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賜婚
太子府的梅園,在皇城素來有名聲,就連元慶帝都曾對此贊口不絕。
太子怕李畫盈受寒,讓人在梅園的主廊下點好炭火。李畫盈和霍叢一路走來,絲毫沒有感受到一丁點寒氣。
侍女們識相地遠遠跟着,李畫盈和霍叢并肩駐足廊下。
一棵棵梅樹在園中錯落有致,大部分都已經開出了花朵,在夜色中顯現出與白天不同的濃稠暗紅。
李畫盈伸手接住一朵雪花,那雪花還未完全貼在掌心,便已經化了,有點無奈地說:“皇兄真是的。”
“太子也是為殿下着想。”霍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問道,“方才聽太子喊殿下‘嬌嬌’?”
李畫盈嗯了一聲,歪着頭,側過臉,眉眼一彎,笑道:“那是我的乳名。”
霍叢忽然發現,這小公主只有在某些時候,才會自稱本宮。更多時候,反倒是與尋常少女并無多大差別。
這小公主歪着頭的時候,不自覺地透着股孩子氣,可愛得要緊。他也笑了笑,道:“好聽。”
李畫盈飛快地眨了眨眼,抿着唇,笑意愈深。
霍叢又道:“我小名喚阿鯉。”
李畫盈點點頭,喊了一聲:“阿鯉。”
那鯉字的尾音需得打個轉,小公主的聲音軟軟糯糯,那一聲阿鯉從她唇邊滑出來,綿綿地起伏着,莫名就有了點撒嬌的意味。霍叢忍不住心頭一顫,溫聲道:“嗯,殿下。”
李畫盈皺了皺眉頭,小聲抱怨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殿下’前‘殿下’後?”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不像之前那般誠惶誠恐,生怕一說話,就會惹得這小公主生氣。霍叢感覺自己一顆心,就如方才被她捧着的那朵雪花,整個都要融化了。
他問道:“那阿鯉喚你嬌嬌,可好?”
李畫盈滿意地點了點頭:“私下就這樣吧。”
她提起裙裾出跑長廊,霍叢快步跟上,就見她在一棵梅樹前停下,折下一支梅花,遞到了他面前:“獎勵你的。”
霍叢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道:“多謝嬌嬌。”
兩人又在梅園待了好一陣子,看着時辰已晚,霍叢便準備回行館。李畫盈估摸着皇兄應該也與陸少鳴談得差不多,便也和霍叢一起回到會客廳。
霍叢向太子和李畫盈告辭,墨七将他送至門口。霍行遠早在那裏等着,一擡頭,就看到自己那高大威武的小老弟,懷裏抱着一支與他格格不入的梅花。
是真的抱,還用手給那梅花擋雪,那姿勢,霍行遠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感覺他抱的不是花,而是一個嬰兒。
最主要的是,阿叢他還傻笑。
霍行遠:“……阿叢你是不是傻了?”
霍叢瞥他一眼:“你才傻。”
霍行遠震驚地看着他。
阿叢變了!
阿叢從來都不會說他這個堂哥任何壞話的!
然而,霍将軍根本無心關注堂兄的心路歷程變化,只想快點回到行館,将小公主送給他的這一枝梅,好好供養起來。
而太子府那邊,陸少鳴與素素已被妥善安排好吃住。
在李畫盈帶霍叢去梅園的時候,太子已經召見了陸少鳴,與他談了一番。正如李畫盈所言,陸少鳴雖未入仕,但對政見民生,卻有不凡見解。
陸少鳴退下後,太子不由得感嘆道:“确實是個人才,不該被埋沒。”
李畫盈點點頭:“那皇兄日後可提拔提拔。”
太子笑着應下了,又道:“嬌嬌于夢中得神仙指點,真是大覃之幸。”
那是以她上輩子受盡折辱為代價換來的。李畫盈垂下眼眸:“父皇身邊耳目衆多,怕有變數,故嬌嬌未将此事告知父皇。嬌嬌這幾天會将夢中之事,悉數記錄下來,到時候再交給皇兄。”
太子點點頭:“可。”
事情到這裏,正按着她的計劃走。李畫盈心中松了口氣,見夜已深,便退下回房休息,當夜宿在了太子府。
第二天,李畫盈回了宮中,除去陪伴元慶帝與富佳皇後的時間,便全都用在了梳理上輩子上面。
她花了四天的時間,列出了北寒、西漠接下來的動作,大覃朝中大臣誰将與北寒、西漠勾結,哪些人可堪重用等等。
當她将這厚厚一疊紙交給太子時,太子神色複雜,因為上面所述的,他和元慶帝也早就看出端倪,只是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若是着手處理,難免大傷元氣。
月盈宮裏,李畫盈屏退了所有宮人,端正地跪坐在太子對面。
“皇兄。”李畫盈臉色沉靜,“朝中大臣被幾個世家劃分,然而世家裏也有兄弟之争嫡庶之争,必要時,或是直接派人刺殺,或是扶持弱勢一方,都是可取之道。”
太子聽到李畫盈是話,驚詫地擡起頭,眉心不由自主地皺了皺。
這不該是她那天真無邪的小皇妹說的話。
然而她說的确實沒有錯,于是太子沉默了一下,說:“皇兄知道了。”
今天是李畫盈與慶元帝約定的最後一天,她之前便命弦月去鳳栖殿那邊問了一下,晚上慶元帝會去鳳栖殿用膳。
于是,送別太子後,李畫盈便去了一趟鳳栖殿。
慶元帝果然在,看到李畫盈來了,非常高興,道:“嬌嬌,來,陪父皇母後一起用膳。”
李畫盈乖巧地點了點頭:“是,父皇。”
用過晚膳後,李畫盈便直奔主題:“父皇,五天之約期至,嬌嬌考慮得很清楚,嬌嬌還是想嫁霍叢。”
富佳皇後倒抽一口氣,擡起袖子掩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畫盈。
李畫盈繼續道:“請父皇明日為嬌嬌和霍叢賜婚。”
富佳皇後這才回過神,急急道:“嬌嬌,你可想清楚了?”
李畫盈堅定地點了點點頭:“嬌嬌想得很清楚。”
富佳皇後眼圈都紅了,慶元帝摟住她,溫聲安慰:“皇後,朕聽太子講,嬌嬌與那霍叢兩情相悅。”
富佳皇後面露疑惑:“真的?”
李畫盈點頭如搗蒜。
富佳皇後嘆氣道:“可是那東晉離大覃如此遠。”
李畫盈連忙道:“不遠不遠,騎馬也就一個多月。”
富佳皇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又不會騎馬,馬車至少得走三個月。”
“霍叢會嘛,霍叢還會輕功,厲害着呢!” 李畫盈讨好地拉了拉富佳皇後的袖子,“‘咻’地一聲就飛出好遠,比騎馬還快!”
富佳皇後心情複雜,最終無奈地說:“女大不中留。”
元慶帝也是有點感嘆,但終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應承了第二天為給李畫盈和霍叢賜婚。
第二天,霍行遠依然帶着他那人/皮/面/具,假裝成東晉皇帝,和霍叢一起進宮。霍行遠當時提出為霍叢求娶公主,不過是一個拒絕借錢給大覃的手段,當時元慶帝說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複。
想來,今天就是元慶帝回複的時候了。
永寧公主前些時候私下來行館的事,霍行遠是知道的。誰又會料到,事情會發展成如此地步呢?好在他的父皇不是什麽明君,他母妃手段也高明,即使最後還是給大覃借錢了,他和母妃還能兜得住。
元慶帝早朝果然宣布了大覃與東晉聯姻,為永寧公主與東晉武安将軍霍叢賜婚,朝中都是一片歡喜。
用一個公主換來東晉的資助,實在是太劃得來了!
霍叢看着那些人歡喜的神情,剛被賜婚喜悅沖擊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那些人,并不是真的為小公主的婚事而高興,而是把她當成用來換取錢財的物件。他有點憤怒,更多的卻是心疼。
沒關系,他會對她好的。
霍叢跪下謝恩,鄭重道:“謝陛下賜婚,霍叢今生今世,定不負永寧公主。”
元慶帝連連點頭,也很滿意霍叢的态度:“好,好。”
兩國聯姻是大事,霍行遠頂着東晉帝的臉,跟元慶帝商讨了一下,決定和霍叢回東晉做好迎親準備,大覃也安排嫁妝,再送公主出嫁。
雙方商定之後,霍行遠與霍叢便踏上回東晉的路程,李畫盈也在富佳皇後的安排下,開始了公主出嫁前繁瑣的準備。
與此同時,大覃和東晉聯姻的消息,飛快地擴散開去。那些被各國安插在大覃的眼線,更是第一時間,将消息傳回了本國主人。
半個月後,北寒,蕭王府書房。
蕭王坐在案桌後,手裏拿着下屬送過來的密報。
下屬在一邊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密報只有寥寥數語,但他的主子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他跟随蕭王很久了,是蕭王的心腹。可最近這大半個月以來,他覺得自己愈發看不懂自己的主子了。
“李畫盈為何會願意嫁給霍叢?”
這婚嫁之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哪怕是公主也不例外,這有什麽奇怪的呢?然而下屬不敢亂說,只得回答道:“據說慶元帝一開始并沒有答應,但考慮了幾天之後,還是賜婚了。”
蕭王微微眯了眯眼,問:“那李畫盈可有安分待嫁?”
“這……”什麽叫做‘安分待嫁’?下屬額上冒出冷汗,“聽、聽說永寧公主對嫁妝準備很是上心。”
蕭王五指收緊,紙張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北寒此前已經和西漠暗中有來往,此時東晉倒向大覃,對北寒大業不利。下屬連忙對蕭王說道:“殿下,此事易破。永寧公主和親路上,我們多的是下手的機會。只要公主半路被殺——”
下屬忽然說不下去了,因為蕭王看着他的眼神,讓他感到蕭王下一刻就會出手将他擊斃。
“李畫盈,是本王的。”
下屬腳一軟,跪在了蕭王面前:“屬下失言,請殿下恕罪。”
“起來吧。”蕭王收回目光,眼神陰郁地看着案桌上鋪開的地圖,視線落在白水江對岸的那片城池。
還不到時候,蕭王對自己說。
既然如此……
“下去準備一下,本王要親自突襲和親隊伍。”
作者有話要說: 八百年不用微博了,重新搞了個賬號,ID晉江大漠風鈴,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