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自林勺把慕容沖留下來後,除了第一天就再沒有去早朝過了。
這樣不問政事,再固若金湯的朝堂也總有瓦解的時候。朝堂一旦崩了,首先受苦的就是百姓。
百姓裏流言四起,怨聲載道,林勺卻美人在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簡直腐敗。
“有力氣起來嗎?”林勺将手臂穿進慕容沖的後頸,問。
慕容沖順着林勺的力道,蜷了蜷身體,側過身,白皙的手指抵着林勺的胸膛,懶懶地擡眼瞥了林勺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別躲懶啊,昨晚可沒怎麽折騰你。”林勺輕佻地笑着,另一只手滑下去捏了捏慕容沖的臀尖,随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走,起來去走走。”
慕容沖被他的動作弄得臉一陣紅,推開了林勺爬起了身。
“去哪裏?”慕容沖穿好衣服,問跟着起床的林勺。
“你想去哪兒?”
慕容沖撥了撥衣結,想了想,“出宮?”
“好啊。”林勺自然沒有異議。
事實上,他覺得能出宮玩玩兒挺好的。
兩人收拾妥當了,舍棄了馬車,牽來了一匹代步的馬。
馬一看就是好馬,林勺摸了摸馬鬃,翻身上馬,又伸出手給馬下站在的慕容沖。
慕容沖垂眼看了看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從披風裏伸出自己的手,搭在林勺手中。林勺宛然一笑,握緊比自己小上一號的手,将人拉上了馬,穩坐在自己懷裏。
“風大,小寶貝要遮好了。”林勺單手摟着慕容沖的腰,另一只給慕容沖将兜帽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才抖動馬缰,往宮外駕馬而去。
出了宮門,林勺駕馬的速度慢了下來。慕容沖也沒有說具體想去哪兒,林勺就帶着他滿大街的晃蕩。
一路下來,繁榮景象沒看到,倒聽到了不少百姓的抱怨。
“當今陛下真是越來越昏庸了啊,我看這國家遲早要被毀了。”
“可不是!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啊!”
“還不怪那慕容氏?大王竟然就被一個男人給迷了眼,作孽啊!以後有得我們受的了。”
類似的讨論從各種地方傳到兩人耳裏,行至偏處,慕容沖轉頭擡起下巴,從兜帽裏露出一雙眼睛望向林勺,問:“你不在乎?”
林勺回視了慕容沖一眼,無聲地搖搖頭。
“名聲和國家都不在乎?”慕容沖進一步問。
林勺停了停,“你在乎嗎?如果你在乎他們那樣說你,我可以頒布法令禁止讨論與你相關的事。”
慕容沖怔住,久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你開心就好。”林勺不假思索地說出口,語氣真誠,眼神親昵,但他的心湖沒有一絲波動。
慕容沖張了張嘴,面色複雜地凝視着林勺,“我早已不在乎了,你知道的,你總是把一切看得很清楚。”
“你這是在誇獎我嗎?”林勺低頭,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吻,說。
“你說是就是吧。”慕容沖咂咂嘴,“那你覺得長安還能存在多久?”
林勺撇撇嘴,實話實說,“不知道,不如小寶貝你來告訴我?”
慕容沖眯起眼,“苻堅,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你也沒那麽好看懂,比如小寶貝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就從來沒看明白過。”林勺摸摸自己的下巴,又撓了撓慕容沖的下巴,問。
慕容沖沒給出林勺答案,他指了指城門的方向,“我們去城門看看吧。”
“好啊。”林勺應聲,打馬而去。
……
到了地兒,守門的士兵認出了林勺,剛要行禮就被林勺攔了下來。林勺無聲地摟着慕容沖上了城門,兩人站定在城壁前,慕容沖緩緩掀開了兜帽,目色深沉地指着遠處,道:“輕兵踏馬而來,城可守乎?”
林勺淡然自若地向慕容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毫無動靜的草叢随着慕容沖的手勢竟似微微顫動起來。林勺收回視線,饒有興味地看着慕容沖的舉動。就見慕容沖回頭淡淡掃了林勺一眼,動作流暢地從身旁的士兵腰間取過弓箭,拉弦搭箭,一些列動作做起來一氣呵成。
“嗤——”的一聲,箭滑破空氣,穩穩地紮進了遠處的樹幹上,藏着的人像得到了什麽指示一樣,瞬時褪下僞裝,洶湧而來。
“可守?”弓箭在慕容沖手中轉了個彎,收于身側,回身面對着林勺,再一次問道。
“不守。”林勺擡擡肩膀,對士兵們揮揮手,命令道:“開城門。”
“大王!”士兵們驚慌失色地喊着林勺,試圖想讓林勺改變決定。
然而,當事的主人公沒有誰去在意他們想什麽,又說了什麽。
“呵……”慕容沖輕笑一聲,說:“我要的不是你的國家,我是要這個長安與我同歸于盡。”
“為何?”林勺擰眉,“我待你不好嗎?你對這世間就沒有一點留戀嗎?”
“……”慕容沖沉默,眼見兵臨城下,他才斂目緩緩道:“你總是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我會當真的,所以……”
“什麽?”林勺挑眉問。
“你會和我一起的。”慕容沖扯着唇,笑容難懂。
林勺心中不以為然,嘴上卻沒有說什麽。
沒有了城門士兵的頑抗,敵軍輕而易舉地踏馬占住了城門。
“燒城。”慕容沖面色冰寒,冷漠殘忍地吩咐道。
得到命令,騎兵們仿若終于可以開葷的惡狼,不掩興奮地吆喝着沖進了城池,燒殺搶掠。
傻,他們以為可以立功升官了。卻不知慕容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留下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林勺在心中想道。
“你的執念太深了。”林勺從後面抱住慕容沖,帶着他轉向城內的方向。
那裏此時被無情的馬蹄踐踏着,馬背上的魔鬼所到之處具是火焰與血光,哀嚎穿透雲霄。
慕容沖手下勾勾弓弦,喃喃問:“我就是不想看到它的存在,怎麽,看不下去了?現在應戰還來得及。”
“這是你自己願意背負的罪孽,我有什麽看不下去的呢?”林勺心下沉了沉,臉上卻一點沒有表達出來,揉弄着慕容沖的下巴,在他的臉龐印下一吻。
雖然這麽說着,林勺還是做了一些事。
【系統,把奉孝收回來。】
【好的,宿主。】系統回應,随後又提醒林勺,【宿主,你真的不準備阻止慕容沖嗎?現在不是爆發戰争的時候,慕容沖也不該是這時候死。】
【他不會死的。】林勺斷言道。
【為什麽這麽說?】
林勺搖搖頭,沒有回應系統,反而問起別的來,【任務進行到多少了?】
系統沒想到林勺會在這時候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道,【98%。】
【準備走吧。】
【什麽?】系統不可置信地問【只剩下2%了,難道你想功虧一篑?】
【反正不成功的話你一定會繼續下個世界,直到我成功吧?】林勺問,【下個世界繼續不就好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你那點懲罰。】
系統竟無言以對,悶悶不響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釋,【已經到了98%了,不會有懲罰的,但也沒有任何獎勵。】
【好吧,無所謂。】林勺聳聳肩。
系統最後确定了一遍林勺的意願,之後總結起本次任務。
【宿主:林勺,任務進度:98%,評判:失敗。
獎勵:無,懲罰:無】
【隋唐位面開啓,請宿主做好準備——】
“小鳳皇,你不是要和我一起的嗎?”林勺充耳不聞系統的提示,下巴擱在慕容沖的後肩上,問。
“不願意?”慕容沖回首,問。
“是啊,不願意。”林勺慢悠悠地點點頭,“所以你能找到我嗎?”
這話一出,慕容沖當然第一時間聽出了不對勁,“苻堅,你什麽意思?”
“叫我林勺,小寶貝。”林勺在慕容沖耳邊呼着熱氣,複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耳垂,輕聲道。
“林勺?”慕容沖皺了皺眉,不明所以地跟着喊道。
“嗯。”林勺笑眼點點頭,再次重複了曾經分別所說的話,“我等你。”
這就像一種暗示,也像一只預示。仿佛在昭告慕容沖,他們還會像上次一般,最終相聚。然而,事實上這都不過是林勺的誤導。
空間的距離可以人為縮短,但時間的距離卻是人所不能改變的。
【……2、1,位面傳送中——】
“小寶貝,再見。”林勺揮揮手,在慕容沖的餘光下身影漸漸消散。
驀然涼下來的溫度讓慕容沖雙目一瞪,他猛然轉過身,目及之處只剩林勺變淺淡的一片衣角。
“林勺!”慕容沖咬牙喊了一聲,語氣裏憤怒有之,怨恨有之,酸楚有之。
慕容沖手中的弓箭被他緊緊得握着,眼眸陰陰沉沉,看不清裏面到底承載了什麽樣的情緒。他猛然拽過一名神情恍惚,顯然被系統動了手腳的士兵,抽出他腰間三支箭,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的夾縫中各夾一支箭,拉弦射箭。
箭支所到之處,無不命中目标,這樣的動靜成功引起軍隊注意。慕容沖陰沉着臉放下弓,氣沉丹田,氣勢如虹地喧令:“停火攻城,逼入阿房宮。”
“是!”
這一方的長安從湮滅變為了改朝換代的現場,而另一方的長安同樣經歷着一場政變。
“二弟,你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林勺一站穩腳,溫和卻顯得有些弱氣的問聲傳入了他的耳裏,而此時,他正支着箭,蓄勢待發。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