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願嫁
此時的大覃,依然是天下共主,李畫盈也依然是大覃最受寵的永寧公主。永寧公主自小錦衣玉食,每天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要挑選要佩戴哪支發簪,要穿哪件衣裳,才能讓自己更好看。
也就只有偶爾使使小性子,才會在元慶帝和富佳皇後面前哭訴。可即使這樣,也不過是拿茶水點點眼角,意思意思幹嚎,她的父皇母後也馬上就遂了她的願。
所以,李畫盈這實打實的一哭,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着實是吓壞了元慶帝和富佳皇後。
元慶帝急得圍着富佳皇後團團轉,焦急地問:“嬌嬌,怎麽了呀?誰欺負你了,告訴父皇,父皇給你出氣去!”
李畫盈一聽,轉而又撲到元慶帝懷裏,繼續嚎啕。
剛剛經歷了富佳皇後眼淚攻勢的元慶帝:“……”
富佳皇後看到自己皇兒這樣,心疼得不得了,眼淚又止不住地撲簌簌往下掉:“嬌嬌,母後知道你心裏委屈了,你放心,你父皇明日就去回絕了那東晉帝,母後決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元慶帝原本看到皇後又再次哭的時候,自己也頭大得想一起哭了,可聽到她這麽一說,倒是被提醒了。他一邊拍着李畫盈的背,一邊連忙安撫道:“對對,父皇明天就跟東晉帝說……不不,父皇現在就把他們兩個傳進宮說清楚!來人——”
李畫盈正忙着哭,聽到元慶帝這麽一句,當即抽抽噎噎地說:“父皇,我嫁。”
“速将東晉帝與霍叢傳進——”元慶帝正吩咐貼身太監去下口谕,冷不防聽到李畫盈這麽一句,聲音馬上像是被掐斷了一樣,目瞪口呆,“什麽?”
富佳皇後也是傻眼了:“嬌嬌,你方才說什麽?”
李畫盈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後。她風寒未愈,臉色蒼白,偏生小巧的鼻尖被哭得紅通通,看起來好不可憐。
她吸了吸鼻子,又重複了一遍:“父皇,嬌嬌願嫁。”
元慶帝仍是反應不過來:“嫁、嫁誰啊?”
富佳皇後試探着問:“嬌嬌是看上了哪家大臣的公子嗎?”
也難怪他們這般。要知道,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聽她皇兄說起此事時,便要鬧着皇兄,讓他派人去打那霍叢一頓。
元慶帝膝下僅有三位兒女,均是富佳皇後所生,分別是太子李明賢,大公主李畫澄,再就是她了。
太子手下有一支影衛,是元慶帝撥給的,只負責太子安全。太子從小就被往着明君的方向教導,平日克己複禮,從未行差踏錯。可就在前天,他禁不住小皇妹的鬧騰,便喊了一個影衛,當着小皇妹的面,說你去教訓一下霍叢,別太過火。
誰知小皇妹又要鬧了,說不行,一定要狠狠打一頓。
影衛只聽命太子,于是用眼神詢問太子,太子一咬牙,便點頭允了。
結果沒想到,那霍叢不僅打仗很在行,單打獨鬥的武功也厲害得緊。影衛還沒跟霍叢過上幾招,就被霍叢拿下了。
東晉皇帝将此事告訴元慶帝時,元慶帝臉都綠了。
永寧年紀小不懂事就算了,太子是怎麽回事!
于是太子就被禁足了。
李畫盈想起這麽一茬,當下也是有點心虛。她上輩子有恃無恐,這輩子重生,可不是為了再驕縱個短短一年的。她想要阻止大覃的滅亡,那霍叢這大腿,她是一定要抱上的。
她心想道,上天保佑這霍叢千萬別是小肚雞腸的人,不然她還要去想辦法和解。
不過眼下,對李畫盈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先說服她父皇賜婚。
她心下一定,擦了擦眼淚,松開了元慶帝,退開一步,屈膝跪下,然後伏地,雙手交疊在身前,額頭抵在手背上,是大覃标準的君臣之禮。
“哎呀,嬌嬌,你這是做甚?”元慶帝急忙伸手去扶,就聽得她的小女兒聲音莊重,一字一句地說——
“兒臣永寧,願嫁東晉武安将軍霍叢,求陛下賜婚!”
李畫盈的聲音如珠玉落盤,清晰脆響,一字不差地落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元慶帝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富佳皇後身形一晃,被李畫盈的話吓得幾乎站不住腳,于是元慶帝轉而扶住了自己的皇後。
雖然今天她那一向驕縱的小女兒,一下子變得與平日很不一樣,讓他有點捉摸不定,可她既然拿出了這君臣之道架勢,元慶帝畢竟是一國之君,只得端起國君的身份:“永寧,起來。”
李畫盈執拗地伏在地上:“請陛下恩準賜婚。”
這傻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呢?元慶帝有點無奈,緩緩開口道:“嬌嬌,你前兩天才讓太子派人教訓霍叢,現在又說要嫁給他。在這裏,父皇随你怎麽胡鬧。可賜婚非小事,是朝堂之事,你可明白?”
元慶帝知道,如今這些個附屬國一個比一個狼子野心,前兩天就已經讓東晉難堪,若是賜了婚,她一個不樂意,又不嫁了,那可如何是好?
李畫盈自然明白他的憂慮,悶聲回道:“嬌嬌明白。”
“這樣吧,”看她仍是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架勢,元慶帝斟酌着說,“父皇給你五天時間,你再想清楚,五天後若還是想要那霍叢,父皇就給你賜婚。”
富佳皇後一聽又要急了,那要是她的嬌嬌一時沒想清楚,還是要嫁給那霍叢,東晉離覃皇宮千山萬水,這下半生,她豈不是見不到嬌嬌幾次?那怎麽行!
元慶帝按了按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富佳皇後了解元慶帝,他這種眼神一露,該是想到了什麽辦法的。當下心頭也沒那麽慌張,一邊把李畫盈扶起來,一邊附和元慶帝道:“你父皇說的是,嬌嬌,你先把藥喝了,等身子好了,再細細想一下。”
有了元慶帝的承諾,李畫盈也算是達到目的了,乖乖起來,讓弦月替自己淨了手,然後把藥喝完。
小宮女趕緊捧着蜜餞,遞到李畫盈跟前。
李畫盈一愣,心下有點感慨。
上輩子她在蕭王府,身子一直不大好,喝藥如喝水。蕭王經常夜宿她房裏,蕭王妃善妒,吃穿都暗中給克扣,別說蜜餞,有時候菜飯連下人的都不如。
她拿起一顆放在嘴裏,甜而不膩的味道化開,如此真實。
沒過多久,禦醫應召而來,為李畫盈把脈。
富佳皇後在一旁看着,問:“如何?”
禦醫恭敬道:“回陛下、娘娘,殿下底子好,雖未痊愈,但也無甚大礙,這幾天再好好調理一番便好。”
皇帝和皇後放下心來,又是吩咐了李畫盈要好好休息,這才離開。
弦月扶着李畫盈回到榻上,柔聲道:“殿下,您還沒好全,早點休息吧。”
李畫盈躺下,由着她給自己掖好被角,小聲地說:“弦月,我睡不着,想聽你唱曲子。”
弦月眉眼一彎,笑道:“那殿下一邊聽奴婢唱曲,一邊睡,可好?”
李畫盈點點頭,閉上了眼,聽到弦月低聲地哼着曲。許是弦月的聲音太悅耳,抑或是殿裏安神香起了作用,李畫盈很快便昏昏欲睡。
而此時,在皇城東直大街上,供東晉來使住宿的行館內,霍行遠翹着腿喝着酒,絲毫沒有一副皇帝該有的樣子。
屋內燒着炭火,溫暖如春。酒是覃皇帝令人送來的酒,醇馥幽郁,霍行遠貪杯,不多時便熱得扯開了衣襟。
他看了看站在窗邊的青年,打了個酒嗝,道:“阿叢,來呀,喝酒!”
跟衣冠不整的霍行遠相比,霍叢一身勁裝打扮,顯得寬肩窄腰,常年練武讓他即使随意一站,也是筆直如槍,讓人心生敬畏。
霍叢看着窗外的飄雪,頭也不回,悶聲道:“殿下,這畢竟是覃國,您沒事就別摘下面具吧。”
霍行遠哈哈大笑道:“我怕什麽啊,武安将軍長刀一出,三十丈內無人蹤。”
此次東晉出使覃國,是兩國早在半年前就約好了的。大覃看似歌舞升平,實際內憂外患,覃皇元慶帝想要和東晉借錢。
畢竟,在四大附屬國裏,也就只有東晉仍舊恪守附屬國的規矩。然而,說到錢,東晉也并不打算借。衆人看來是東晉皇帝親來,實際是三皇子戴了個人/皮/面/具代為出使,就是怕東晉皇帝被扣下。若是被覃人知曉東晉皇帝是他人假扮的,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風波來。
霍叢有點無奈:“前兩天那不是才有覃人——”
話還沒說完,他仿佛想起了什麽,倏然閉嘴。霍行遠笑吟吟地看着他,就看到他的耳朵,慢慢地紅了起來。
霍行遠就跟沒看見似的,說道:“聽說那小公主見沒教訓到你,氣昏倒了呢!早上覃皇宮送酒過來,那送酒的公公還說小公主病得厲害,兩天了還沒醒。”
霍叢動了動,躊躇兩步,低聲道:“殿下,永寧公主她……拒絕借錢的理由那麽多,你何必非要讓覃皇拿公主和親。”
“別的借口可難保覃皇不答應。”霍行遠仍是吊兒郎當,絲毫不擔心那小公主會出什麽事,“東晉可沒那麽多閑錢。不過嘛,要是他真的答應把公主嫁給你,倒還是真的可以考慮——我家阿叢,肯定是要配天下第一美人的嘛!”
霍叢的耳朵幾乎都要滴出血來:“殿下!”
“怎麽着,你不喜歡?”
霍叢不吭聲了。
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不敢肖想。
他粗糙慣了,那瓷娃娃一般的小公主,他連說話大聲一點,都怕會吓着她。其實也說不上喜歡不喜歡,畢竟統共就見過那麽兩次面。
那樣美麗的女子,誰也會過目難忘吧。
去年覃皇宴請四方,那小公主獻舞驚鴻,他一介武夫,确實也不懂欣賞。當時晚風那樣大,臺上燭火亮如白晝,他只是覺得,那小姑娘仿佛随時都要被刮走一般,讓他暗自捏一把汗。
但确實是真的好看。
霍行遠仍是一臉戲谑地看着霍叢,霍叢搖了搖頭,也沒說到底是不喜歡,還是不是不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能不能幫忙點一下收藏,因為排榜要看收藏數量,排到好榜才能繼續往下走,熬夜寫文真的很苦,灑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