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燈會
元慶帝扶了扶額,對貼身太監說道:“你去傳話,就說婚期的事,明天再說,今天是上元節,不議事。”
貼身太監領命:“奴才遵旨。”
霍叢其實也知道,元慶帝當天不會召見他,所以接到旨意時絲毫不驚訝,也不失望。他仍舊在行館落腳,先去拜訪了一下太子府。
“霍将軍,你真的……本宮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太子看到霍叢的時候倒是很驚訝,失笑道,“今天是上元節,父皇自然是不會召見你的。”
大覃皇城的上元節燈會,就連帝後都會微服出宮賞燈。
“我知道。”霍叢點點頭,說,“大覃皇城的上元節燈會,我在東晉時,也有所聽聞,今晚正好看一下。”
“是啊,熱鬧得很,本宮晚上也與妻兒去瞧瞧,” 太子一看霍叢,就知道他為何事而來,笑道,“霍将軍是否需要本宮代為一問,問嬌嬌可願出來,與你一道賞燈?”
霍叢心想,太子殿下不愧是公主的兄長,和公主一般聰明。他咳了一聲:“要的,有勞殿下了。”
于是太子派人進宮傳話給李畫盈,說霍将軍邀公主出宮賞燈。
弦月打發了傳話人回去之後,不由得掩唇笑道:“殿下,看來這霍将軍快馬加鞭趕過來,就是為了要與您同游燈會。”
上元節燈會是大覃最熱鬧的節日。在這晚,不論男女老少,不論學識身份,都聚在燈會上一同游玩。也因此,許多年輕男女,趁着這晚私定終身。
李畫盈垂眸一笑,上天待她總算不薄。霍叢這份情義,她會好好珍惜的。
入夜後,整個皇城沸騰起來了。
李畫盈換上尋常百姓的衣裳,淡施脂粉,就連頭上戴的發飾,也是弦月前些日子特地到宮外集市買的珠花,旁人一看,只道是哪家小門戶出來的小姑娘。
霍叢在宮門外看到李畫盈這身打扮時,也是微微一愣。
李畫盈見他這般反應,有點不自在地問道:“很難看嗎?”
霍叢回過神,連忙說道:“不,殿下穿什麽都好看的。”
李畫盈皺了皺眉:“怎的又喊‘殿下’了。”
“嬌嬌穿什麽都好看。” 霍叢馬上改口,又笑着解釋說,“我只是沒想到,嬌嬌也是穿得慣這粗布衣裳。”
兩人并肩而行,侍從們也扮作普通百姓,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街上張燈結彩,亮如白晝,燈樓戲臺連綿,許多穿着戲服的人登臺歌舞奏樂,百姓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熱鬧非凡。
這些東西,平日在宮中都是看不到的。李畫盈在一個雜耍戲臺下,看得臺上一個人穿着奇裝異服,臉上塗滿畫彩,從口中噴出火龍,不由得跟着周圍的百姓一起鼓掌。
霍叢常年在外走動,知道這些小把戲是怎麽回事,但看着這小公主一張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裏都是新奇興奮,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好吃嗎?”
“嗯,好吃!”
李畫盈剛好側過臉,看到一對年輕男女從身邊走過,女孩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外面淋了一層糖漿,看起來鮮豔欲滴,煞是誘人。
李畫盈的目光立時就被吸引了過去,蔥白的手指抵在唇下,眨了眨眼。
霍叢忍不住輕輕一笑:“想吃?”
李畫盈擡起頭,對上霍叢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火光相映的緣故還是怎的,李畫盈覺得他的目光,特別溫暖,特別柔軟。她感到臉上有點燙,點了點頭,聲如蚊蚋地嗯了一聲。
霍叢小心地隔開人/流,為她開出一條道:“走,買糖葫蘆去。”
兩人走到糖葫蘆小攤處,霍叢拿出兩個銅板,道:“老板,來一串。”
李畫盈連忙糾正:“兩串兩串!”
霍叢愣了愣,随後又再拿出兩個銅板,對小攤老板道:“那就兩串吧。”
等霍叢接過兩串糖葫蘆後,打算把兩串都遞給李畫盈。李畫盈卻只接了一串,看到他不解的目光,反問道:“愣着作什麽,一人一串呀。”
霍叢:“……”
霍叢對這小孩愛吃的零嘴不太感興趣,拿在手上感到有點窘迫。他看了看小公主,卻觸到她那促狹的目光。
這小公主故意的……霍叢有點無奈地看着她。
李畫盈挑了挑眉,笑着小碎步跑開了。霍叢哭笑不得,連忙跟在她後面。
燈會上出售各色小玩意兒,李畫盈看得眼花缭亂,買了不少東西,然後全塞給侍從拿着。霍叢看着她停在了一個賣面具的小攤前,等轉過來時,臉上帶着一張貓臉面具,那俏皮的目光從面具上的眼睛位置透了出來。
李畫盈遞給他一張狐貍面具:“你戴這個。”
霍叢聽話地戴上了。
于是兩人頂着面具繼續走。來來往往的人裏面也有不少帶着各色面具的,讓花燈上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街頭處忽然人頭湧動,叫好聲連連,李畫盈踮着腳尖,看到幾個人一邊踩着高跷,一邊雜耍。霍叢長得高,看了看,道:“嬌嬌莫急,那隊伍是要在游行過來。”
果然,那片喧鬧聲漸漸移了過來,李畫盈這才看到那隊伍不止有踩高跷的,還有龍舞,四周還有一群人敲鑼打鼓,聲勢浩大,一邊舞,一邊還和兩邊的戲臺對唱起來,又惹來一陣陣叫好聲。
忽然,不知哪裏先傳來的噼啪聲音,霍叢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當心”,一邊的燈樓就轟然坍塌,游行隊伍一下子亂了,伴随着各種尖叫,李畫盈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流沖了開去。
“殿下!”
“嬌嬌!”
李畫盈身不由己地被不知誰推搡着,為了不摔倒,只得順着身後的推力走,可終是免不了被人踩到腳後跟,眼看着就要摔倒,她腦裏只剩一個想法——
沒想到這輩子是被踩死的。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落到身上,有人及時伸手扶住了她,并将她護在懷裏,攬着她的腰。
這人足尖一點,李畫盈便覺得腳下離地,整個人的重量挂在了腰間的手上。她扭頭一看,果然看到地上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跟她第一回 去找霍叢,霍叢抱着她的那回不一樣。那回霍叢抱着她,她很安心,可這人只用了一只手抵在她腰間,對方要是一松手,她就香消玉殒,嫁不了霍叢了。
李畫盈吓得連忙抓緊對方的衣裳,然後聽到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她擡起頭,只看到對方狼頭面具下帶着胡茬的下巴。
來人将她帶離了燈市,落在了不知哪家的屋檐上。
李畫盈腳踏實地後,第一反應就是推開對方。可對方是練武之人,下盤穩紮,反倒是她自己被反力推得退了一步。
屋檐光滑狹窄,李畫盈一下子就失了平衡,尖叫着往後倒。那人傾身伸手,又将她撈了回來,忍不住笑道:“殿下還是莫要亂動了。”
“你……”看來這人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李畫盈忍不住輕斥,“放肆!”
“哦?”來人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害怕,反倒像是逗弄小貓似地問她,“在下救了殿下的性命,殿下反倒如此,好生無情。”
李畫盈憋着一口氣,瞪着他不說話,心想這指不定是哪個重臣家的公子,才敢這麽輕佻。“摘下你的面具。”
來人目光閃爍:“殿下要治罪了,在下哪裏敢摘。”
李畫盈氣道:“你以為本宮查不到嗎?!”
月下的少女惱羞成怒,還未完全長開的小臉仍帶着圓潤的線條,與他印象中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美豔完全不一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可愛。
他将她扶好,主動退了一步,安撫着這炸毛小貓一樣的公主。
“殿下,”他問,“你為何要遠嫁東晉?”
李畫盈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沒好氣地說:“與你何幹?”
那人輕聲地說:“在下心悅殿下已久。”
李畫盈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問道:“留在大覃不好嗎?你難道不是一直想留在大覃嗎?”
這話問得古怪,李畫盈腦裏飛快地閃過什麽,可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得他又說:“那霍叢粗人一個,殿下覺得他配得起你嗎?”
聽到他提起霍叢,李畫盈笑了笑,眼底透出一絲溫柔:“配得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堅定而認真地說:“我李畫盈這輩子,就認定霍叢了。”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若是他早點與她相識,也許她就是以這般的模樣愛上他。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時此刻的樣子,刻在心底。
“可惜了。”他說。
“殿下——”
李畫盈聽到弦月的聲音,扭頭看去,就見弦月領着一幫侍從趕了過來。霍叢也在其中,見到她在屋頂,馬上運功躍了上來:“嬌嬌,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畫盈一邊指向身後,一邊回頭,“他——”
那人不見了。
李畫盈皺了皺眉頭,霍叢問道:“我先帶你下去吧?”
李畫盈只得點點頭,讓霍叢将自己帶下去。弦月擔心地迎了上來,問道:“殿下,您傷着哪裏了沒有?”
李畫盈搖了搖頭:“沒事,回宮吧。”
而另一邊,一個狼頭面具落在了地上,應聲而裂,殘片散落在男人腳邊。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從暗巷裏滑出來,單膝跪在男人身後:“殿下。”
男人的聲音冰冷無起伏——
“你回蕭王府一趟,把‘神魂颠倒’帶過來。”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願意撒一下花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