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霍叢沒有對蕭丞淮說“轉告太子”,而是讓他“轉告下毒之人”,顯然不相信那北寒太子是下毒之人。
蕭丞淮本也不在意霍叢如何想,內心裏毫無波動。眼下霍叢與李畫盈成婚已成定局,霍叢雖然抱着挾持他的心,但他好歹還挂着異國王爺的身份,霍叢實際上也不能對他怎麽樣。而且,去東晉,他還可以多見李畫盈幾面,何樂而不為呢?
于是,蕭丞淮笑了笑,道:“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太好了,”潵無霜也毫無異議,甚至還非常開心,捧着自己的臉,滿眼都是期待地說,“終于可以見到阿遠啦,我可想他了!”
霍叢問道:“潵無霜公主,你現在可以交出解藥了?”
潵無霜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走上去遞到霍叢眼前,笑眯眯地說:“給。”
墨字衛就候在門外,霍叢看了墨一一眼。墨一了然,上前接過小瓷瓶。霍叢讓下屬給潵無霜和蕭丞淮準備房間,然後抱着李畫盈離開。
驿館并不是很大,之前潵無霜來的時候動靜不小,弦月本就睡在耳房,早就被驚醒了,此時就站在墨字衛身後。她見霍叢拿到了解藥,便急急去叫青茗。
霍叢将李畫盈帶回自己房間,青茗接過墨一送來的解藥,跟着一同進去了,再次施針喚醒李畫盈。
“嬌嬌,解藥拿到了。”霍叢扶起李畫盈,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先服下解藥之後再睡,好不好?”
李畫盈被強行從夢中喚醒,眼神有點渙散,但還是聽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她反應有點遲緩,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是霍叢。她揉揉眼睛,點了點頭,聲音含糊地說了一聲:“好。”
弦月将準備好的濕潤帕子遞給霍叢,等霍叢淨了手之後,又給他遞了杯溫水。霍叢接過後,小心翼翼地遞到李畫盈唇邊,讓她稍稍潤了潤嘴巴,然後倒出解藥,放到她唇邊。
李畫盈眼皮直打架,下意識地張嘴,含/住了霍叢的手指。
霍叢:“……”
霍叢一直很喜歡李畫盈的眼睛和嘴巴。
他覺得小公主的雙唇像花瓣一樣,點了唇脂的時候嬌豔欲滴,哪怕是在生病時,淺淺的唇色依然帶着淡淡的光澤。
很軟,有點涼。
于是,便顯得抵在他手指上的舌頭溫熱又濕潤。
霍叢身子一僵,只覺得血氣直往胸口和頭上翻湧,讓他心頭直跳,感覺腦子都有些不太好使了。
他捏着那顆解藥僵在那裏,小公主眼裏露出一絲迷茫,舌間不自覺地頂了頂,在他手指上滑了滑。
霍将軍的臉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紅了起來。
青茗和弦月有點尴尬,努力地假裝自己不存在。最終還是青茗咳了一聲,霍叢回過神,連忙松開藥丸,抽回自己的手指。
藥丸上原裹着一層幹透的蜜漿,被李畫盈方才舔了好一會兒,已經慢慢融了開來,露出裏面異常苦澀的藥心。
饒是李畫盈上輩子在蕭王府裏喝藥如喝水,都沒感受過這麽苦的味道。而且,這藥丸不止苦,還帶着點詭異的腥味,李畫盈當即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差點忍不住張口将它吐出來。
“嬌嬌,”霍叢連忙将溫水遞到她唇邊,說道,“喝點水吞下去。”
李畫盈皺着眉,就着水将藥丸吞下去,然而嘴巴裏還是慢慢一股苦味。她忍不住想道,這北寒可真有意思,毒是無色無味,解藥竟能苦成這樣。
青茗道:“如無意外,等藥效起了,永寧殿下的嗜睡之症應當能改善,且不會再夢魇纏身。”
霍叢點點頭,道:“你們先退下吧。”
弦月和青茗應了一聲,行禮後告退。
李畫盈仍是倚在霍叢懷裏,霍叢垂下眼,将她腮邊的發絲理到耳側,溫聲道:“嬌嬌今晚就睡在這裏吧,我去別的房間睡。”
李畫盈低頭揪着自己的衣袖,将它揉得皺巴巴,小聲說:“阿鯉,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麽?”
比如她是什麽時候問青茗拿的藥,她是怎麽問青茗拿的,她是怎麽想到把匕首藏到袖中,又為什麽能如此冷靜地給蕭丞淮一刀。
霍叢眼裏的永寧小公主,理應是做不出這些事情的。難道他心中沒有一點疑問嗎?
“有的。”霍叢感到懷裏的少女身子微微一僵,忍不住心中一聲嘆息,擡手将她緊緊環住,“我想在将軍府裏辟一個花園,建個秋千,嬌嬌覺得園裏種什麽花好?”
李畫盈一愣,眼角不由自主有些發熱。她撐着霍叢的手臂,霍叢感到她想扭過身,便松了松勁道,但仍是虛虛地圈着她。
她轉過腰身,擡頭看着他,咬着唇,眼裏有些委屈:“你明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主動開口想要跟他說這些,他竟然假裝聽不懂,還岔開話題。
可是,他方才說要做秋千,她月盈宮裏頭也有一個,因為她自小便愛蕩秋千。所以,他是之前特地問了弦月關于她的習慣癖好嗎?
為什麽霍叢這麽好啊,這讓她更加難受了!
霍叢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捧着李畫盈的臉,粗糙的大拇指刮過她的泛濕的眼角。他認真地看着她,道:“嬌嬌,我這個人,嘴比較笨。我只愧疚自己沒能保護好嬌嬌,嬌嬌還沒進府,就已經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李畫盈愣愣地看着他。
霍叢繼續道:“我自小與刀劍為伴,從不覺得女子執刀持劍有什麽不好。我原想着,若是嬌嬌不願污血染手,我便站在嬌嬌的前面。若是嬌嬌要手刃惡人,我便尋最好的刀師,為嬌嬌配最好的武器。”
李畫盈覺得霍叢的想法有些跳躍,卻也不由自主地被他牽引了,呆呆地說道:“可是……可是我不會武功。”
霍叢鼓勵道:“看嬌嬌今晚的手法,我覺得嬌嬌是練武之才。”
李畫盈:“……”她差點就信了。
霍叢又道:“我教你。”
李畫盈被他認真的表情逗笑了,只好說:“好的吧。”
霍叢笑了笑,李畫盈一頭紮進他懷裏,悶聲道:“霍叢,你怎麽那麽好。”
霍叢怕她摔下床,攬着她的腰身,笑意愈深,道:“我還怕配不上嬌嬌,以後還要繼續更好才行。”
這哪裏像是嘴笨的?李畫盈有點招架不住了,感覺臉上都快燒起來了。她擡起頭,正好對上霍叢的目光。
燭光映在霍叢臉上,顯得特別柔和溫暖,李畫盈覺得心頭又跳得再快了些,不由自主地抓緊了霍叢的衣袖。
小公主的臉紅撲撲,眨了眨眼睛,那卷翹的睫毛顫了顫,像一對振翅欲飛的黑蝶,美麗又脆弱。
霍叢的喉結動了動,李畫盈感到腰上的大手微微收緊。他垂下頭,不由自主地湊近了她。
李畫盈慢慢合起雙眼,微微仰起了脖頸。
兩人氣息相交,李畫盈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吃完解藥,嘴裏那股苦澀之味還在,猛地睜開眼,一邊別開臉,一邊脫口而出地叫道:“等等——”
霍叢:“……”
霍叢原本清明的眼裏已經帶了一絲情/欲,看着李畫盈的目光有些不解。李畫盈尴尬又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我……那個解藥……嘴裏還很苦……”
霍叢愣了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笑了笑,目光溫柔,啞聲道:“嬌嬌,阿鯉自然是要與你同甘共苦的。”
說着,霍叢不等她反應,便捏着她的下巴,微微側了側臉,俯身錯開鼻尖,覆上了她的雙唇。
盡管霍叢閉了眼,但他知道小公主在眨眼,因為她的眼睫毛正飛快地刮了刮他的眼皮,又輕又癢。
她僵着身子,他耐心地親吻着她的嘴角,直到她摟住他的脖子,微微開啓雙唇。
許久後,兩人稍稍分開,均是氣息不穩。
李畫盈覺得,自己對“同甘共苦”一詞,有了新的看法。
霍叢努力壓抑着體內那股躁動,聲音隐忍:“嬌嬌,休息一下吧,天快亮了。”
他不想他和小公主的第一次就這麽匆忙。
李畫盈羞得要死,根本不敢看霍叢,聲如蚊吶地應了一聲。霍叢将她放到床上,給她掖好被角。她将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霍叢一手撐在床沿,一手拉了拉她的被子,讓她的鼻子露了出來,“別悶着了。”
李畫盈眨巴眨巴眼睛。
霍叢捂了捂她的眼睛:“乖,睡吧。”
李畫盈乖巧地嗯了一聲,霍叢起身走到桌旁,熄了燭火,然後直接坐在凳子上。
李畫盈不太睡得着,在黑暗中看着霍叢模糊的輪廓。
霍叢聽着她的呼吸,也知道她并未睡着,只安靜地守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悠長。
桐山鎮已是大覃東邊最後一城。等到天一亮,他們就會繼續出發,下午就能出大覃邊境,晚上就能抵達東晉。
霍叢只要一想到這點,就毫無睡意,只期待着天趕緊亮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此刻的作者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