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墨字衛躺槍
屏風倒地的聲音很大,外間傳來一陣淩亂細碎的聲音,李畫盈聽到弦月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殿下”,終于也醒了。
沒多久,弦月就拿着燭臺挑起隔間的帷幕,探頭看到地上的李畫盈,大吃一驚,連忙走了進來,把燭臺放到地上,扶起李畫盈。
“殿下!您怎的……”怎的大半夜把自己弄到地上?
李畫盈指了指将內外間隔開的帷幕,道:“把它挂起來。”
弦月不明所以,但仍是按着她的吩咐,将帷幕挂起來。一時間,外間的氣息流了進來,內間的沉香味便稍微被沖淡了一點。
李畫盈捏了捏眉心,低聲吩咐道:“去将墨一他們叫過來。”
李畫盈之前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咬破了舌尖。此時說話,即便唇齒已經盡量避開傷口,但那傷口仍是刺痛難忍,疼得她忍不住皺眉。
她的話音剛落,霍叢的聲音便在房門外響了起來——
“殿下,是否發生了什麽事?”
弦月替李畫盈披上衣裳,原本正要出去,聽見霍叢的話,停下來,用詢問的眼神看着李畫盈。李畫盈起身,腦中又是一陣眩暈,弦月連忙扶住她。
兩人走到外間,弦月扶着她在桌邊坐下,點上燈,房內頓時亮了起來。
弦月打開房門,霍叢正站在門外,他身後隔了幾個身位,站着兩名霍家軍的兵。
霍叢已換下吉服,但與此時略顯狼狽的李畫盈不同,雖然也是臨時披衣,但裏頭穿戴整齊,明顯是行軍多年裏,從應對夜襲中養成的習慣。
他飛快地往房裏看了一下,就看到小公主此時也正好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卻是對弦月說:“弦月,快去。”
弦月朝他匆匆行禮,領命而去。
冷風從外面灌進房內,霍叢看李畫盈只批了一件外衣,地下衣衫單薄,皺了皺眉,心想弦月這貼身侍女也太不細心了。
他走進房內,剛想反手合上門,卻聽得李畫盈阻止他道:“不用關了。”
霍叢心中訝異,卻感覺小公主似乎哪裏不對勁。
小公主正披散着頭發,一雙瞳仁黑如點漆,更顯得臉色蒼白,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穿過他,落到他身後。
他慢慢走過去,單膝屈下,與她平時,輕聲開口,仿佛怕吓到她:“嬌嬌,怎麽了?”
李畫盈眨了眨眼,睫毛如振翅的黑蝶一般顫了顫,目光轉而落到霍叢身上。
霍叢的眼裏有擔憂,有憐惜,但她不知道要怎麽跟霍叢開口。
跟他說北寒蕭王剛才來過?如果她是霍叢,怕是會覺得很荒唐吧。
退一步說,即使他相信,但她要怎麽跟他解釋,大覃永寧公主與北寒蕭王,是怎麽糾纏到一起的呢——還真別說,連她自己都想不通,在北寒西漠攻打大覃之前,蕭丞淮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方才有人闖入房間,我很害怕。”
她不能說全,因為她不知道萬一說全了,霍叢會怎麽想。她賭不起,卻也不想騙他,只能這樣取個折中的說法。
李畫盈只虛虛披着外衣,她一邊說着,一邊垂下眼,擡起雙手,交叉于胸前,纖纖十指緊緊拽着外衣衣襟,将自己整個人攏在裏面。
仿佛那外衣是一件盔甲,可以隔絕一切傷害。
霍叢看得出來,小公主是真的害怕。
他來之前,已從那兩名霍家軍處聽說,他們之前聽到公主房裏有異響,詢問後卻沒有回應,這才禀報給他。
按理說宛城是覃國大城,驿館乃朝廷經營,普通人應當是不敢夜闖的。
可眼下小公主顯然是受到驚吓了,霍叢一臉擔憂:“嬌嬌可有受傷?”
李畫盈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你幫我看看那沉香,是不是被人放了些什麽迷藥?”
霍叢當即應下:“好。”說着,起身走到裏間,檢查香爐。
這時,弦月也領着墨字衛回來了。
弦月退到李畫盈身後,墨字衛給李畫盈行禮後,李畫盈卻沒有叫他們起身,面無表情地看着為首的青年:“今晚有人夜襲驿館,你身為本宮暗衛隊長,竟沒有安排夜巡,是為失職。如今本宮給你将功贖罪的機會——擒住那賊人,生死無論。”
李畫盈的話一出,墨一當即領命,但他身後幾人臉色均是一驚,墨九年紀最小,平日裏太子與公主對他也格外寬容,此時忍不住便說:“殿下——”
李畫盈看了墨九一眼,墨一喝住墨九:“小九!”
墨九馬上閉嘴。
墨一道:“殿下,防萬一,讓墨三留在驿館,保護殿下。其餘人等,則跟随下屬去擒那賊人,是否可行?”
李畫盈點點頭:“可,去吧。”
“是。”
墨一領着墨字衛出去了。
霍叢細細檢查過內間之後,重新走到李畫盈身邊。李畫盈擡起頭,霍叢神色有點怪異,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于是她問道:“檢查過了?如何?”
霍叢搖了搖頭:“無異樣。”
李畫盈愣了愣,蹙着眉垂下頭,不說話了。
霍叢又道:“是我跟墨一說不用安排夜巡的。我原本想着有霍家軍巡夜就夠了,今夜讓嬌嬌受驚,是輪值士兵的失責,我會責罰他們的。”
蕭丞淮的武功師承武林名門,霍家軍威名再盛,也是普通士兵組成,單獨拎出幾個人,又怎會是蕭丞淮的對手?
李畫盈有點無奈,嘆了口氣,道:“算了。”
霍叢一向順着李畫盈的意,但此次卻很堅定:“失責了就要受罰,霍家軍的軍規不可違。”
李畫盈只得又點點頭:“行的吧,那就罰吧。”
她并不關心這個,只想墨一他們盡早帶着結果回來。
霍叢看出她心不在焉,以為她受了驚吓還未回神。他想細問一下情況,但是又怕加深她的恐懼。
他擔心她,心裏卻又很自責。
上元節那晚,他才跟她說過,這輩子要護她周全。可這還沒出大覃邊境,還沒到東晉他的将軍府行完禮,他就又讓她受到如此驚吓。
又一陣冷風吹了進來,李畫盈将外衣拽得更緊,霍叢脫下自己的衣服,批到她身上:“嬌嬌先去睡吧,我在外面親自守着。”
李畫盈擡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随後,她又搖了搖頭,道:“我想等墨一他們回來。”
霍叢見她堅持,也不勉強,于是道:“我陪你等。”
李畫盈點點頭,眼底終于有了一絲笑意:“好。”
于是霍叢在李畫盈身邊坐了下來。然而,坐了沒多久,李畫盈眼皮又開始打架,只得用手托着腮,強撐着繼續等。
霍叢看着李畫盈小雞啄米似的點着頭,最後手一滑,身子歪向一邊。他及時伸出手,動作輕巧地接住了她。
他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小公主在馬車上已經睡了一下午,上半夜也在睡,為何還這般容易犯困?
他又想到了她方才讓他去檢查那沉香,看是不是被加了什麽東西,可見她也覺得自己睡得不太正常。
霍叢心中微微一沉。
他将李畫盈抱回內間床上,然後熄了床邊那沉香。
他确實沒能檢查出什麽異樣,但他原也不擅長藥毒,可能有所疏漏。他想了想,問弦月拿了一小塊絲絹,挑了一點沉香的灰燼,包好,走到房外。
那兩位等待責罰的霍家軍仍候在原地,霍叢将絲絹交到其中一人手中,道:“快馬送回東晉,交給皇子殿下,讓他的書童看看。”
那人将絲絹小心收好:“是,将軍。”
霍叢回頭,讓弦月自行休息,跟她說自己就在房外等墨一。
他們天亮就得開始啓程,繼續前往東晉。所以,不管墨一他們是否成功,都得在天亮前回來。
果然,直到天邊露出第一縷光,墨一幾人回來了。
空手而歸。
霍叢問道:“如何?”
墨一說:“回将軍,我等從驿館出去後,分散到不同方向追蹤,均未發現有其他人行蹤。”
衆人心知肚明,出了驿館天大地大,這大晚上的,許多地方都伸手不見五指,練武之人想要隐藏蹤跡,簡直易如反掌。他們就幾個人,能覆蓋的地方實在是非常有限。
墨九小聲嘟囔:“會不會是公主做噩夢了,把夢境當真了。”
墨一瞪了他一眼,斥責道:“小九,你又亂說話。”
墨九苦兮兮地閉了嘴。
雖說墨字衛非霍叢直系下屬,殿下也未與他完成禮制,可殿下入将軍府,也只是早晚的事。墨一向霍叢道:“墨九失言,是墨一管教不嚴,請将軍見諒。”
霍叢搖了搖頭,道:“無妨。昨夜實在是有些古怪,恐怕不是殿下的夢境。往後辛苦諸位,與霍家軍一同巡夜。”
墨一點點頭:“應當的。”
随後霍叢讓衆人各自回去準備上路。
天亮後,弦月好不容易才叫醒了李畫盈。
李畫盈坐在床上,反應了好一會兒,不可置信地問道:“我又睡着了?”
弦月點點頭,按着霍叢教的方法,安慰道:“殿下頭一回出遠門,體力不支,也是正常的。”
李畫盈沉默了。
她可不是頭一回出遠門,上輩子她就從大覃去到北寒,那時她可沒一天睡得安穩。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蕭王忙着跑路依然沒空寫日記。
作者:晚了幾分鐘沒趕上十二點前發,流淚……沒有存稿的,都是當天寫,如果有哪裏寫得不清晰的話,大家提出來呀,看在熬夜碼字的份上,大家看得開心的話可以撒點花花什麽的,嘤……然後,繼續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