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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V三合一 (1)

船身因着方才那一記遠程炮而微微了一下, 但甲板上還算平穩。

李畫盈擦了一下濕淋淋的臉,把緊緊貼在額上的碎發撥到一邊。她擡起頭,水霧裏漸漸顯出一艘巨船, 體型絲毫不輸他們所在的這艘。随着漸漸駛近, 它周邊的護衛艦也一同顯現出來,竟是來了一整支水師。

周濤一邊撫着山羊須,一邊搖着扇子, 踱步而來。霍叢和李畫盈終于明白, 方才周濤那句“以防不時之需”到底是何意了。

李畫盈忽然覺得有些腦仁疼——為什麽她堂堂大覃公主,和個親都這麽艱難?

霍叢此時一點也不奇怪父王給他派這艘船來了。他有些無奈地看着周濤, 問道:“周叔,父王早就知道晏鳳清會來?”

“何止你父王?”周濤慢悠悠地道,“整個淩州城的賭莊都在開押, 壓平陽郡主不來的,一賠一千。”

霍叢:“……”

周濤又繼續道:“壓公主贏的, 也是一賠一千。”

李畫盈:“……”

仿佛是怕吓到了這大覃公主,想要給她一些安慰, 免得她剛入東晉邊境, 就遭到太大打擊一樣, 周濤想了想, 補充道:“公主您放心, 咱們王府上下都已經拿您當世子妃看, 王爺還押您贏呢!”

李畫盈又沉默了。半晌後,她才道:“嗯……感謝王爺對永寧的信任。”

眼看着周濤又要開口, 李畫盈估計,這周軍師還會再說些什麽讓她無言以對的話,不由得有點頭皮發麻。霍叢看着她的臉色, 簡直想直接點住周濤的啞穴。

副将一邊罵罵咧咧地跑過來,一邊準備喊霍叢備戰,就聽到他們家的山羊須軍師道:“将軍,王爺不單止自己押了公主贏,他把您這個月的月銀也壓進去了。”

副将當場腳下打滑,差點摔倒。他一臉震驚地看着軍師,脫口而出:“我/日,老周你是不是傻,怎麽沒攔住王爺?将軍他有多窮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平陽郡主出了名的兇殘,永寧殿下這麽嬌滴滴的小姑娘,将軍怎麽可能會讓她應戰?應戰也不可能贏的好嗎!老周這豬隊友!

霍叢:“……”他覺得要認真考慮一下換參謀和副将。

李畫盈覺得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便問:“那平陽郡主想跟我比試什麽?”

霍叢皺了皺眉頭,道:“嬌嬌,這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先回艙內換上幹淨衣服,別着涼了。”

“可是——”

“沒有‘可是’。”李畫盈還想追問,霍叢幹脆親自拉起她,帶她往回走,一邊吩咐副将,“老林,下令全速後退。”

“是!将軍。”林副将領命而去。

“世子,”周濤的聲音仍舊在背後響了起來,“若是世子您讓公主躲在您身後,以後公主在淩州皇城,怕是不會太好過。”

李畫盈微微一愣,注意到這位周參謀對霍叢的稱呼,從将軍變成了世子。

是無意的麽?還是別有深意?

霍叢腳下一頓。

李畫盈也跟着停下來,然後感到握着自己的大掌微微一緊。她不由自主地擡頭看向霍叢。

霍叢微微眯着眼,抿着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道:“那我便一直在她身前,誰敢多說一句。”

周濤嘆了一聲,終于不再說話。

霍叢拉着李畫盈一直往裏走,心裏着實窩火得很。

在大覃境內,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小公主出意外。上元節那天還沒什麽損傷,可沉夢這事,足足讓小公主受折磨了大半個月,第二重解藥還遙遙無期。

好不容易到了東晉,到了他的地盤,竟還碰到這等事情。

小公主自小嬌貴,本就與東晉女子大大不同。那晏鳳清還大張旗鼓地來搗亂,這讓小公主心裏如何想?對東晉好感全無,以後還要怎麽生活在東晉?

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成個親麽!

李畫盈明顯感到霍叢是很生氣了,輕輕地用手指撩了撩他的掌心。霍叢身子一僵,原本略急的腳步緩了一些。

他側過臉看着她,眼裏帶着幾分愧疚:“嬌嬌,對不住。”

李畫盈眉眼一彎,笑了笑,道:“阿鯉說的什麽傻話呀?你又沒有錯。”

霍叢不說話了,顯然還在自責。

李畫盈眨了眨眼,細碎的日光落在漆黑的瞳仁裏,變得柔和而朦胧,看得霍叢心中也忍不住一陣柔軟,心裏的郁卒之氣頓時也散去大半。

“我覺得東晉的百姓很有意思。”她微微歪了歪頭,白淨的手指抵在下巴處,像是認真地想了很久,才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大覃的百姓從來不敢非議皇族。東晉皇族這樣的也挺好的,與民同樂,想來百姓都過得很開心。”

東晉尚武,全民皆兵,等級既沒有大覃森嚴,也沒有西漠那樣随便,剛剛好。她上輩子沒來得及看到最後,不過既然北寒沒能将她交出,東晉定然是繼續攻打,直至滅了北寒。剩下的西漠不成氣候,被吞并也是早晚的事。至于南夏,本就毒林瘴氣之地,不要也罷。

霍叢沒想到她能這麽想,心頭定了不少。他輕輕哼了一聲,臉上卻是有些無奈:“嬌嬌說得對。淩州裏那些人,簡直是太開心了,都敢拿我們來消遣了。”

這話說得不假。東晉皇城裏的百姓們,都窮得只剩下錢了,押注也就是為了打發打發時間。

兩人一邊說着,四周都是嚴陣以待的霍家軍,但仔細一看,所有人都一副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

平陽郡主是定國公親閨女,麾下的定江軍一直是東晉第一水師。霍家軍從親王近衛發展成一支軍/隊,最近才開始接觸水訓,但已經看上了那第一水師的名銜,想要跟定江軍交一交手。

李畫盈的侍女們和墨字衛也在到處找她,兩邊一來一去剛好就碰上了。弦月看着李畫盈衣裳都濕了大半,連忙迎上去,擔憂道:“殿下,咱們先快去換身幹衣。不然這春寒料峭的,怕是容易感染風寒。”

霍叢對弦月道:“你們照顧好公主,都先回內艙吧,別出來。”

“是,驸馬爺。”

李畫盈回頭看了他一下,關心地說:“阿鯉小心些。”

霍叢笑了笑,道:“嗯,我會的。”

随後,霍叢讓一名士兵領李畫盈衆人去了戰船一層的房間。李畫盈先換了身衣服,出來時,一擡頭便看到霍家軍已經分布于戰船上面四層,各就各位。

“永寧妹妹不好奇嘛?不如一同上去看一看?”

李畫盈循聲望去,潵無霜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身後跟着蕭丞淮。她皺了皺眉頭,幾位墨字衛也将手搭在了佩刀上。

墨一沉聲道:“請二位離我家殿下遠一些。”

潵無霜的目光從李畫盈身上,落到了墨一臉上,眼波潋滟,嗔怪道:“虧你們大覃自稱禮儀之邦,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墨九哼哼兩聲,沒好氣地看了這狐貍精一樣的女人,心道,你也說是待客之道了,你倆是不是客,自己心裏沒點數麽?

潵無霜卻是較真上了,笑着問道:“那墨一公子,本公主須得離你們家殿下多遠?給個準數,行麽?”

墨一顯然沒想到潵無霜會這麽問,用眼神詢問李畫盈。

李畫盈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潵無霜身後的蕭丞淮,對方也在盯着她。她別開目光,道:“潵無霜殿下就算了,蕭王爺,勞駕你回避一下,本宮不想看到你。”

潵無霜挑了挑眉,回頭用憐憫的目光看了看蕭丞淮。

蕭丞淮之前被她捅了一刀,傷口是包紮了,但青茗還沒給他解藥,此時他臉色仍是一片蒼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緒翻湧,最終歸于平靜,面目表情地說:“打擾了。”說着,轉身就走。

潵無霜見李畫盈松了口,親昵地上前挽住她的手,熱情地說:“我就知道永寧妹妹不是真的讨厭我。”

李畫盈忍住想要把手抽出來的沖動,努力用和藹的語氣問道:“潵無霜殿下知不知道,那平陽郡主說的東晉傳統,到底是什麽?”

潵無霜既然喜歡那東晉皇子,跟霍叢也很熟,想來對那東晉的傳統,應該是很清楚的才對。

“嗨呀,這還用問啊?”潵無霜果然知道,且反而驚訝李畫盈沒聽說過,“你們大覃當初為什麽叫我們番邦?不就是覺得我們粗魯無德,不知羞恥麽?”

李畫盈心道,什麽當初,除了東晉,你的西漠和蕭丞淮的北寒,即使到了如今,也依然這樣無恥。

潵無霜見她不吭聲,也不怎麽在意,繼續道:“聽說以前,我們那些地方,要是看上了哪個人,但是那人又要成親了,便可在成親當天上門去搶,搶過了就是你的了。”

李畫盈忍不住嘴角一抽,這都什麽習俗?

“多好的傳統啊……可惜你們覃人來了之後就沒了。”潵無霜扼腕感嘆道,“真是生不逢時。”

李畫盈:“……”

是了,這潵無霜在做了女皇之後,聽說是面首無數的。

李畫盈想了想,又問道:“怎麽搶?按你這說法,貴族家裏侍衛衆多,豈不是可以對平民為所欲為?想搶哪個就搶哪個。”

“所以後來改成只能一對一決鬥了。” 潵無霜點了點頭,又道,“不過一般都是男子間才會決鬥,女子還是很少的。更何況,現在這種傳統早就廢了。那平陽郡主武功不低,你還是聽阿叢的話,別理她就是了。”

李畫盈不置可否,潵無霜拉着她靠近了船體的防護牆。

戰船每層都在船舷以內建了半人高的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開一個方形格子,即可做窺探外敵之用,又可通過此孔放箭,刺矛。

李畫盈這靠近一看,竟發現那平陽郡主的船隊,似乎離霍叢這戰船又近了一些。

忽然,霧裏又傳來方才那種聲音,李畫盈這次有經驗了,一邊捂着耳朵一邊朝她的侍女侍衛們大聲喊道:“快蹲下!”

此時霍叢正在戰船二層布置,冷不防聽到下面傳來李畫盈的聲音,連忙跑到邊上往下看,就看到他那小公主正帶頭蹲在防護牆下,身後蹲了一幫侍女侍衛,還有那潵無霜,兩人擠在一起湊到那方孔上。

就知道這潵無霜是個禍害,小公主都要被她帶壞了。霍叢幾乎都要被氣笑了,沖着李畫盈喊道:“嬌嬌,你在那裏做什麽?快回房裏去!”

李畫盈被抓包了,擡起頭,尴尬地沖霍叢笑了笑,乖乖地退了回去。霍叢這才舒了口氣,重新回去指揮。

他們這種戰船太大,不管是速度還是靈活性,與小型戰艦根本無法相比。平陽郡主坐鎮主艦,讓護衛艦上前包圍了霍家軍的戰船。

平陽郡主遙遙喊道:“霍叢!要不讓永寧公主出來,要不你直接從了我,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霍叢黑着臉道,“晏鳳清,你玩夠了沒有?這是大覃與東晉的聯姻,豈容你胡鬧!”

平陽郡主嗤笑一聲,不屑道:“還‘大覃’呢?現在哪怕是南夏都不比覃弱了。這覃也是有能耐,為了錢連公主都舍得賣了,東晉與覃聯姻簡直吃了大虧。她能嫁到東晉來,偷着笑去吧!”

“晏鳳清!”霍叢怒喝道,“你再侮辱我妻,休怪我不客氣!”

看來那膽小如鼠的覃公主是不敢出來了,既然是這樣,她就強攻吧。平陽郡主冷哼一聲,當即也不說話,直接揚手下令攻擊。

晏鳳清原本也沒想着能得到霍叢,只是不甘心輸給那覃公主。她堂堂定國公之女,出生便被封為郡主,從小與霍叢認識。

她自小便仰慕他。為了配得上他,她努力練武,勤學兵法。如今,她統領定江水師,正是與霍叢門當戶對。

他總是一臉冷冰冰,她覺得沒關系,反正他對哪個女子都這樣。

直到那覃公主出現。

年前霍叢使覃回來那天,她也和淩州城其他少女那般,去了皇城大街迎接。那天的女子都特別瘋狂,因為她們看到,那從來不茍言笑的霍将軍,從出現那一刻,臉上始終挂着一抹笑意。

那真叫一個冰雪消融,春暖花開。只是那人目不斜視,直接打馬而過,連将軍府都不曾入,便先去了皇宮。

當夜,她就聽說了,霍叢跟陛下說,要娶那覃公主。

傳聞那覃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還善舞,但性子卻是刁蠻嬌縱任性。

這樣的人,憑什麽能得到霍叢?她守着霍叢那麽久,那覃公主見都沒怎麽見過的,就搶走了霍叢?她不甘心!

不單止她一個人不甘心,淩州城內所有未婚少女都不甘心——武安将軍夫人,怎麽可以是一個刁蠻任性的女人,霍将軍一看就是老實人,若是那覃公主嫁給他,他的日子得多難過!

千千淩州少女向平陽郡主哭訴,霍将軍不能落入這種女人的魔抓裏。

所以,她今天來,就是要給那覃公主難堪的。

晏鳳清眼角發紅,面無表情地看着護衛艦放下撞角,全部對準了霍家軍戰船。

霍家軍這邊,林副将看到那一支支尖銳的撞角,就感到肉疼,氣得大罵:“季仲!你他娘的!我們這船有多貴你知道不!自己人打自己人很有意思?”

這完全就是私鬥,打着傳統的旗號,有可能不用被罰,但修理費肯定是要自己出的!

他們家主帥的月銀,平時經常拿來給弟兄們修補增添裝備,将軍府都窮得叮當響了,剛發的月銀又被王爺給賠了進去——雖說是支持公主押她贏,可這也太不理智了!

定江水師的副将季仲不慌不忙地回道:“就你們霍家軍的東西貴,我們定江水師的也不便宜啊。”

眼看着那護衛艦就要紮掉霍家軍許多銀子,有人大喝——

“都住手!”

晏鳳清冷哼一聲,提高了聲音:“繼續!”

水霧裏,忽然出現九艘船影。那船隊來得悄無聲息,鬼魅一般,雖只是中型船,但每艘船的船首處赫然挂着一支明黃錦旗,上面繡着水麒麟。

“平陽郡主,請你即刻停船,沒有人可以在羽林軍面前傷害皇族!本皇子再說一遍,沒有人可以在羽林軍面前傷害皇族!平陽郡主,請你即刻停船,即刻停船!”

羽林軍船隊一出現,所有定江水師的護衛艦都停止攻勢。

霍家軍戰船一層裏,潵無霜聽到了霍行遠的聲音後,拍了拍衣裳,高興地站了起來,滿眼期待:“阿遠終于來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臉色沉沉的李畫盈,道:“永寧妹妹,咱們出去吧,阿遠來了,他們打不起來的。”

弦月擔憂地看着李畫盈,有點想要安慰她,但那平陽郡主的話,實在也是太難聽,想讓人不生氣都難,其餘人也都一臉憤懑之色。

李畫盈點點頭,道:“好。”

因着霍行遠率羽林軍前來,且船上挂了皇徽,故而霍行遠此時出面,代表的是東晉永安帝。皇子喊停,沒有人敢違逆。

霍行遠與霍叢親如手足,全淩州都不看好阿叢與那小公主,他怎能袖手旁觀?若不是皇後諸多阻撓,讓父皇遲遲不肯将羽林軍借給他,他也不至于來得這樣晚。

霍家軍戰船放下吊板,霍行遠率先走過去,平陽郡主見狀,也只得領着麾下幾名要将去了霍家軍那邊,與霍叢對立而站。

霍行遠來到戰船二樓,衆人行禮,他擺擺手,道:“都起來吧。”

霍叢正要讓人去請李畫盈等人出來,就看到李畫盈和潵無霜一同上來了,身後遠遠跟了個蕭丞淮。

李畫盈曾一舞名動天下,雖然東晉尚武,但民間宮廷裏也好歌舞,要說對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霍家軍還好,定江水師那邊齊刷刷地看着李畫盈,不單是因為她的美名,更是因為她居然拿下了這石頭一般的霍家軍主帥。要知道,他們家郡主捂這石頭都不知多少年了。

唔,體态柔美,步子輕盈,一看确實是自小練舞的妙人兒。

霍叢見定江水師那邊這般目光,心中很是不滿,忽然覺得那原本有些礙事的面紗,多少還是有點用的。

他快步迎了上去,有意無意地将那些窺探的目光擋住:“嬌嬌。”

李畫盈看到他眼裏有擔憂的神色,朝他抿唇一笑,眨了眨眼,眉眼間帶了幾分俏皮。

霍行遠正想走向李畫盈,突然看清她身邊人是潵無霜時,當即露出一副頭疼的表情。幸好潵無霜沒有如他想象中撲上來,暗道畢竟是一國公主,多少還是知道要分場合的。

恰好蕭丞淮也到了,幾人互相行禮。

平陽郡主看着從不懂得憐香惜玉的霍叢,故意站到李畫盈身前。他看着李畫盈與霍行遠寒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含着一絲寵溺。

明知道這樣會讨他厭,但她還是忍不住來挑釁。反正得不到,出口惡氣也好。她打斷了對面幾人,道:“李畫盈,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躲在他後面麽?”

霍叢笑意一斂,微微擰了擰眉頭。

李畫盈看到不遠處地山羊須軍師搖着扇子,神色自若,絲毫沒有一點擔心與幫助的意思。不知為何,她又想起他之前突然喚霍叢為世子,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什麽,是她還不了解的。

霍叢正準備開口,李畫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沖他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阿鯉,讓我自己來,別擔心。”

霍叢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晏鳳清的激将法太拙劣了,小公主這麽聰明,想來早就看得透測。為何還要跳進圈套裏?

李畫盈認真地看着他,問道:“你還記得昨晚你說過的話嗎?”

霍叢微微一愣。

她輕聲道:“我不怕手握利器。”

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願意護着她,擋住他身前,可她也願意踏前一步,與他并肩而行。

霍叢閉了閉眼,終是微微退了半步,站到了她旁邊。

李畫盈終于與平陽郡主面對面碰上了。她們互相打量着對方,李畫盈在那女子眼中看到了不甘。

好在,這平陽郡主畢竟是将門出身,雖是不甘,但胸襟坦蕩——連方才那些船炮,看着吓人,但全是落在船邊。

東晉第一水師,怎可能無一命中?霍家軍也不會怕這些,所以這平陽郡主,根本就是為了吓唬她而已,沒打算傷她一分一毫。

李畫盈看向對面那女子,微微颔首行禮,目光澄澈:“平陽郡主,久聞大名。”

平陽郡主原想着,要是這覃公主一直縮在後面,便繼續嘲諷她,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有多膽小,沒想到她竟真的敢出來。

且觀她臉色自如,竟然連禮儀姿态一概不落下……哼,倒還有一分膽識。平陽郡主目光銳利地看着李畫盈:“可有聽說過東晉的傳統?”

“略有耳聞。只是,決鬥搶親,始終是東晉成國以前的風俗,如今東晉今非昔比,若是參照舊俗,怕是不妥。”李畫盈頓了頓,又道,“而且,我不會武功。若是郡主贏了,勝之不武;若是……”

李畫盈笑而不語,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省掉的後面是什麽。平陽郡主額角一跳,咬着牙說:“胡扯,武鬥我怎麽可能輸給你!”

李畫盈莞爾:“既是這樣,郡主為何還要決鬥,來欺負我不成?”

潵無霜和霍行遠向來不太掩飾自己,當即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李畫盈側過頭,看到霍叢也是一臉笑意,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調皮”。

平陽郡主一噎,發現自己被李畫盈繞住了。

這狡猾的女人!

“我不服氣。”平陽郡主冷哼一聲,直接說了,“既然你不會武功,那就不比武。”

眼看着李畫盈又要說話,平陽郡主這次學聰明了,直接搶先說道:“你們覃國當初強武征戰,騎射陣法了得,這才收服了四個附屬國。聽說你們的開國皇帝留下的訓示,後世子孫不得驕縱懈怠,貴族無論男女,五歲以後便要進煉武堂學習——可有此事?”

有,不止煉武堂,還有生花閣,取妙筆生花之意。貴族子弟上午在學文,下午習武,所以覃前期一度非常強大。

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後來的貴族子弟慢慢變了樣,大多人進了煉武堂和生花閣,本事沒學多少,惹事生非的卻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李畫盈也會騎馬,只是那馬需得溫馴聽話;她也會射箭,只是準頭不好。她心想,這平陽郡主對大覃知道的還不少。

李畫盈點點頭:“确有此事。”

霍叢握了握拳,脊背繃緊。

平陽郡主眯了眯眼,一臉探究地看着李畫盈。

這覃公主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原以為她膽小如鼠,但她又站了出來。想着她可能百般詭辯繞開祖訓,她又大方承認了。

她晏鳳清堂堂定江水師統領,麾下兩萬東晉兒郎,自是跟那些為了一個男人要生要死的女人不一般。

若是這覃公主仗着霍叢寵愛,便躲在他身後作天作地,她當然是要教訓一番,可這覃公主顯然不是。

她今天來的本意,只是要給覃公主難堪。可如今發現這覃公主與她想的不一樣。她不讨厭這覃公主。

甚至還有點欣賞。

但是,今天如此陣仗出來,她又拉不下臉來就這麽回去。

于是,平陽郡主咳了一聲,正色道:“永寧殿下說得對,舊俗不再适用,比武也不行。既然殿下習過騎射,那平陽便與殿下比一比騎射。”

李畫盈點點頭:“請郡主賜教。”

平陽郡主暗道,夠爽快。

盡管騎射比刀劍決鬥要好得多,但霍叢仍是擔心得不得了。

霍家軍戰船足夠大,從船頭到船尾足有三十多丈,船側過道能騎馬。霍行遠站在船頭處,用細線吊了一只銅鈴,李畫盈與晏鳳清,需得分別從船尾騎馬,最先取得那只銅鈴的就算贏了。

李畫盈道:“一人只配一箭,可行?”

晏鳳清有些驚訝,莫非這覃公主能百步穿楊?不過她對自己的箭法也很有自信,于是便點了點頭:“行。”

晏鳳清今天沒帶馬,向霍家軍借用。霍叢将自己的坐騎拉了出來,把缰繩放到李畫盈手裏,囑咐道:“嬌嬌,這場比試本就毫無意義,不可逞強,知道嗎?”

怎麽沒意義呢?你一個月的月銀都在裏面了……李畫盈心裏這麽想着,嘴上仍是乖巧地應道:“嗯,知道。”

霍叢想了想,仍是不放心:“你真的會騎馬?”

“真的,”李畫盈哭笑不得,“阿鯉,放心好了,沒事的。”

“你還笑。”霍叢覺得自己都要愁死了,“射箭也會?”

李畫盈想了想,道:“還行,二十步以內能射中人那麽大的物體。”

霍叢:“……”

算了嬌嬌,要不咱們還是認輸吧。

“你們有完沒完?”清平郡主已經騎上了馬,在船尾一臉嫌棄地看着他們。霍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媽了?

“來了。”李畫盈回頭應了一聲,又對霍叢道,“好啦,我要過去了。”

“小心些。”霍叢撫了撫坐騎的鬃毛,輕聲對它道,“烏金,要聽嬌嬌的話,知道麽?”

烏金仿佛聽懂了似的,用頭輕輕拱了拱霍叢。李畫盈扶着烏金的脊背,踩着馬镫翻身而上,動作利落。

霍叢見此狀,心中放心了一些,同時又很自豪。

他的嬌嬌不但會跳舞,還會騎馬!

真厲害!

李畫盈控着馬,走到平陽郡主旁邊。平陽郡主看着她胯/下的烏金,臉上一陣酸溜溜。

這死烏金,不是除了霍叢之外,其他人都不讓騎麽!

李畫盈與平陽郡主各自準備,兩人都是手中持弓,背着箭筒,筒裏僅有一支箭。摟上士兵的忽然一擂戰鼓,平陽郡主一馬當先,策馬沖了出去!

平陽郡主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烏金仿佛不甘落後,不用李畫盈催促,便自行發力,眨眼馬頭便幾乎追上了前面的馬臀。

“烏金,不急,”李畫盈低聲道,“慢一點。”

烏金稍稍放慢了速度,李畫盈頓時被平陽郡主拉開了幾個身位。

眼看着過道已經将近跑了一半,平陽郡主與李畫盈一前一後将背後的箭抽了出來,搭在弓上。

船尾衆人不由得摒住呼吸。

不是因着兩人抽箭準備射銅鈴,而是因為那大覃公主,那騎馬的架勢,簡直跟剛學的沒兩樣。

扶着缰繩還好,這公主現在兩手都放開了,看起來像是随時都要掉下來。

“這……這簡直……”

“勇氣可嘉……”

十五歲的李畫盈,竟已經這麽剛烈了麽?蕭丞淮握了握拳頭,緊緊盯着李畫盈的背影,手心微微冒汗。

墨字衛一個個冷汗都下來了,弦月和其他侍女也不懂騎馬,不知道自家殿下有何不妥,但看墨字衛的表情,也都開始急了。

霍叢看着那小小的人影,悔得腸子都青了。雖然知道烏金不會将她颠下來,但他還是忍不住心驚膽顫。

這丫頭!還說會騎馬,根本就只有上馬的動作能看!要是換稱普通的馬,她早就被甩下來了!

平陽郡主與李畫盈分別拉弓。

平陽郡主微微後仰,瞄準船頭處。

冰冷的箭頭抵在食指上,李畫盈緊緊地看着平陽郡主的動作。

霍行遠簡直不忍再看,問霍叢:“你家小公主這瞄的是哪裏……”

霍叢沉默了一下,道:“好像是平陽郡主的馬。”

他話音剛落,平陽郡主已經拉滿弓,正要松手的瞬間,李畫盈卻是比她先放箭了,準确地紮在了平陽郡主的馬上。

霍叢:“……”

那一箭正好紮在馬臀上,平陽郡主的馬受驚,人立而起。同一瞬間,平陽郡主正好松手,于是那箭徹底偏離了原方向。

“你!”平陽郡主又驚又怒地回過頭,瞪了李畫盈一眼,卻見李畫盈扔下弓,沖她笑了笑,一夾馬腹,騎着烏金瞬間超過了她。

平陽郡主這馬是向霍家軍借來的,毫無契合度可言,受驚後瘋了似的原地打轉。她收緊缰繩,一邊努力控着馬,一邊擡頭,看到李畫盈已經接近了船頭,幹脆棄馬,運氣沉膝,足尖一點,施展輕功向船頭掠去。

後頭所有人目瞪口呆。

定江水師的人氣得直跳腳:“這覃公主太奸詐了!”

李畫盈畢竟是自家主帥的心頭肉,對于這種诋毀将軍夫人的行為肯定是不能忍的,當下立馬反擊:“這叫随機應變你們懂不懂!”

烏金已經沖到了船頭,李畫盈勒了勒缰繩,喊了聲“停下”,烏金嘶鳴着擡起兩條前腿,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船舷邊。

她把腳從馬镫上移開,擡起腿并到烏金背上,腿一收,直接站到烏金背上,然後跳到了船舷。

李畫盈的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顯笨拙,手腳輕盈,仿佛在跳舞一樣。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霍叢一下子就想起了去年她獻舞時,夜風很大,她只腳尖踮地,折腰旋轉,他在臺下憂心她會被風刮跑,而她始終穩穩當當。

然而,此時此刻,她腳下不是平地,一側就是冰冷的江水。霍叢只感覺心髒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畫盈舒展雙手平衡身體,踮起腳,點跳着靠近了那銅鈴。她手一伸,眼看着就要觸到銅鈴,肩膀一沉,手被壓了一下,跟銅鈴錯開了。平陽郡主咬牙切齒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公主,挺厲害啊。”

平陽郡主将李畫盈往後拉了一下,正要去摘那銅鈴,卻聽得李畫盈一聲驚呼,眼角餘光瞥到她往船外摔去。

“嬌嬌!”

“殿下!”

遠處傳來了霍叢和其他人的喊聲。

平陽郡主眼皮一跳,急急轉過去,看到那覃公主一臉震驚地看着她,眼裏混雜着不解、傷心、委屈等等。

等等!這眼神,這覃公主誤會了!平陽郡主只覺得頭都大了,想都不想,連忙拉住她,将她扯到自己身前。

然後,她就看到這大覃公主,從袖裏翻出一把匕首,知道自己又被算計了,火大地一把握住拿着匕首的手腕。

李畫盈也覺得有些對不住這單純的平陽郡主。她拿着匕首的手一松,另一只手迅速地接住了往下掉的匕首,手腕一抖,挽了個漂亮的弧度,穩穩地抵在了平陽郡主地脖頸上,笑道:“郡主,你命都在我手裏了,那銅鈴就給我了吧?”

“你……你……”平陽郡主被氣得七竅生煙,“你無賴!”

見船尾衆人紛紛往船頭趕過來,李畫盈收回匕首,學着霍叢他們平時的樣子,沖着她抱拳笑道:“兵者,詭道也。郡主,承讓了。”

霍叢正好大步跨了過來,李畫盈一臉高興地邀功:“阿鯉,我贏了!”

然而,霍叢黑着臉跳上船舷,一聲不吭,二話不說将她夾了下來。這個姿勢不怎麽舒服,她皺着眉擡起頭,對上他那閃着怒火的目光。

李畫盈一縮脖子,瞬間就慫了。

阿鯉有點兇。

“哇,從來沒見過将軍這麽生氣。”

“吓死人了這臉色。”

……

衆人不敢阻攔,紛紛讓道,由着霍叢将這膽大包天的永寧殿下帶走了。

“啧啧,這小殿下真是厲害。”潵無霜搖了搖頭,轉臉看到蕭丞淮怔怔地看着霍叢離開的方向,“你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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