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鸎果
朱四吩咐驿館侍從為霍家軍安排房間,自己則親自引着霍叢到特等房間。
除了弦月以外,此次随嫁侍女共八人,皆是經過慶元帝悉心挑選,各有所長,其中兩人還會功夫。
弦月領着侍女們跟随在霍叢身後。到房間外時,霍叢停了停,讓弦月等人先入內檢查,随後才抱着李畫盈進去。
房內非常寬敞,房中還以一片圓拱镂空紅木分隔,兩邊挂着絲綢帷幕,被攏好後以紅繩紮起,露出裏間琉璃屏風,以及被屏風擋住、只剩床頂能看到的花梨六柱床。
房內外間,采光良好,桌椅等家具都是紅木制成,陳設得體。霍叢将李畫盈輕輕放到窗旁的貴妃榻上,輕聲問:“嬌嬌渴不渴?”
李畫盈睡了一下午,滴水未進,此時被霍叢提起,還真覺得有點渴,于是便點了點頭。
霍叢回頭,弦月不等他吩咐便去倒水。
不知為何,即使已經睡了那麽久,李畫盈仍是覺得疲倦得緊,提不起什麽精神。
弦月倒了杯溫茶,霍叢接過後轉回身,就看到李畫盈擡起袖子,掩臉打了個呵欠,看着地上,眼神卻是放空的。
霍叢知道,小公主這是睡太久了,被悶着的緣故。像他們練武之人,往日一早起床便先去庭院耍幾招,一套下來整個人就神清氣爽。
他将茶杯湊到小公主唇邊,小公主紅唇微啓,垂着眼眸,抿住杯沿,一副乖巧的模樣。他看着她,眼底透出笑意,微微傾了傾茶杯,她順着他的手勢揚起了脖頸,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等她喝完後,霍叢起身将杯子放回桌上,走到房門處,交代朱四備膳。
房外,朱四仍在彎腰低頭,恭敬地等候吩咐。此時看到驸馬爺的影子,連忙揚聲道:“下官已經讓人吩咐廚房準備,均是宛城的地道菜肴。另外,下官近日從來往的商人處,收購了一批鸎果,成色十分不錯,不如下官這就命人給驸馬和殿下送一些過來?”
聽到後面,不止霍叢,就連李畫盈也驚訝得反問了一句:“你們這裏有鸎果?”
鸎果原産于極北高山之地,成熟時狀如瑪瑙,渾圓天成,鮮紅剔透,啖之果肉飽滿,酸甜可口。然而,鸎果樹在中原極難種活,果期又短,每年收獲的鸎果,都是先送到皇族宗廟,敬祭皇族先祖,其餘再由皇帝賞賜給貴族大臣。
說是千金難求也不為過。
朱四讨好地說:“回殿下,日前上頭就下了旨意,需得做好萬全準備迎接驸馬和殿下。下官料想殿下一路必定舟車勞頓,又想到那鸎果最近恰是成熟期,有活血補氣之效,于是四處向來往的商人打聽,終于找到了一批鸎果。”
霍叢走回了李畫盈身邊,問道:“嬌嬌想出去透透氣嗎?還是讓他們去将那鸎果摘了送過來?”
李畫盈自然是惦記着那鸎果。
她愛極了鸎果那味道,可即便元慶帝偏心于她,每年分到的鸎果卻從未讓她吃盡興過。重生後,更是還沒到鸎果進貢的日子,她便已經出發去東晉了。
于是李畫盈咳了咳,道:“我想吃鸎果。”
“好。”霍叢發現了,小公主對那些酸酸甜甜的小玩意兒,特別偏愛。他暗暗記下,然後讓朱四吩咐下人去摘鸎果。
安排妥當後,霍叢便暫時離開,去霍家軍那邊看看。
不多時,朱四便去了又來。這次,他身後跟着一個驿侍,驿侍同樣低頭彎腰,手上捧着一個碧玉盤子,裏面盛着一顆顆鮮紅的小圓果。
弦月聽得人聲,走到房門前,朱四讨好道:“姑娘,這便是洗淨過的鸎果,勞煩姑娘請殿下品嘗。”
朱四說着,驿侍便上前一步,将玉盤舉高。弦月應了一聲,接過玉盤,道:“有勞大人。”
朱四連聲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弦月捧着那盤鸎果,并不是第一時間拿到李畫盈面前,而是先放置到桌上,朝候在一邊的侍女喊了一聲:“翠雲。”
那叫翠雲的侍女應聲而出,走到桌子旁。她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後取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然後插/進鸎果裏。
翠雲又把銀針□□,銀針色澤如故。她又細細驗過之後,拈起一顆鸎果,試了一下味道,說:“無毒,酸甜适中。”
弦月點點頭,這才捧到李畫盈面前,柔聲道:“殿下,您嘗嘗。”
李畫盈靠在貴妃榻,手指繞着腮邊的發絲,另一只手随意拿起那玉盤裏的一顆果子,放進嘴裏。
她輕輕一咬,那果子皮脆肉甜,汁水霎時就溢了出來,是她印象中的味道。
李畫盈用帕子擦了擦手,滿意地說:“賞。”
弦月道:“是,殿下。”
其他侍女上前替弦月接過玉盤,伺候李畫盈。弦月拿出一塊十兩金錠給朱四,朱四雙手捧接,收下後千恩萬謝:“謝殿下賞賜,謝殿下賞賜!”
這一筆賞賜,相當于他好幾年俸祿了。朱四收好金錠,美滋滋地帶着驿侍退下了。
朱四一路哼着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迎親隊伍所在的院子。他轉過重重回廊,來到驿館另一邊。
那是驿館裏的一間下等房,房外樹下,一名男子背手而負。
男子一襲月白衣裳,質地非最上乘,頭發也僅用一只白玉冠束起,看着低調素雅。然而,朱四做驿丞多年,說不上見多識廣,但認金識玉的本事卻是一等一的好。
那男子袖上的金線滾邊,不動時看似平凡,但随風而動時卻能隐隐映出流雲暗紋,可見做工精致,非尋常繡工能做到。
至于他頭上的,更是上好的羊脂玉,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這樣的人,十有八九是貴族子弟。
雖然不知對方屈尊在這下等房是何意,但朱四混了多年,不該打聽的絕不多問一句,只要能撈着錢,管他是天皇老子還是誰?
“淮公子,”朱四小跑着來到男子身側,笑容可掬地朝對方作揖,“多謝淮公子的指點,驸馬爺和殿下果然沒去湖邊,也多謝淮公子的鸎果,殿下喜歡得很。”
朱四打理這驿館多年,從來也沒出什麽大岔子。更何況,公主大婚是早就公布了的。雖然婚事來說,急是急了點,但對于驿館,将近兩個月的時間,就只為迎請隊伍逗留一晚做準備,那是綽綽有餘的。
可好死不死,驿館裏往日供貴客泛舟解乏的那碧心湖,昨日一夜間竟浮起了整湖死魚。
這對朱四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一來,這可是大兇之兆;二來,這第二天東晉的迎親隊伍就到了,如此晦氣之事,直愣愣就沖撞了和親的喜氣,
那驸馬爺武将出身,迎親這點路不算什麽。可永寧公主在路上一直坐在馬車裏頭,到了驿館,大約是要到湖邊透透氣的。
魚的屍體可以清理,可留下來的惡臭卻一夜半天都是散不去的。要是讓那驸馬爺和公主知道,他有十個頭都不夠砍的。
就在這時,這位淮公子入住,得知驿館如此困境之後,便主動伸出援手。他自稱與永寧公主相識,知道公主最喜那金貴的鸎果,而他恰好從北地來的商人處,收購了一批鸎果,可讓他借花獻佛,拿去讨公主歡心。
有了鸎果,公主自然也就不會想着要去湖邊了。
這淮公子出現的時機實在是有點巧合,朱四自然也打了個心眼。那鸎果送去給公主之前,朱四也找可靠的人驗過,保證安全無毒,這才給公主送去。
覃皇城裏頭,似乎也沒哪家顯貴是姓淮的。
然而這淮公子替他解了這燃眉之急是事實。朱四想着過了今晚,第二天一大早,迎親隊伍就會往下一城出發,之後就與他這宛城驿丞無關了。
這皇城裏頭的恩恩怨怨,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腦袋。
淮公子轉過身,微微一笑,道:“朱大人客氣了,大覃與東晉的和親畢竟是大事。在下作為大覃臣民,也是想為兩邦之交添一分綿力。”
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朱四笑哈哈地點了點頭,道:“公子厚德,朱四自愧不如。”
淮公子自謙了幾句,朱四又跟他聊了一會兒,然後又說:“公子,朱四還要去驸馬爺那邊看看還有什麽缺漏,就先失陪了。待到明日這迎親隊伍離開,朱四再好好答謝公子。”
淮公子颔首,道:“朱大人請便。”
于是朱四急急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白衣青年看着朱四的背影,鳳目微眯,唇角微微掀起,輕輕地哼笑一聲。
霍叢整頓完霍家軍回來,跟副将一起用完膳之後,打算先去小公主那邊看一眼,再回房休息。哪曾想,弦月告訴他,小公主因為吃了太多鸎果,晚膳也就沒吃多少。
他去到時,小公主還邀功似的把剩下的鸎果捧到他面前,道:“阿鯉,你快嘗嘗,可好吃了。”
霍叢哭笑不得,突然覺得,他那小公主看着沉着冷靜,實際上骨子裏還是孩子氣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蕭王日記】
蓄力搞事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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