茬。
他一直惦記着要在殺青時給簡星一次性回禮來着。
昭陽接過紙袋,簡星不客氣地手腕一翻,掌心朝上,“我的禮物呢?”
在給簡星送殺青禮這事上昭陽糾結了很久。
太貴的送不起,太便宜的逼格不夠。
林溪谷提議,那就不花錢的,最好,禮輕情意重。
昭陽問:“什麽不花錢?”
林溪谷:“比如你的簽名照。”
昭陽:“……”
人家估計不稀罕。
林溪谷又說:“送束花吧,準沒錯,常規套路。”
昭陽:“……”
沒誠意。
昭陽想過,要還人情,就不能禮輕情意重,必須有實質表示。給男人送所有飾品都顯得很奇怪——戒指、耳環……幾個意思?
簡星好像不抽煙,打火機也不合适。
錢包在這年頭不太實用。
皮帶……太微妙。
送輛車……沒有幾百萬的,敢送出手?
從頭到腳捋一遍,精致貴重又保值的,只剩下手表了。
總不能直接封紅包吧。
簡星只戴蕭邦手表。蕭邦作為國際一流品牌,也有入門級産品,萬元起步,十萬左右對普通人就算挺高端了。
昭陽咬咬牙,托林溪谷在S市給他買了一塊,十三萬,這個價格只能說不功不過。
前陣子家裏剛出事,雖然父親的病情已經穩定,《非我》的尾款也很快會打過來,但這種時候,昭陽真的不敢太雷厲風行地花錢。
他猜十三萬的表在簡星的藏品裏很可能屬于戴不出去的檔次,但自己的誠意總是要表明的,目前來說,他盡力了。
昭陽嘆氣。從小到大,送禮物,世紀難題。
昭陽有點忐忑地把自己的小盒子遞給簡星,簡星高興地收了,又叮囑昭陽:“前輩,等會記得立刻戴上。”
昭陽一怔。
“我要檢查的。”簡星笑着說完,轉身,“待會見。”
昭陽上車後才拆開簡星的禮盒。然後陷入了沉思。
這是什麽默契。
簡星給他送的也是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