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蕭丞淮穿的一身月白雲錦,盡管那匕首還未拔/出來,可傷口處的衣料,已經被滲出的血染紅了一小片,襯着他那蒼白的臉色,看起來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天哪!”潵無霜擡起袖子掩住小嘴,蹙着眉,眼裏滿是擔憂,“到底是誰做的?”
她往前再走了幾步,霍叢和李畫盈便被她抛到了身後,蕭丞淮清楚地看到了她眼裏的幸災樂禍。
誰做的?哼,簡直是明知故問。蕭丞淮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地看着這西漠二公主在自己眼前蹦跶。
他上輩子步步為營,從少年時的弱小無援,到後來的權勢滔天,不過短短幾年時間。因此,在他的大半人生裏,他都是說一不二的上位者。
哪怕是重生回無權無勢的十九歲,他也從未将北寒朝堂衆人放在眼裏。
至于潵無霜,他與她上輩子還算合作愉快,稱得上一句老盟友了。所以,潵無霜在他心裏,是為數不多的可信之人——盡管她對于帶着上輩子記憶的蕭丞淮來說,多少還是有點稚嫩。
然而,就是這麽個情形下,他陰溝裏翻船了。
潵無霜千裏迢迢從西漠來到大覃,說是要幫他。他自然是不信的,況且他早就部署好,就等霍叢等人抵達桐山鎮。
今日下午的時候,他的人已經整裝待發,只要一入夜,就會圍攻驿館。
然後潵無霜又來了,跟他說李畫盈中了沉香,已經将近一個月的時間了。如果他執意要圍攻驿館,李畫盈必死無疑。如果他放棄,潵無霜就交出第一重解藥。
“至于第二重解藥嘛,”當時的潵無霜對他鐵青的臉色視若無睹,笑吟吟道,“到時候讓霍叢一年內帶着李畫盈去北寒取。入了北寒,他們會碰到什麽人,遭遇到什麽事情,還不是殿下您說了算?”
沉香是北寒皇室秘藥,只有皇帝皇後能接觸到。按理來說,潵無霜是拿不到的。可之前派去追蹤那一騎霍家軍的死士,曾潛入驿館,得知李畫盈确實出現嗜睡症狀,他又覺得潵無霜很可能真的通過某種方法,得到了沉香。
不管如何,他都是要先一探虛實,看看李畫盈是否真的中了沉夢。
中了沉夢的人,耳後會有一片血絲。
他的死士跟随他到了驿館附近,他只身入內。如果李畫盈沒有中毒,他就發信號讓死士圍攻,如果中了毒,那只能讓死士繼續在外面等着。
雖然方才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确實看到了李畫盈耳後那一道道蛛絲般交錯的血絲。
結合李畫盈中毒的時間來看,潵無霜應該是東晉迎親不久之後,就下了沉香。蕭丞淮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是低估了潵無霜這女人。
“方才我三更半夜被驚醒,以為有什麽惡賊,”李畫盈神色坦蕩,淡淡地說,“一不小心就傷到了蕭王殿下。”
李畫盈一直覺得這女子的名字耳熟。此時她終于想起,這人是西漠二公主,未來的西漠女皇,與蕭丞淮合作攻打大覃的女人。
上輩子她被困在蕭王府,未曾與這西漠女皇打過照面,蕭丞淮也甚少在她面前提起其他女人,她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問都不用問的,肯定是蕭丞淮下的毒,潵無霜看到蕭丞淮被他們困住,怕蕭丞淮死了沒人跟她合作,才特地趕來救蕭丞淮。
李畫盈看着潵無霜的背影,腦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等潵無霜交出第一重解藥之後,她将潵無霜和蕭丞淮都一起解決了呢?
忽然,她手上一暖,霍叢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嬌嬌,沒事了,潵無霜殿下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答應了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李畫盈擡起頭,看到霍叢似乎在回想什麽。他笑了笑,道:“其實,我覺得潵無霜殿下,跟我堂哥,也挺般配的。”
這樣嗎……
可上輩子,西漠不是還跟北寒聯手對抗東晉?不過,她也并不清楚潵無霜和那東晉皇子之間的事,霍叢既然與他們兩人相熟,他都那麽說了,那他們二人之間,應該多少也是有點情緣的。
于是李畫盈感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還認同地點了點頭,微笑道:“嗯,我也覺得,兩位都這麽不拘小節。”
“真的嘛?”霍叢說的聲音很小,可潵無霜還是耳尖地聽到了,腳尖一旋,輕盈地轉過身,俏皮地朝霍叢眨了眨眼,“阿叢真懂事,不枉姐姐我這麽疼你。”
霍叢咳了一聲,有些尴尬地說:“那殿下不如現在先把解藥給我們。”
“啊,這個嘛——”潵無霜看了一下在對面兩人交握的手,目光又落到李畫盈臉上,笑得意味深長,“阿叢,姐姐能理解你愛妻心切,不過你怎麽說也是瑞王世子,瑞王爺又是東晉陛下胞弟,若是蕭王爺在你手裏出了什麽意外,兩國邦交怕是會受到影響。”
霍叢皺了皺眉,心中騰起一點戒備。
然而,潵無霜的目标并不是霍叢,而是李畫盈。她知道,只要說服李畫盈,就是說服霍叢。她臉色不變,繼續笑吟吟地看着李畫盈:“弟妹,蕭王爺的品行,姐姐是知道的。其實他也只是一時情急,才造成了今晚的誤會。”
“‘誤會’?”霍叢幾乎要被潵無霜氣笑了。
潵無霜在替蕭丞淮辯解,蕭丞淮無動于衷地坐在床上,傷口處衣衫上的血跡暈染得更開,他卻仿佛沒感覺一樣,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看着李畫盈。
霍叢看到蕭丞淮這樣,心頭火起,偏生拿着解藥的潵無霜又有心維護蕭丞淮。
“不錯,是誤會。”潵無霜繼續道,“弟妹的美貌天下皆知,北寒太子也是出了名的好/色,他可是對弟妹的美貌垂涎已久。還曾說出‘永寧公主此等美人,若是得不到,不如徹底毀掉’這樣的話。這北寒皇室秘藥,從來就只有皇帝與皇後拿得到。不過,北寒太子是皇後獨子,也得皇後溺愛,想來便是向皇後求來的。”
潵無霜說的這個理由,簡直讓人無法信服,卻也無法反駁。
李畫盈生得好是不假,但她乃是大覃公主,且與東晉聯姻,北寒太子除非是腦子進水了,否則至于冒着與兩國生隙的風險,拿皇室秘藥來藥殺李畫盈?他只是太子,還不是皇帝,當今北寒皇帝并不昏庸,若是知道太子做出這等事,指不定會廢太子。
然而,秘藥之所以是秘藥,就是因為它被嚴密保管,就連皇貴妃都沒資格碰觸。蕭丞淮只是一個弱勢的異姓王,更不可能拿得到了。
潵無霜感嘆一聲:“北寒太子大抵是腦子進水了吧,竟膽敢做出這種事。”
霍叢憑着感覺,拒絕相信。
而李畫盈是知道蕭丞淮的本事的——對于蕭丞淮來說,皇室秘藥算什麽?只要他想,連北寒的皇位都能奪去。
蕭丞淮至此也明白了,太子是真的好色,潵無霜只需稍作勾/引,就讓太子去找皇後要了沉夢,再交給她。而她拿着沉夢給李畫盈下毒,再嫁禍給他。
他一看李畫盈就知道,哪怕潵無霜這麽說,李畫盈依然堅定不移地相信是他下的毒。
潵無霜周旋在三人之間,這三人都各懷心思,一時間房內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霍叢感到手臂一沉,低頭看到小公主靠到他身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顧不得生氣,連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困了?”
“嗯,”李畫盈揉了揉眼睛,連聲音都有點模糊,“之前讓青茗給開了點藥,現在藥效怕是要過了。”
這房間原是小公主的卧室,但此時蕭丞淮就坐在床上。被蕭丞淮碰過的床,他不願小公主再睡,想來小公主也是厭惡那床的。
于是,霍叢一把将李畫盈抱起,道:“那嬌嬌先睡,其他交給我來處理。”
李畫盈嗯了一聲,伸手摟住霍叢的脖子,将臉埋在他懷裏。從她迎接完潵無霜,再次進房到現在,她再沒看過蕭丞淮一眼。
蕭丞淮看着兩人自然而親密的動作,嘴角再次滲出血絲。
匕首上不止淬了什麽毒,傷口發麻之後有如被烈火炙烤。他的每一下呼吸都牽動傷口,扯出更劇烈的疼痛。
霍叢轉身準備離去,李畫盈窩在他懷裏,墨發如瀑,随着霍叢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李畫盈頸側雪白的肌膚。
蕭丞淮看着她頸上那自耳後蜿蜒出來的血絲,忍着劇痛,開口道:“永寧殿下,今晚是小王唐突了。小王憂心太子鑄成大錯,一時情急,本無意冒犯,請殿下見諒。既然潵無霜公主帶了解藥,請永寧殿下還是盡早服下,以保重身體。”
霍叢止住腳步。
潵無霜挑了挑眉,這蕭王爺總算是妥協了,可惜那永寧公主似乎不太領情。不過,能看到這心機深沉似妖怪的男人動情,而且還被捅了一刀,實在是奇觀。
霍叢垂下眼,小公主閉着眼,看樣子估計是已經睡着了。
“既然是誤會,那煩請蕭王爺轉告下毒之人:若是一年內不将第二重解藥奉上,霍叢必定親取其性命。”霍叢并沒有轉回身,背對着潵無霜和蕭丞淮,沉聲道,“霍叢感謝二位殿下相助,誠邀二位到東晉武安将軍府做客,觀霍叢與永寧公主大婚之禮。”
他受夠了蕭丞淮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擾,不如幹脆直接将他扣下,直到他與小公主的正式完禮。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提前更新辣!作者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小天使給我撒點花花好嗎?花式求收藏和評論=3=
(明天有事外出,要辦完事才能回來碼字,肯定會更的,不過時間應該比較晚了,有可能淩晨,小天使們不要熬夜,明天的更新可以後天再看,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