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終于等到你
“哇,這麽多嫁妝,豈不是走得很慢?得要多久才能到東晉哦?”
“這嫁的又不是你,你操什麽心。”
“我這是替公主可惜!聽說公主長得可漂亮了,唉,白白便宜那東晉人。”
“就是就是!”
……
李畫盈的身子随着車辇微微搖晃,外面百姓的私語,時不時傳入辇內。
自奉天殿拜別帝後之後,她就有種身為飄萍的感覺,此時聽到外頭的這些話,心中又低落了一些。
不該如此的,她重生而來,為的就是挽回将傾的大覃。
只要大覃還在,她的父皇母後還在,她總是有機會能回到這裏來。
如今北寒、西漠虎視眈眈,遠在北寒的蕭王,更是不可小觑,還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嫁給霍叢只是第一步,她怎可在這第一步就鬧情緒呢?
她上輩子未遇上良人,沒有過一個風光的嫁禮,遭受了那麽多的磨難,如今霍叢對她有意,紅妝十裏,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她到底還不滿意什麽呢?
理應心滿意足,可她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能留在大覃就好了,能無憂無慮地做着她的永寧公主就好了。
人就是如此,總是貪得無厭。
李畫盈覺得視線有點模糊,眨了眨眼。
啪嗒——
李畫盈低下頭,呆呆地看着手背上暈開的眼淚。就這麽一小會兒,她的脖子已經開始酸疼。
要還是低着頭,鳳冠指不定就要掉了。
李畫盈吸了吸鼻子,擡起頭,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想要把胸中那股濁氣呼出來。她也不想擦臉,怕把妝弄花掉,就這麽閉了閉眼,努力平複心中的不安。
“讓一下!勞煩讓一下!”
“嘿你們幾個擠什麽擠!”
“殿下——”
沿路看熱鬧的百姓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幾位年輕男子努力撥開最前面的人,硬是擠到了送親隊伍邊,其中一個赫然是前幾天被墨九救下的陸少鳴。
公主的車辇即将經過了,原來在擠在道邊前頭的人,為了見識這和親出嫁的陣仗,也不知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搶到這位置,驟然被後頭幾個小子搶了去,當即就不樂意了,一時間就拉扯了起來,拳腳都用上了。
陸少鳴與同伴們大多都是斯文人,其中還有兩個平時練家子的,但兩人始終也無法護住全部,一時間幾個書生身上挨了不少下。然而,即便如此,一行人還是掙紮着朝李畫盈的辇駕的方向跪了下來,傾身伏地,齊聲道——
“殿下,路途遙遠,萬望保重!”
“陸少鳴,你們幾個找死啊!”
陸少鳴擡起頭,就看到一張尤帶着稚氣的臉氣呼呼地看着自己,正是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墨九。
“大人?”陸少鳴有些驚訝,“你也來送殿下?”
這人是傻子嗎?怎麽都不像是傳說中的國之棟梁嘛!如果可以,墨九此時真的想捶這幾個書生的腦袋,但這顯然不可能的,于是他忍住脾氣道:“什麽送不送,我是要跟殿下去東晉的人!倒是你們,這是想幹嘛呢?”
要是這幾個太子府謀士,被當街打得頭破血流,太子府的臉擱哪兒去?而且這還是公主的送嫁路上,如果見血了,那多不吉利!
“墨九!”
弦月一直跟在車辇旁邊,自然也看到了前面這情形,不由得瞪了墨九一眼。
此去東晉,前途未蔔,除了帝後之外,太子對自己這皇妹也是非常上心。他擔心李畫盈在東晉的安危,跟慶元帝商量了之後,将自己整支墨字暗衛調給了李畫盈,讓墨字衛保護她。
之所以調墨字衛,是因為李畫盈往日也經常跑太子府,認識每個墨字衛。讓熟悉的人跟着,而不是派新的暗衛,也是為了讓她減少一點陌生感。
不然哪裏輪得到這不靠譜的墨九?弦月沒好氣地看着墨九,雖然她沒再說其他,但墨九覺得她的眼神裏至少有一個短篇小論在編排他。
墨九心裏覺得委屈,這關他什麽事?明明是這幾個書生搞事情!
陸少鳴等人還跪在地上,正要說話,就看到那車辇內伸出一只纖纖玉手,然後聽到小公主喊了一聲——
“停。”
弦月一愣,臉色随後變得有些着急:“殿下……”
“不妨事。”
周圍看到公主的車辇停了下來,一時間聲音都靜了下來,随後又開始了低聲讨論。
“欸,怎麽停下來啦?”
“哎喲,這可不吉利喲!”
“就是,這萬一……”
“大膽!竟敢妄議皇族!”墨九怒目圓睜,冷冷地盯着說話幾人,喝道,“活得不耐煩了?”
墨九這話一出,四周又再次噤聲。
車辇的帷幕并非嚴嚴實實密不透光,而是幾重紅紗堆疊,編織巧妙,湊近了可以隔着紅紗,隐約看到對面的光景。
李畫盈方才聽得聲音,便在車辇內粗粗看了一下,心中隐隐有數。她撥開頭蓋,挑起一重紗,外面的人影更加清晰起來:“幾位先生有心了。”
車攆外的人,驟然聽到公主說話,都大氣不敢出。他們都聽出了公主聲音有點沙啞,很久就有人反應過來,這小公主大抵是哭過了。
“本宮也望幾位先生勿忘初心。”
“謹遵殿下鈞命!”
陸少鳴等人已知道,是永寧公主向太子推薦的他們。他們寒門出聲,至今未入仕,故沒資格在奉天殿送別公主,才一同來到這裏,是送別她,也是感激她的伯樂之恩。
“起程。”
“是,殿下。”
李畫盈剛想放下那層紅紗,眼角瞥見一個挺拔的身影,擡着手,手裏似乎捧着一個面具。她微微一愣,想起了上元節那晚,救她的那青年也戴着面具。
那人說心悅她已久,問她為何要和親。
當時,其實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後,李畫盈就不想他摘下面具了——何必呢?她無意糾纏,不想徒惹對方煩惱。
朝中權貴重臣家的子女,甚少能對自己的婚事做主。永寧公主的和親消息,是上元節之前就定下了的。哪怕在東晉求親之前,也有不少權貴想與慶元帝結親,為自家兒子求娶永寧公主,但和親的事定下之後,就沒有人再提過了。
少了永寧公主這個選擇,各大臣都敦促着家中兒子,要趁着上元節,就得趕緊去約其他貴女。
而那人在上元節時,身邊并沒有其他人。
若是那晚戲臺沒有倒塌,或是她沒有摔倒,那人大概也就不會出現了,她也不會知道,這大覃裏除了父皇母後、皇兄黃姐之外,還有這麽一個人,不是因着她的身份而昧着心說喜歡她。
此時此刻,那人就摘下了面具,她再挑起兩重紅紗,就能看清他的模樣。
李畫盈嘆了一聲,垂下眼,收回手,紅紗随之落下。
她重新放下蓋頭,端正坐好。
就這樣吧。
她無法回應他所求,但她可以和父兄、陸少鳴等人,一起內外努力守住大覃,為他,也為其他像他這樣有情的男女,創造一片樂土,讓他在其中等待他的真命天女。
送嫁隊伍重新啓程,陸少鳴等人依然伏在地上,周圍的人見方才公主特意為了他們停下,都不敢再對他們拳腳相向。
等送嫁隊伍到了城門處,守城士兵自覺分站到兩邊,神色肅穆。
東晉的迎親隊伍就在皇城外。
霍叢一身大紅吉服,一臉沉着地坐于馬上,緊握馬鞭的手,卻還是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他身後是東晉瑞王一手帶出來的霍家軍,如今瑞王世子要娶親,瑞王自然是讓霍叢親自領着霍家軍來迎親。
大覃這邊領隊的,是元慶帝的弟弟穆王。霍叢翻身下馬,向代元慶帝前來的穆王行了子婿之禮,以示敬意。
穆王撫了撫胡子,道:“驸馬爺,永寧就交給你了。陛下讓本王提醒驸馬,賜婚當日,驸馬所說的,可還記得?”
霍叢再次躬身行禮:“霍叢今生今世,定不負永寧殿下。”
穆王颔首,道:“好了,去吧。”
霍叢走向李畫盈的車辇,弦月見穆王交代完畢,輕聲提醒車內的李畫盈,道:“殿下,驸馬來接你了。”
李畫盈聽着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感覺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不多時,那腳步聲就停了。
紅紗帷幔被挑起,霍叢朝她伸出手,聲音透出了一絲緊張——
“殿、殿下,霍叢來接你了。”
他們此時還算不得夫妻,需得進了霍叢在東晉的将軍府,喝過了合卺酒,才算是真正禮成。
李畫盈隔着半透明的蓋頭看到了霍叢,霍叢對上她的臉時,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下。她将手放到霍叢掌上。
霍叢的手寬厚而溫暖,帶着常年被刀柄磨出來的繭子,觸着有些粗糙。
據說,東晉武安将軍的泣血長刀異常沉重,尋常人不能輕易舉得動,而武安将軍則是天天刀不離身。
而此時此刻,武安将軍托着李畫盈那柔弱無骨的手,他那能将泣血長刀揮灑自如的手,卻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
絲毫看不出那傳說中長刀一劃,三十丈內無人蹤的氣勢。
可李畫盈突然就覺得很心安。
“嗯,”她低低地笑了笑,說,“霍将軍,終于等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蕭王日記:那李畫盈竟然看都不看本王一眼,氣得本王又摔壞了一個面具。哼,沒關系,本王的面具是日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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