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蕭公子?老板聽到女子的話,連忙擡起頭,果然看到那個承包了整間客棧的男人。
老板連忙走出櫃臺,迎了上去,努力堆笑,讨好地對那男人說:“蕭公子,您回來了。今天店裏來了一批上等的沙雉,最是适宜煨制了。不如小的給公子安排一下?”
途徑桐山鎮的商人大多數都家財萬貫,衣着打扮自是針針線線都透着富貴氣息。
比如這位從皇城那邊來的蕭公子。他身上的衣裳,質地乃是寸錦寸金的雲錦,下擺處以金線繡成的回紋,随着他的腳步而翻動,乏着柔和的微光。
類似的衣裳,老板其實也是見多了,可是能将這衣裳穿出貴氣的,卻是屈指可數。
商賈大多唯利是圖,所以身上總是有一股子市儈的氣息。但是,這蕭公子不一樣,看着年輕,可那眼神比那鎮守大覃邊疆的大将軍還要沉穩,硬生生地壓住了那身衣裳的銅錢味。
既是皇城那邊來,說不定就是皇城裏頭的哪位貴族子弟了。那些貴族子弟規矩多得很,也許這蕭公子就是不喜人打擾,所以把整間客棧都租下了。
富貴,霸氣,就喜歡這樣的客官!
求老天爺再給他賞幾位這樣的客官吧……老板一邊美滋滋地想着,一邊積極地讨好蕭公子。
蕭丞淮不置可否,連眼尾餘光都沒有給掌櫃。
他看着那面前這千嬌百媚的紅衣女子,狹長的鳳目微微一眯,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潵二小姐,這次又是看上了哪家公子?”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這女子,不知道她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是抱了何種目的。
自大覃與東晉聯姻的消息公布以來,他就一直在策劃,要如何将李畫盈帶回北寒。時間緊迫,難度也不低,他自然不希望出什麽變故。
紅衣女子輕笑,施施然起身,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讓她做得風情萬種。她腳步輕移,腰肢微扭,像一尾豔麗的美女蛇,游到了蕭公子身邊,貼着他若即若離,吐氣如蘭:“奴家的誠意,公子還不明白嗎?奴家只求一夜,有個安身的地方,否則……”
蕭丞淮不動聲色地等着她說完。
“奴家只能去打擾縣令大人了。前不久,縣令大人還說,奴家來到這桐山鎮,人生地不熟,要是碰到什麽難處,随時可以找縣令大人呢。” 紅衣女子緩緩地眨了眨眼,眼神無辜又挑/逗,“可奴家心系公子,想着說不定公子能收留奴家呢。”
去縣令家住?到時候她會跟縣令說什麽,就很難說了。
蕭丞淮神色微動,定定地看着她。
紅衣女子神色坦蕩,甚至還有一絲期待。
半晌後,蕭丞淮哂笑道:“潵二小姐與在下是故交,何須如此客氣。別說一晚,潵二小姐想住多久都可以。”
答案是預料之外,紅衣女子也不驕傲,含情脈脈地看着蕭丞淮,道:“多謝蕭公子。”
蕭丞淮冷靜地說:“潵二小姐客氣了。”
這女的到底是什麽身份?自稱“奴家”,但是這蕭公子顯然對她客氣得很,真是奇怪……一旁的掌櫃眼觀鼻鼻觀心,但是豎起耳朵一字不漏地聽着。
“掌櫃。”
掌櫃冷不防被蕭丞淮點名,吓得一個激靈:“在、在!蕭公子有何吩咐?”
蕭丞淮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卻足以讓掌櫃心驚膽戰:“好好接待這位貴客。”
“是、是,蕭公子。”掌櫃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吩咐張三将女子的馬牽進馬棚,又讓其他小二給女子帶路,去客棧樓上的房間。
小二在前面引路,紅衣女子與蕭丞淮走在後面。
客棧樓上偶爾有人從房間裏出來,個個都是青年男子,身材挺拔,下盤極穩,見到蕭丞淮時都低頭以示尊重。
小二将兩人帶到向南的一個房間,恭敬地說:“蕭公子、潵姑娘,這房間寬敞明亮,通風也好。潵姑娘若是不喜歡這間,小的還可以帶二位去別的房間看看。”
蕭丞淮問紅衣女子:“潵二小姐意下如何?”
紅衣女子略略看了一眼,随意道:“很好。”
蕭丞淮點點頭,然後讓小二退下了。紅衣女子輕笑着跨進房門,蕭丞淮看着她的背影,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鸷。
他那點情緒只一閃而過,紅衣女子轉身時,他已經恢複如初。
紅衣女子倚在窗邊,看着街上那寥寥無幾的行人,懶散地說道:“殿下出手可真闊綽,整個桐山鎮的客棧都包下了吧?”
“潵無霜公主,”蕭丞淮并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開門見山地問,“你來大覃,是想要做什麽?”
潵無霜,西漠潵氏皇室二公主。
西漠國大部分都是沙漠,只有少部分綠洲能住人。
西漠國起初還不算是一國,因為那裏原是幾個不同部落,各自分布在不同的綠洲。後來大覃四處征戰,在收服北寒、東晉之後,将手伸到了最難深入的西邊沙漠。
當時沙漠裏的幾個部落聯合反抗,最終也沒抵抗得過,只能臣服大覃,大覃就将那一帶劃為西漠國,并指派了當時在幾個部落裏最有威望的潵氏,作為這個游牧族的族長。
這期間一百多年過去了,除了西漠族長改尊稱為西漠皇帝,其餘的也沒多大變化。西漠還是沙漠,所以西漠人也還是民風彪悍開放,男子女子并沒有很明确的分工。
在西漠,如果男子看上哪個女子,會趁夜摸進那女子的帳篷,若是女子也有意,兩人通常便是一夜快活。這兩人往後可成婚,也可繼續背着衆人快活,直到兩人厭倦。如果是女子看上哪個男子,也是同理。
西漠人靠天吃飯,在他們眼裏,随時都有可能吃不上下一頓,沒那麽多空暇仿制大覃,将大好時光浪費在禮制上。
西漠人大多都是互相直呼其名,對于皇室和有地位的人,頂多也就加上個稱號,比如“潵無霜公主”。
這一代的西漠皇帝生了一堆兒女,蕭丞淮上輩子都沒認全過,這輩子知道西漠将會是誰掌權,就更不需要浪費在其他人了。
他眼前這烈火般的女子,就是下一任西漠女皇。
上輩子他就是跟她合作的,雖然最終也是敗給了霍叢,但潵無霜的膽識和智謀,确實也是少有人及。
這女子看着輕佻,男寵無數,心上也只有霍行遠一個罷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與潵無霜還是有些相似的——一樣追名逐利,一樣愛而不得,甚至與心頭上的人不死不休。
不過,眼下潵無霜和霍行遠的糾纏并沒有那麽深,她現在最關心的,應該是要怎麽鏟除她那太子大哥。
所以這也是蕭丞淮疑惑的地方——這女子千裏迢迢從西漠穿越了大半個大覃,來到這大覃與東晉的交界處,難道是為了找他?
果然,潵無霜慢悠悠地開口道:“聽說蕭王殿下中意那李畫盈,本公主身為殿下盟友,特來助你一臂之力。”
蕭丞淮自然是不信的。
當初私下聯盟時,他與她之間的盟約條款,互相計算着利害關系,誰也不肯吃虧,足足讨論了将近一個月,才勉強達成了共識。
這樣的情況下,她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幫助他呢?而且,他原本的計劃裏,根本就沒有她。
盡管潵無霜一臉真誠,可蕭丞淮不為所動,對她說道:“不勞公主費心,本王既然要做,自然是有萬全準備的。”
“鎮上客棧都是你的死士,滿打滿算也就六百來人。霍叢帶了一百霍家軍,自然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別忘了,這裏是大覃。先不說十有八九出不了大覃,哪怕能僞裝成商隊出了大覃,也是要從東晉那邊出去。”潵無霜起身,轉回來看着蕭丞淮,輕笑間目光潋滟,眼底刀鋒暗藏,“蕭王殿下,本公主在你身上連嫁妝本都壓了下去,要是你出點什麽事,本公主豈不是血本無歸?”
不愧是下一任西漠女皇,他想做的,潵無霜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他的人化整為零,各自潛入大覃,最後在這桐山鎮彙合。現在沒幾個真正的商人了,現在街上看到的,也大都是他人。
縣令不足為懼,若不是因為迎親隊伍需要縣令親迎,同時可降低霍叢等人的警戒心,他早就先解決了縣令,以防他向邊疆軍士求助。
迎親隊伍一旦入了桐山鎮,他們于他而言,就是甕中之鼈。
然後,他就可以領着他的人假裝成商隊,拿着早就準備好的通關文牒,從大覃東邊出去,在東晉前的白水江乘船,回到北寒。
從此再無永寧公主,只有蕭王寵姬盈兒。
至于霍叢……蕭丞淮眸中寒光一閃。
自然是殺了,以絕後患。
蕭丞淮想到霍叢,連聲音都冷了兩分:“公主,本王意已決,此事勢在必行。若你真怕血本無歸,那就祈禱本王的計劃順順利利。若此事成功,你我的大業便能少一個障礙。”
潵無霜輕哼一聲,眼裏全是不以為然。
“別跟我說‘若’不‘若’的,”她微微揚起下巴,傲氣淩人,“本公主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你罔顧盟約在先,到時候就別怪我出手無情。”
西漠人有個公認的特點,就是說話不經腦子。
可潵無霜顯然不是普通的西漠人,他父親是西漠皇帝,生母卻是大覃的精明商女,潵無霜這麽說,有虛張聲勢之嫌,但也難保不是有什麽後招。
蕭丞淮皺了皺眉,正想說話,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蕭丞淮話音剛落,他的死士便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死士見到有第三人在場,單膝跪在蕭丞淮前面,道:“殿下,下屬有事相報。”
蕭丞淮也不避忌潵無霜了:“說。”
“剛才有一騎霍家軍,從東晉方向來大覃,往東晉迎親準備來的方向疾馳。請問殿下,是否需要派人攔截?”
潵無霜用指尖繞着發絲,認真地看着手指上那圈烏發,仿佛那是什麽當世珍寶,對死士的報訊完全不感興趣。
是不感興趣,還是早知何事?
蕭丞淮心中存疑,卻不想與她多說。他稍微思索後,便對死士說:“跟着,別驚動他,有消息再報。”
“是,殿下。”
死士退出房間,蕭丞淮看潵無霜還在玩自己的頭發,自己與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于是客套兩句,便也離開了。
房門合上的那一刻,潵無霜手上的動作一停,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呵,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蕭王日記】
坑比隊友。
作者:
最近幾天忙成狗,今天體檢被抽了好多血,emmmmm紮針的姑娘動作好細致,像慢鏡頭,我看着前面被紮的那位內心慌得一批,到我自己的時候更慌了_(:з)∠)_
今天開始恢複正常更新辣,小可愛們看!這章字數三千五鴨!作者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哭唧唧地求收藏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