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主她扶風弱柳
霍叢扶着李畫盈從車攆下下來,然後牽着她,走向迎親隊伍。
霍家軍全員下馬行禮,握着沒有出鞘的佩刀刀柄,刀鞘略橫,低頭。
霍家軍的前身,是瑞王年輕時的親兵。後來瑞王征戰沙場,這支親兵擴展後就變成一支精兵,再後來就改名為霍家軍。
瑞王本就是東晉皇帝胞弟,加上他帶着霍家軍屢屢建功,故在東晉,又有“皇城羽林軍,沙場霍家軍”之說,使得霍家軍在東晉地位高于其他普通軍/隊,除東晉皇帝與瑞王父子外,可無需向其他人行禮。
所以,在來之前,霍叢就下了軍令:此後,見永寧公主,如見主帥本人。
霍叢此次迎親迎得心急,瑞王妃早逝,他那王爺爹獨自将霍叢拉扯大,多年行軍,不拘小節,自己兒子風一般地回來打個轉又去大覃,瑞王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當初霍叢跟瑞王說“今年不在家過年了,要趕着第二天再去一趟大覃,把您兒媳接回來”時候,瑞王就連夜進宮,請求東晉皇帝讓內務府幫忙準備,畢竟他父子倆都不懂。
東晉為李畫盈準備的馬車,是按着王世子妃的品級來的。而且,考慮到路途遙遠,這瑞王世子妃乃是真正的大覃公主,身子嬌貴,內務府還讓人在馬車輪子上加上皮革,車廂內的卧榻和坐榻都鋪了好幾層的厚褥子和軟墊,務求盡量減少颠簸。
除此之外,東晉也依着李畫盈的女侍數量,另外準備了三輛馬車,規則自然不能與王世子妃的相比,但也不比尋常富貴人家的差。
一切都非常妥當。
只是,東晉這邊雖準備妥當,但李畫盈在上馬車時,還是出了點小意外。
霍叢牽着李畫盈走到了馬車旁。馬車下放了一張車凳,李畫盈一手被霍叢握住,另一只手提着裙裾,但是沒能提起來。
李畫盈:“……”
她咬了咬牙,又使力試了一下,裙裾依然頑強地垂墜地上。
霍叢看他的小公主揪着自己的裙子,還以為她是緊張,絲毫沒察覺到大覃公主的婚嫁吉服,是一個多麽沉重的負擔。
畢竟對于霍叢來說,衣裳就是衣裳。雖然他今天也穿得比較複雜,但他感覺跟平日的短打勁裝也沒差,比如萬一現在讓他跟人決鬥,哪怕這穿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也不影響他的發揮。
總而言之,霍叢看到小公主也這麽緊張,他自己忽然就沒那麽緊張了。
從此之後他就是小公主的依靠,他一定要表現得靠譜一些,在她緊張的時候,他一定是要穩重鎮定的!
李畫盈欲哭無淚。
這霍叢怎麽回事!幫一下她幫一下她啊!兩人的手交握着,李畫盈暗暗用力,以此提示自己這粗枝大葉的驸馬。
霍叢低聲道:“嬌嬌,莫怕,我會一直陪着你。”
李畫盈:“……”
李畫盈一聽,就知道霍叢誤會了,以為她是離鄉心慌。然而,霍叢這麽說,她倒是不好開口了,否則以霍叢那別扭性子,估計要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當着霍家軍的面,她怎麽可以讓霍叢尴尬呢。
算了,反正她李畫盈,大覃永寧公主,天下第一美人,看起來再怎麽扶風弱柳,問題也不大的……吧。
李畫盈心一橫,低低地“啊呀”一聲,直接栽到了霍叢懷裏。
“當心!”随後,霍叢當場就感覺懷裏的小公主,短短半個月不見,忽然就重了許多。他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小公主這半個月裏頭,到底經歷了什麽?
頭上的鳳冠也跟着晃了一晃,李畫盈的脖子差點就扭到了。她幹脆趴在霍叢懷裏,小聲地說:“你抱我上去好不好?”
霍叢的耳根霎時就紅了。
然後,他又止不住地鄙視自己——
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兒?他跟小公主都成親了,東晉可不像大覃這般多規矩。
大覃素來是天下共主,禮制繁雜,但東晉在成為大覃附屬國之前,便被稱為東夷。因着依江傍海,百姓大多捕魚為生,男子赤膊打撈,也是常有的事,故而民風比較豪放。
直到後來歸屬大覃,漸漸與大覃有了來往,傳入了一些耕種之術,也慢慢融合了一點大覃的禮儀,可本質上還是沒有大覃保守。
上回行館初遇時,他在抱起小公主時有所猶豫,是因為他不知道小公主願意嫁給她。而且,當時是在皇城之中,他怕有損她的名聲。
可如今,四周都是他的霍家軍,她也已經将自己托付于他。
于是霍叢毫不猶豫就說了一聲“好”,然後輕而易舉地将她抱了起來。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侍女們都松了口氣。
剛才真是急死個人了!
弦月連忙上前,為霍叢掀開車簾。
馬車是特制的,車簾掀開後,竟還有一道門,需得推開,才可看到車廂內頭,從裏面還能将門反鎖。
馬車內非常寬敞,四壁都用厚厚的絲綢裝裹,底下鋪着百花地毯,最裏面放着一張卧榻。那榻上擺了一張小矮幾,幾上燃着香爐,此時弦月掀開車簾,那香氣便迎面而來。
霍叢将李畫盈抱進車廂後,弦月作為貼身侍女,也随後上了車,霍叢這才将車簾放下,讓其他侍女依序登上後面的馬車。
霍叢轉身,臉上止不住露出笑意。
從今往後,這小公主,就是他的了。
不管是十六歲初見那年,還是去年她那驚鴻一瞥,他尚不知情為何物,卻讓其他女子在他眼裏,再無任何顏色。
誰曾想到,他與她竟然成婚了,仿佛做夢。
他回到迎親隊伍最前頭,翻身上馬,聲音洪亮:“兒郎們,回東晉了!”
“是!”
霍家軍行禮完畢,齊聲應了自家主帥,也紛紛上馬,動作幹淨利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霍家軍跟在霍叢後方,将隊伍中的三輛馬車護在中間,緩緩出發。
“殿下,您……可是累了?不如弦月幫您捏一下?”
馬車內,李畫盈等霍叢放下車簾之後,就馬上倒在了地毯上,連掙紮到卧榻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一個累字了得?簡直快要把她折騰死了!
李畫盈覺得,若是此時讓她起來,根本是不可能。她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頭上的鳳冠,道:“快,把它摘下來,還有這吉服,太重了。”
原本和親之中,吉服也只是在送嫁迎親相交之時,以及到達東晉進府之時,才需要穿上。此時确實可以先換下,畢竟路途遙遠,不可能天天穿着這身行頭。
于是,弦月将車廂門和窗門都鎖好後,連忙為李畫盈卸下鳳冠,扶着她起了身,再脫下吉服外面幾層,只剩下裏衣,換上常服。
李畫盈長長地舒了口氣,慢慢挪到卧榻上,壓着軟枕趴了下去。
弦月将李畫盈的吉服疊好後,把鳳冠放到吉服上,又走到窗邊,在兩邊的窗戶各開了一條縫隙,這樣既能透氣,又不至于太冷。
此時已過了午時,做完這一切後,弦月跪坐到榻下,為李畫盈捏肩膀和脖子,柔聲道:“殿下,您要是餓了,就先吃些點心墊一下。這裏到驿館,還有點距離。”
大覃皇城外的路平坦,東晉這馬車做得也好,李畫盈陷在厚厚的褥子中,只感到微微的搖晃。
香爐裏加了安神的沉香粉,李畫盈今天一大早就起來梳洗,昨晚統共也沒睡多少個時辰,此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道:“不了,累。”
弦月見她眼皮開始打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便小聲地說:“那殿下先睡一會兒。”
李畫盈“嗯”了一聲,閉上了眼,不多久便睡着了。
大覃每三十裏到五十裏之間置一驿,霍叢當初領着霍行遠等人趕路,半天能過至少兩個驿站。但如今迎親隊伍拖着許多嫁妝,而且馬車要是走快就颠簸,小公主會不舒服,于是霍叢估摸了一下,半天過一個驿站,也就差不多了。
霍叢方才看見公主的侍女是提着食盒的,但他仍是忍不住控着馬,來到了那輛特制的世子妃馬車邊,輕輕地敲了下車窗。
不多時,車窗被人從裏頭掀開了。霍叢看到那叫弦月的侍女探出頭,咳了一下,輕聲問:“殿下吃過東西嗎?”
弦月搖了搖頭,道:“回将軍,殿下睡着了。”
什麽都沒吃就睡了嗎?霍叢沉默了一下,心想小公主大抵是很累了。他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給殿下蓋好被子,別着涼了。”
弦月應了聲“是”。
霍叢驅馬走回前頭,副将見他回來,打趣道:“哎喲,将軍,這麽快就回來了,不多聊幾句?這一路上,公主坐在馬車上,也不嫌悶嗎?”
霍叢年少老成,不管碰上什麽事,臉上都無多大表情變化。也因此,霍叢從東晉來大覃的迎親路上,那夾雜着忐忑、興奮、緊張等等的複雜情緒,已經明顯到全霍家軍都在暗戳戳地賭“今天主帥要原地走多少個來回”了。
霍叢悶聲回道:“公主在休息,你小聲一點。”
副将:“……”
将軍,您認真的麽?您夫人是順風耳還是咋的?這都能吵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蕭王日記】
今日也是暗中觀察的一天。
作者:梨花暴哭地捧着小心心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