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4)
茫一片,似乎世界本就是如雪般純白。墨軒終于成了翼國的皇帝,不知為何皇宮內流傳出了一個傳言,皇帝是被太子殺害。因為太子素來不喜歡皇帝的優柔寡斷與妥協。這個秘密如滾雪球般一傳十十傳百,但卻又在一晚消失了蹤跡,那些傳留言的人似乎都消失了,桑青本還想着一定要還墨軒清白,可是現在卻也無從找起。入春冰雪消融,桑青的肚子越來越大,她輕撫着肚子在樹下微微的笑着。她細細的想着孩子出世後叫什麽。她轉念一想若是孩子出世一定要叫上墨軒他最近越發的忙了,雖說以前他每晚總會抽出些時間來看自己,可現在卻是幾日都難見一面了。若是生了孩子可不能讓孩子一出世便見不到父親。桑青拿定了主意就向着宣化殿走去。出了宮門沒幾步卻聽見下人們竊竊私語:“沒幾日便要開戰了。這該如何是好?”宮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幾乎人人自危。冥冥中彌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每個人的眼神中似乎閃爍着焦慮與不安。桑青再不敢去煩他只安靜的走了回去,祈禱着戰鬥的結束。一切可以如常。入夏,桑青已經八個月了,此時她的肚子日漸拱起成了一個小小的鍋蓋。她常常在想要是孩子出世得有多小。聽得侍女的禀報,桑青的手微微一抖,茶杯輕輕的落地濺起了一片碎渣。她忽然覺得一陣惡寒,腦海裏只回想着侍女的話翼國已經兵臨城下,她再也坐不住了,急急的拿了披肩向着宣化殿走去,她想要親自問問墨軒現在的局勢,她想盡一切力量幫助他。現在的他一定快崩潰了吧!經過花園時,一女子從小徑走了過來正巧碰了個正着。她是嬌月公主當今的皇後。她的眉宇間卻早已經看不出喜怒。仿若一個富貴的婦人。嬌月的眉頭微皺吃驚的看着桑青遠遠的走了過來,直到她到了自己面前她仍舊懷疑自己的眼睛。侍女拉了拉嬌月的衣袖,嬌月這才回過神來。閃身擋在了桑青的面前冷冷道:“為何你在這裏,為何你沒死?”桑青盯着她的容顏覺得幾許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只道:“我們在哪裏見過嗎?”嬌月盯着桑青的眼道:“豈止見過,難道你忘了皇上了忘了上官岚嗎?”桑青頓了頓重複道:“上官岚?”嬌月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心下有了恨意,憑什麽皇帝哥哥可以日思夜想着她,她卻懷了別人的孩子。她看着一旁的池水給侍女遞了個顏色,侍女便用力一推将桑青重重的推倒了池塘裏。雖說夏季,可是池子裏仍舊冰冷沁骨,且桑青有孕在身,她更是不會游泳。一時間她急的掙紮起來。一口口的池水順着她的嘴進入口內,雖然是在叫救命可這聲音斷斷續續,桑青不禁祈求道快來人,救孩子。桑青的意識漸漸的昏沉。迷蒙中她似乎回憶起了一些片段,一些零碎的記憶,傍着産婆的催促,世界變得模糊一片。産婆急的滿頭大汗道:“夫人你用力啊?快啊。”只聽哇的一聲,終于孩子出世,桑青累的不行漸漸合上了眼。再次醒來時墨軒在身側坐着,他眯着眼靠在了床沿似乎累的睡着了。桑青輕輕的撫着他的高挺的鼻,看着他絕美的容顏。墨軒幽幽醒來捉住了她的手道:“你醒了?”桑青掙紮着坐起身來:“陪了我多久,我們的孩子呢?快讓我看看。”墨軒這才命嬷嬷抱來了孩子,桑青看着襁褓裏的嬰兒,她是多麽的可愛,她的模樣就像一個娃娃,桑青撫着她如玉的臉蛋:“這孩子太漂亮了,以後一定迷倒不少衆生,皇上可要好好給她指一戶人家絕對不能虧待了。”墨軒微微一笑:“定然。對了為何你會落水,皇後告訴朕是你不小心摔到了池裏,可是朕想聽你說。”桑青只搖了搖頭:“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她不想皇上因為她而與皇後争執。緩了緩她又道:“對了上官岚是誰?”墨軒的眼變的晦暗,他道:“別提那個人,你失憶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想要強搶你,也不至于如此,後來他又借着婚約讓嬌月公主騙取我國的機密和城池。現在邊關剛定就想來便欲圖侵犯朕的江山。”桑青緊緊的抓住了墨軒的手:“如此說來,這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桑青的反應太過驚愕,襁褓內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桑青急忙拍着孩子,慢慢的哄着她。墨軒道:“是啊,你願意幫朕除去他嗎?現在他已經兵臨城下,朕會讓人帶你去見他。”桑青想了想:“既然夫君如此說,妾身就試一試。只是孩子夫君要好好照料。”這一夜,墨軒抱着桑青久久不肯離開,最終在10日後他将桑青送走了。墨軒看着桑青離開,駕着馬去了宮外,楊柳邊一個老人端坐着他靜靜的閉着眼似乎在垂釣。墨軒默默的上前彈了彈衣服緩慢坐下。老人緩緩開口道:“這一切可如了你的心意?”墨軒微微一笑:“是啊,很快一切都是我翼國的了。”老人只冷靜的看着池裏的魚兒:“知道為什麽歷代皇帝都自稱寡人嗎?”墨軒微微一笑:“鳏寡孤獨。”老人會心一笑:“是啊,希望你不至于此。”墨軒心底一個人影閃過,他低低道:“不會的,只要我擁有了一切,還怕要不了一個人。”老人收起了魚幹起身說道:“總覺得你不一樣了。”墨軒看他要走立即叫道:“師傅,難道你還不肯出山助我。”老人不語自在的離去。他寬大的繡袍迎風而舞,腳步卻堅定從容,師傅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只是自己何時能像他那樣自在從容。行了幾日的路,馬車颠簸終于到了南朝國內,桑青由着一個叫廬陵的人帶着她進了宮。想來此人應該是皇上的親信,他看上去衣着整潔得體。行事氣度也幹淨利落。桑青端坐在偌大的雪舞閣內,靜靜的等着,她看着這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她回憶着墨軒交給她的事,要她用發簪殺了他。那是一枚用鎢鐵做成發簪,雖然做不到削鐵如泥,可是一般的皮肉皆是躲不過的。上官岚急切的走了進來健步如飛,他看着桑青輕輕的撫着她的臉道:“你終于回來了,回到朕的身邊,朕決不允許你再離開。”他的感情仍舊如此炙熱,他不願再回想她離去的決絕,他也不願再獨自承受那冷清的煎熬,他選擇原諒選擇接受去忘記。他吻了上去,那樣炙熱的吻,那樣濃烈,他呼吸漸漸的急促,他一把抱起桑青向着床榻走去。桑青的頭漸漸的昏沉,只覺得這吻好熟悉,這感覺讓人沉醉。她配合着他極力的回吻着,可是當他的手從她的身下拂過她一陣戰栗,如受驚吓的小鹿般擡眼看向上官岚,他的眼裏滿是情欲,迷蒙着眼吻着她的身體。剎那間她有些害怕,驚叫着推開了上官岚。上官岚帶着一絲驚異看着她,她羞紅了臉吞吞吐吐道:“我剛回來,身體還不舒服。”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轉眼間卻也入秋,南朝與翼國的戰争僵持着,上官岚看着桑青似乎沉默了許多,特意命人将皇宮內種滿了彼岸花。可是桑青的眼裏仍舊沒有一絲開心。
桑青無時無刻的擔心着邊關的安慰,兵臨城下四個字在她的耳畔回響,雖然她不知是什麽理由暫時息兵,可是她無時不刻不在害怕,她害怕聽到城破人亡的話,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決定親自動手。她準備了一桌子菜肴主動叫了上官岚,燭火中她親自斟了酒喂了他,他微微一笑伸手攔住了她的腰,細細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桑青抓住此時将她頭上的發簪刺向了上官岚,一瞬間鮮血直流,桑青看的呆了,她驚愕的看着他的血順着胸口流了出來,仿若泉眼般往外冒。她吓得不能言語,這一幕好熟悉,似乎在那裏見過,是哪裏,頭好暈好痛,似乎是一個地下迷宮,那是她第一次殺人,然後遇到了誰,是誰在黑暗裏。那影像漸漸清晰,那是上官岚。她的眼裏有淚。她記起來了。她記起來了。廬陵驚呼着跑了進來:“皇上不好了,翼國皇帝竟然…。”話還未完看見滿身是血的皇上,他立即抱了起來,一把踹開了他身側的桑青。太醫院外,所有人都在為皇上診治,桑青跪在了走廊一向不信教的桑青現在卻也開始祈禱起來,若是皇上醒來,她甚至願意折壽十年。她低低的乞求着。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只有那遙不可及的神明,她仿佛成了一個無助的孩童,她是真的不希望他死。一直到深夜才傳出皇上無礙的消息。桑青這才放下心來。她低低的嘆了口氣。又開始相信這世間真有神明。她對着天地重重的跪拜。廬陵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冷冷道:“別再假惺惺了,皇上對你這麽好,夫人居然恩将仇報。別以為演演戲就能逃過牢獄之災。”
她不語,只由着侍衛将她帶去了天牢。三日後,牢門再一次響起,桑青期待的看着,已經三入監牢,第一次來的是太子的人,第二次是墨軒,第三次是誰呢?她低低的想着只見廬陵走了出來。他面色凝重:“皇上讓你回去,從此雪舞閣成為冷宮。”她沒有哭也沒有鬧,他的心裏還是有她的。雪舞閣內上官岚靜靜的喝着茶,聽見聲響他冷冷的看向她:“若是以前說你離開我朕是有苦衷的朕信,可是現在呢?朕從此不再見你。可如了你的願。”桑青微微一笑:“恭送皇上。”如此也好,若是沒了她他的心裏會坦蕩很多,況且她的孩子還在墨軒手裏,若是如此,或許他就會沒有顧忌。入秋,事事總是無常,就好比年初上官岚派人攻打墨軒,年尾卻是墨軒攻打了上官岚。桑青沒有驚訝,更沒有迷亂只是靜靜的看着彼岸花,看着雪白的花兒迎風綻放,似乎心裏又一種感覺,一切再無轉機。她的眼裏剩下的是死灰般的冷。猶如寒冬。城破的那一天,皇城內炸開了鍋,人們慌亂的四下裏奔散。一切已不複往昔。桑青呆呆的坐着,她不願意逃走,也懶得逃走,她也不是沒逃跑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累了。她只想等着命運的決定。生與死似乎對她來講也無所謂了。嘭的一聲,門被撞開上官岚闖了進來拉着桑青就往外跑。他的身後由彥清和一群護衛跟着,一路上滿地都是死屍,到處都能聽見呼喊的聲音,四下裏宮女太監更是拿起包袱四下亂散。終于到了後城門,遠遠的桑青看見了馬車停着,一切似乎還有希望。上官岚忽的閃過,一個轉身護住了桑青,他皺眉道:“怎麽回事?”彥清微微一笑:“皇上,路到這裏就可以了。”說完彥清身後的護衛紛紛亮出了刀刃。不遠處的馬車內似乎有人影漸漸的出現。上官岚笑道:“原來你們是一夥的。”彥清道:“是又如何,洛水的難民早就被我們滅口,我是翼國的大臣。現在我們會讓你體面的離去,皇上墜崖身亡,按國禮安葬如何?”上官岚微微一笑看向桑青:“看來朕始終逃不出皇宮的牽絆,以前如此現在亦如此。只是苦了你。”彥清搶先道:“夫人跟我走吧,皇上說了只要你跟我來,我們會饒你一命,讓你看憐兒,你仍舊是翼國的王妃。”桑青看着上官岚腳步如同紮了根,一步也邁不出去。上官岚疑惑的望着她,似乎在責問孩子是誰的,他到底有沒有背叛他,可是他的眼裏卻有憐惜,還有深深的痛。彥清揮了揮手,侍衛就将桑青死死的拽開。他們舉着劍向着上官岚刺去。遠遠的桑青看見墨軒緩緩走來,他的嘴角帶着笑意,似乎看好戲般看着這邊。就如同他們初遇那般。他永遠如此,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時間上官岚身中數劍,他沒有吱聲,只安靜的倒了下去,血泊中的他顯得格外的凄涼,桑青咬了侍衛的手沖了過去。她拾起地上的劍刺向了自己,看着奄奄一息的他她道:“黃泉凄冷,妾身願伴君同行。”墨軒的臉色微變。難道是下雨了,雨滴緩緩的滲入了他的唇,只鹹鹹的,溫熱的。他擡手去摸眼角有淚滑過,哈哈哈哈,朕居然也會傷心,時間太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什麽是感情。是多久開始的呢,卻無從查起,洛水的流民都是墨軒安插的人,他們弄塌了堤壩裝成流民,再讓彥清四下打探消息,聯絡各處。後來竟連邊關的一股勢力也被他控制假意投降,實則是看準時機起事,就在衆人以為翼國必亡之時,他設了空城計誘敵深入,将一個個大将圍死在城內,一旦得手便立即反撲。是啊他成功了,贏了天下,卻也輸了,老天一直很公平,他在給與你一件東西得時候必然會收回一樣東西。他的心莫名的沉重,只是沒來由的痛。他以前一直以為江山是最重要的,可現在到了失去才明白真情的可貴。可是他不會後悔若是再來一次他仍舊如此。整個秋季,皇宮內雪白的彼岸花染成了鮮紅,如血般的色澤遲遲不肯消退,它默默的開着成了皇城的接引之花,死去人的接引之花。十幾年過去了,一切已然改變,就連當初的皇後嬌月也被廢冷宮,墨軒只覺得內心空洞,除了朝野上下,他再沒有充實後宮。入秋,似乎一起回到了當年,每一年秋季他都會行走于皇宮內,尋找着她當年的氣息。忽然聽到一陣歌聲,墨軒看了看門牌竟然是浣衣局,他慢慢的走了進去只見一女子正在洗衣服,上官岚愣住了一時間以為自己眼花,她嬌憨的挽起袖子,歪着身子洗着,嘴裏還唱着動聽的歌曲。她的模樣絕美,似曾相識。不久後,普天同慶多年未娶的皇帝竟然立後,市井間一道聖旨貼了出來。遺國公主上官憐性秉溫莊,度娴禮法。柔嘉表範,風昭令譽于宮庭。立為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