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霍格沃茨任教占蔔學,不過僅僅只有一年,因為她認為“要教一群沒有天目的學生領會占蔔的奧妙實在是太難了”。
她曾經預言霍利斯會在瓦妮娅降生的這一年遭遇巨大的災禍,嗯,結果就在這年……霍利斯死在了與黑巫師的搏鬥之中,這個預言非常成功地應驗了。
得虧了祖母,瓦妮娅沒有在學校選修占蔔學,但祖母對于她似乎不具備占蔔天賦這件事情感到十分失望,時不時地就要說上幾句。
“你看看你……占蔔學如此精妙的魔法你不學,跑去學什麽麻瓜研究?你已經有一個麻瓜母親了還不夠你研究的嗎?”
祖母每次提起“麻瓜母親”這四個字總是讓瓦妮娅很不舒服,但她的母親蕾切爾似乎并不在意,總是溫柔地安慰瓦妮娅。
那頭祖母又開始唠叨了。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搞的,居然連個級長都沒混到……我和你祖父,還有你爸爸,在學校的時候都是級長,你在學校都幹嘛去了?我真應該寫封信問問你們教授。”
瓦妮娅心虛地低着頭跟盤子裏的裏脊肉排作鬥争,大氣都不敢出。
“她的成績已經夠優秀的啦,馬洛裏。”頂着一頭灰金色頭發的祖父戴着一副金絲圓框眼鏡,一邊看着《預言家日報》一邊說道:“O.W.L.s十二個‘O’的成績不是誰都能有的。”
祖母的臉色這才稍稍有所緩和。
“得虧有這十二個O,沒把我們梅斯梅爾家的臉面丢盡……”
花園裏傳來一聲嘹亮的鳥叫聲打斷了祖母的日常,瓦妮娅擡頭一看,一只黃褐色的貓頭鷹正停在自家窗臺上,一只爪子上系着一個包裹,又一只爪子拍打了幾下窗戶玻璃。
瓦妮娅眼睛一亮,那是塞德裏克家的貓頭鷹安德烈!
她剛想離桌去取包裹,祖母又發出了嚴厲的聲音。
“又是迪戈裏的貓頭鷹!三天兩頭的寄信來,他是不是想把我們家的屋頂給掀了!”
“冷靜點、冷靜點馬洛裏……”祖父停下了看報的動作,語氣溫和道:“咱家屋頂結實得很,沒這麽容易被掀掉。”
“我警告你,瓦妮娅·梅斯梅爾,”祖母用她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灼灼地盯着瓦妮娅,“不許你在學校早戀,聽到沒有!”
瓦妮娅被唬得眼皮動都不敢動一下了。
“拜托親愛的,她已經六年級了,有自己的交友權利。”祖父和藹地走過來拍拍瓦妮娅的肩,隔開了祖母那逼人的視線,“我聽說現在二年級的小朋友都手牽手了,你還把咱們家瓦妮管得這麽嚴。”
祖母瞪圓了眼睛,接着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
“她!還!沒!成!年!康納!”
“我知道我知道,”祖父四兩撥千斤一般地說道:“可是過了十二月她就成年了,差不了多少親愛的。”
“不管如何,那個迪戈裏家的小子……”
“祖母!他叫塞德裏克!”瓦妮娅尖聲喊道。
這下就連祖父和媽媽都用一種驚疑的目光盯着瓦妮娅。
“咳……”瓦妮娅尴尬地低下頭,“就是迪戈裏家的小子,沒錯。”
“我吃飽了。”瓦妮娅慌張地離開座位,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廚房去洗盤子,順便示意安德烈飛到自己房間的窗口上去。
她聽到餐廳裏還是不時傳來家人的議論聲。
“我真有點後悔答應讓她去魁地奇世界杯了。”
“哦別這樣……她會不高興的……”
“那個迪戈裏……”
瓦妮娅心煩意亂地把盤子抹幹淨,加快腳步上了房間。
安德烈在房間裏上蹿下跳的,格雷西也跟着他瘋狂拍動翅膀,發出一聲聲悅耳的鳥鳴。
好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瓦妮娅發現自家的格雷西還挺喜歡安德烈的,每次安德烈送信來,原本還在睡夢中的格雷西就突然醒了,開心地大叫起來。
瓦妮娅拆下安德烈腿上的包裹,摸摸他的腦袋,就放任他和格雷西一塊玩去了。
她拆開包裹,裏面放着一小束藍色的勿忘草和一封信。
信上是塞德裏克一貫清秀端正的字體,只是筆鋒更顯有力了。
“親愛的瓦妮:
很高興聽到你接受關于世界杯比賽的邀請。尤蘭達聽到這個消息也很興奮,一直蹭我的手,差點把你的信抓爛了。我想她很喜歡你。
我媽媽也很高興,她想問你要不要來我們家多住幾天?恰好世界杯賽後還有一個多星期就回學校,到時我們可以一起回。
如果你同意的話,請記得給我答複,下周五早上我會到你家接你,可以嗎?
真希望能早點見到你。
你親密的朋友塞德裏克謹致以最真摯的問候”
去塞德裏克家裏住幾天?
瓦妮娅心裏頭倒是不反對,但是……
她回頭瞥了瞥房門,确認已經關好。
回信從哪裏開始寫呢?從尤蘭達?不不不是,從世界杯?還是……
落筆剛寫幾個字就忍不住撕掉羊皮紙揉成一團丢在一邊,如此反複幾次,才終于完完整整地寫成一封回信:
“親愛的塞德:
十分感謝迪戈裏夫人的盛情邀請。
關于去你家這個事情……我想我得問一下家裏人的意見。你知道的,光魁地奇世界杯比賽這件事我就跟祖母軟磨硬泡了好幾回,最後還是祖父出馬她才點頭的。
不過我想我會想辦法說服她的,盡快給你答複。
但話說回來,這樣子去你家叨擾真的好嗎?不會太麻煩你們了嗎?
請代我向迪戈裏先生、夫人、以及尤蘭達問好。
還有,謝謝你的花^^。
瓦妮娅上”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瓦妮娅想,她拿起那束淡藍的勿忘我放在鼻尖輕嗅,依稀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瓦妮娅趕緊把信折起來藏好。
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瓦妮娅的媽媽蕾切爾。
“媽媽。”瓦妮娅熱情地喊。
“瓦妮?”母親的眼光往瓦妮娅藏信的地方瞅了一眼,瓦妮娅不由得緊張起來,但母親只是會意地一笑,走到床畔坐在了和瓦妮娅面對面的位置上。
“瓦妮娅,給你寫信的是那個叫塞德裏克的男孩兒麽?”
“嗯……是啊,他、他邀請我,看完世界杯後順便在他家住幾天。”
瓦妮娅走到媽媽身邊,挽住她的手臂,撒嬌道。
“可以嗎,媽媽?”
“瓦妮想去的話,媽媽當然不反對。我想你應該有足夠的辨別善惡的能力了。”母親慈愛地端詳着瓦妮娅,用手拂了拂她鬓邊的碎發。
“瓦妮娅,我注意到,你這個暑假情緒起伏挺大的。”
瓦妮娅微微一愣。
“剛回來那幾天,你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悶悶不樂,飯也沒吃幾口,我們一開始以為你是因為考試考砸了,但後來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瓦妮娅神情黯然地低下了腦袋。
“後來,那個塞德裏克隔幾天就給你寄信,我看到你的情緒似乎也逐漸好轉起來……我不知道,你的情緒變化是因為他嗎?”
母親閃着睿智的雙眸盯着瓦妮娅。
塞德裏克的信确實是瓦妮娅振作起來的主要原因,信中的內容無非是跟瓦妮娅講述他去了哪些地方,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又學會了什麽新的咒語之類的,這些事情一點一點地把瓦妮娅的注意力轉移,似乎也一點一點地撫平了瓦妮娅心底的傷口。
瓦妮娅真的打從心底裏感激有塞德裏克這樣一個好朋友的存在。
“是啊,媽媽,多虧了他,不然我還以為我要一整個暑假都過得不開心呢。”
“可是,是這個男孩讓你傷心了嗎?”母親皺着眉疑惑道。
“當然不是!”瓦妮娅提高了聲調,“塞德裏克……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從來沒讓我傷過心的。”
母親的表情變得很是微妙,仿佛寫着疑惑:居然還有另一個男孩?!
瓦妮娅漲紅了臉,不敢再繼續說了。
母親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卻還是帶着溫柔的口吻說道。
“好吧,我的瓦妮,你看來心底裏還藏着不少秘密。要是你不願意,可以不必對任何人說,但別把自己悶壞了。還有,不要怪你祖母,她也是太在意你了,怕你遇人不淑。無論如何,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好嗎?”
母親揉了揉瓦妮娅的頭,在她額前輕輕一吻。
“我知道了。我會的。”瓦妮娅微笑着回答。
樓下傳來了祖母的聲音:
“瓦妮娅,快過來,你的新學期通知單來了。”
瓦妮娅聞言,同媽媽迅速下了樓去查看。
“你們的書單也太簡單了吧?這真的是六年級學生應該看的書嗎?”祖母用着不耐煩的語氣連聲抱怨道。
瓦妮娅仔細查看自己的通知單,看起來跟往年的差不多,不過是難度級別都提升了。但當她目光往下一掃,卻發現,必備物品裏多了一件……
“禮服長袍?!”
祖母和媽媽都投來了奇異的目光。
尤其是祖母,都激動地把瓦妮娅手裏的單子奪過去看。
“禮服長袍……哦哦哦,看來你們學校要舉辦舞會了。”
學校舉辦舞會?瓦妮娅感到奇怪,之前好像很少見到呢,更沒有要求他們必須帶禮服去。
祖母沉浸在往事之中,臉上現出一副十分陶醉的表情。
“想當年,我還記得你祖父是怎麽邀請我參加舞會來着……十足一個愣頭青,話都沒說清楚……但我那時也是笨兮兮的,就答應了他……”
瓦妮娅和母親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忽然,祖母一個激靈,拉着瓦妮娅的手就往她的房間裏去。
“禮服長袍,現成就有最好的!來來來!”
祖母從塵封的一個大鐵箱子裏翻了半天,終于翻出她想要的東西來。
瓦妮娅頓時傻眼了。
這是一件銀白色的禮裙,層層疊疊的流蘇罩着一層光滑輕薄的絲綢布料,上面以各種大小的銀色亮片點綴,一目看去就好像是星河璀璨。
祖母輕輕地撫摩着禮裙,萬分珍視的目光流連其中。
“這可是我母親當年特地托法國的大設計師克萊爾·德埃布拉定制的……五十年了,我都沒什麽機會再穿到它……”
“只要用魔法再把它翻新一下……瓦妮娅,你一定能吸引全場的焦點!”
瓦妮娅緊張地接過這件禮服,掂在手裏重量輕得就像是羽毛織就的。雖然是件舊物,現在的眼光來看也一點都不過時。
但,這條裙子也耀眼得太過浮誇了吧?她是在學校哎,穿成這樣真的好嗎?
“快去試試看!”祖母連連推着瓦妮娅喊道。
瓦妮娅感覺自己身上好像裹了一塊随時可能滑落的布。
還好有吊帶……居然是吊帶?!
這個這個,舞會應該是在夏天開的吧?
而且這個背開得也太低了吧!瓦妮娅側過身對着鏡子,鏡中的自己滿臉恐慌,背部的深V剛好開到和腰平行的地方。
太可怕了!
瓦妮娅捂着臉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結果引來祖母劈頭一頓痛罵。
“你怎麽比我這個老太婆還保守啊?舞會要展現出自己最優雅性感的一面知道嘛!你要不夠好看的話你的舞伴就去看別人了!”
祖母此刻的開放口吻與先前反對瓦妮娅早戀的态度簡直大相徑庭。
慢着,等等。
她要穿這玩意兒跟別人跳舞?
那還不被占盡了便宜啊?!
“我我我還是找件普通的就好吧,我記得衣櫃裏好像有……”
祖母給了她一記狠厲的眼刀,仿佛在說不穿這個去就要和她斷絕關系一樣。
“那是學校的舞會!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呢!你能穿那種破爛去嗎!”
獨自一人時,她對着鏡子又反複觀摩了好幾遍。
“還真是挺好看的……”瓦妮娅喃喃道。
不過,誰會當她的舞伴呢?
瓦妮娅的心頭緩緩升出一個英俊的少年身影。
如果是他的話……就沒有關系吧?
鏡中的自己滿臉緋紅。
“可是,他有喜歡的人了,他說過的。他不會選我當舞伴的。”瓦妮娅似是在自言自語。
“溫柔善良、成績優秀、長得好看……”
“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能夠配得上他那樣的一個人呢?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孩子,對不對?”
“他足以與你相配,親愛的。”鏡子說。
☆、登門拜訪
周五一大早,瓦妮娅就被母親從沉沉的睡夢中喊醒。
“瓦妮娅~瓦妮娅快起來~有客人來啦。”
客人?
瓦妮娅掙紮着爬起床,揉揉惺忪睡眼,腦海裏突然一個激靈。
塞德裏克?!
瓦妮娅忙洗了臉,挑了一件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換上便匆忙跑下樓。
還沒走到會客廳,已聽到祖母一陣陣笑聲在客廳裏回蕩。
“這孩子真謙虛啊,又有禮貌。竟然在O.W.L.s拿了十二個O?!了不起啊!哦?還是魁地奇隊長和級長!呵呵呵,未來的男學生會主席沒跑了吧?迪戈裏先生,還是您教子有方啊。”
?!瓦妮娅是不是聽錯了,那和藹可親的聲音真的是自家祖母?
她隐約還記得祖母在聽到她拿了十二個O的時候,臉上那淡然的态度就好像在說是個人都能拿十二個O似的。
對着塞德裏克倒是贊口不絕了,還用了“竟然”?!
“我有塞德這一個孩子,着實為他驕傲!不過我聽說瓦妮娅成績和塞德不相上下,一樣的優秀,您就無須過分誇耀塞德了。”
這個聲音渾厚的中年男人……是塞德的爸爸?
哎?他怎麽把他爸都帶過來了?
這下瓦妮娅更緊張了,糾結着是不是該回房整理一下儀容什麽的。
“您說這孩子……到現在還不過來接待客人!”
祖母語調驀地一變,瓦妮娅這才認命地走進會客廳。
“瓦妮娅可能是夜裏看書看累了,我們不着急,我看還是不要吵醒她了。”塞德裏克用溫和的口吻替瓦妮娅辯解。
他的視線一轉,只見瓦妮娅款步朝他們走來,一襲蔚藍色的一字肩長裙正将她的身軀襯得玲珑有致,鈴铛形狀的白色小花為裙子平添了幾分清新氣質。
塞德裏克怔住了,他的目光幾乎不能從瓦妮娅身上離開。他從沒見過她穿得如此可愛,印象中她每天都穿黑色的學生長袍,只在霍格莫德的時候見過她穿便裝,但也不穿裙子。
“抱歉我來遲了。”瓦妮娅努力克制住心頭的緊張和怯意。
她意外地發現今天的塞德穿得也和往常不大一樣,清爽的淡藍襯衫配上剪裁合體的白西褲,倒是很好的凸顯了他本身的幹淨氣質。
塞德身邊留着一绺棕色短胡子的中年男人有着和塞德一樣微微發紅的臉龐,一樣純樸敦厚的笑容,不用說,這就是塞德的父親——阿莫斯·迪戈裏了。
“迪戈裏先生,您好。”瓦妮娅略帶怯意地問好。
“哦哦!你就是瓦妮娅!”迪戈裏先生顯得非常激動,同瓦妮娅握了握手。
瓦妮娅有點失措地望向一旁的塞德,塞德拼命忍住笑意。
“我聽塞德提起你好多次了!每年暑假回來都會提……這是第五個年頭了吧。”
“爸爸!”塞德裏克漲紅了臉。
“哦呵呵,這孩子現在倒害羞了。”迪戈裏先生和藹地看着塞德。
不止塞德裏克,就連瓦妮娅也臉紅了,塞德到底都跟他家裏人說了自己什麽啊!
“塞德說你成績非常優秀,在學校的時候經常幫忙他功課……”
“不不不,”瓦妮娅趕緊說,“塞德……才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所有教師都喜歡他的,要說幫忙還是他幫我的比較多……”
迪戈裏先生又是滿臉自豪地笑了笑,“是啊,塞德這孩子不是我誇他,從小到大就得老師喜歡,當然啦也得他自己争氣。塞德,就應該結識像瓦妮娅這樣的朋友,這樣你們兩個人才能一塊進步,知道嗎?”
迪戈裏先生對于自家孩子的誇贊倒是毫不掩飾……瓦妮娅偷偷瞥了一眼一旁正襟危坐的祖母。
“說起來,瓦妮娅……”迪戈裏先生仔細端詳着瓦妮娅的面孔,看得她有點不好意思。
“你長得和你父親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氣氛突然沉默了。
瓦妮娅微微發愕,遲疑地開口問道。
“迪戈裏先生,您認識……我的父親嗎?”
“當然、當然。”迪戈裏先生點了點頭,目光好像在追索些什麽,“你或許不知道,我們在學校是同學,學生時代他就非常優秀……是級長,又是魁地奇隊的找球手,為人很開朗,身邊總有不少女生圍着他打轉……”
好像塞德裏克啊,瓦妮娅忽然想。
“畢業以後他當了傲羅,嗯,也非常出色,在那段黑暗歲月……像他這樣勇敢機智的人是非常難得的。”
迪戈裏深深嘆了口氣,眼眸中的色彩也随之黯然。
瓦妮娅卻很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更多關于父親的事情。
“在一次對抗活動中……他從一個狼人的利齒下解救了我,那個驚險的場面我畢生難忘,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差點我就見不到我的家人了……”
瓦妮娅心一緊,似乎聽到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碎了的聲音。
迪戈裏先生沉重地說,“那一次戰鬥我在醫院躺了很久……等我蘇醒以後想要親自向你父親道謝,卻得知他已經……”
迪戈裏先生說不下去了,瓦妮娅聽到有人發出了哽咽的聲音,轉頭祖母已經拿出了手帕掩面而泣,祖父則是一臉凝重,神色灰暗得如同一副枯朽的老木。
瓦妮娅的媽媽呢?到哪裏去了,瓦妮娅不清楚,但她又是無比希望媽媽不要在這裏,聽到這些沉痛卻又令人懷念的往事。
瓦妮娅不知道自己的臉色現在是怎樣的,她沒有想哭,她為她的父親感到驕傲,但如果……如果他能再多陪陪自己就更好了。
塞德裏克眼神複雜地看着瓦妮娅,不知在思索什麽。
“瓦妮娅,你父親他是真正的英雄。”迪戈裏先生說。
“我知道,”瓦妮娅微笑着說道,“我一直知道,我以他為榮,真的。他的付出和犧牲是有價值的,我也希望我能像他一樣……在面對黑暗的時刻無所畏懼,為了值得的事物,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很好、很好孩子,你能這麽想……”迪戈裏先生把手放到瓦妮娅的肩膀上,眼眶裏蓄滿了淚花,“你父親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迪戈裏先生那充滿慈愛的眼神讓瓦妮娅感到十分溫暖,瓦妮娅不禁在想,有父親的陪伴就是這樣的感覺嗎?她好像可以理解塞德裏克為什麽會成長為這樣一個溫柔性情的人了。
“所以呀,”迪戈裏先生忽然話鋒一轉,收起了滿眼的傷感,向着瓦妮娅的祖父祖母誠懇地說道:
“老先生老夫人,霍利斯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對我的恩情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請盡管吩咐,我絕不敢推辭。瓦妮娅,我也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的,你們就放心,把瓦妮交給我們家塞德吧。”
……哎?!
祖父和祖母對視了一眼。
“……您太客氣了,迪戈裏先生,”祖母的綠寶石眼睛閃閃發光,“有塞德這麽好的孩子照顧,我們還擔心什麽呢?瓦妮娅,你東西收拾好了沒有!別讓客人等着!去人家家裏可要規規矩矩的,你要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迪戈裏先生哈哈一笑,“哎呀您多慮了,瓦妮娅和塞德他們知道分寸的。”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祖母這是同意她去塞德家裏住了嗎?
瓦妮娅看向塞德裏克,只見塞德裏克沖她眨了眨眼,目光裏露出狡黠的色彩。
“瓦妮娅,你帶客人到處參觀一下吧。”祖母說。
“哦、哦,好的,迪戈裏先生,塞德裏克,這邊請。”
“啊,我就不過去了,我還想跟二老多請教請教。塞德,你和瓦妮娅去吧。”迪戈裏先生笑眯眯地拍了拍塞德裏克的背。
“我本以為你是一個人來,怎麽不早告訴我你爸爸也要來,害得我都沒有做好準備。”瓦妮娅帶塞德裏克走上樓梯的時候嘟囔道。
“呃,見我爸爸不需要做什麽準備吧。”塞德裏克雙手插在兜裏,顯然比剛剛放松了許多,“我本來也是打算一個人來,但我爸爸聽說你擔心你祖母不肯答應,他就堅持要和我一塊來了。”
“我祖母的樣子好像恨不得我能去你家長住一樣。”瓦妮娅哭笑不得地說着,“你到底都跟她說了什麽,居然能把她的火爆脾氣化為繞指柔……塞德裏克,你真是個神奇的人。”
“我倒沒看出來你祖母脾氣火爆,”塞德裏克愉快地說,“相反,我覺得她是個很好說話的老太太呢。”
“哼╯^╰。”瓦妮娅撇撇嘴。
“話說回來……我父親救過你父親的命……咳,我是說,怎麽都沒有聽你提起過?”
“這個……”塞德裏克顯得有些犯難,“由我來說好像有點奇怪……況且那是長輩們的事情,跟我和你又沒什麽關系。”
“誰說沒關系啦。”瓦妮娅對着塞德裏克吐舌道,“我現在有你爸爸當靠山了,你以後可不能欺負我了。”
“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呀?”塞德裏克感到啼笑皆非,“不過我爸爸倒确實很想要個女兒,他大概覺得女兒更貼心一些。可惜我沒有妹妹。”
塞德裏克目光灼灼地注視着瓦妮娅,唇角帶着淺淺的笑容。
“我是說,他真的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一樣。”
瓦妮娅驚訝地說。
“這麽說,我還多了一個哥哥?”
塞德裏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了,目光轉向了牆壁上大大小小的相框。
“哦,這是你祖父祖母……還有你爸爸媽媽吧?你爸爸年輕的時候很英俊啊。”
“是吧,雖然我沒見過他。”瓦妮娅語氣裏有抑制不住的驕傲,“他年輕的時候可不比你差吧,塞德裏克。”
“豈止是不比我差,簡直是好太多了。”塞德裏克也順着瓦妮娅的話誇道。
“哦……這是你啊……哈哈哈,你小時候頭發這麽少,都快沒頭發了!”
塞德裏克指着一張瓦妮娅一歲時候的照片笑了起來,瓦妮娅紅着臉氣鼓鼓地反駁。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不不,我小時候的頭發就很濃密,不信我回家給你看照片。”塞德裏克目光轉而停留在瓦妮娅去年拍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少女已經有了一頭镌刻了陽光一般的金色及腰長發,少女笑吟吟地摟着溫柔的棕發女人,那是她和她的母親。
“你的金發果然是遺傳你們家的,你祖父,和你父親,都是一樣的金發。”
“是啊。不好看嗎?”瓦妮娅還在生氣氣。
“當然不是,我覺得很好看。”塞德裏克的目光中透着無限的深情,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如果,我将來的孩子也能有這麽一頭好看的金發……”
瓦妮娅看了看塞德裏克,他的表情十分沉醉,好像在腦海裏構繪着什麽美好的場景。
瓦妮娅覺得他這樣子有點犯傻。
“哎?這還不簡單嗎,外面不是有賣那種染發劑,什麽顏色都有,我覺得藍色挺酷的,但是祖母肯定不讓我——哎塞德裏克我還沒說完呢!”
吃過午飯後,瓦妮娅就要跟塞德一起回迪戈裏家了。
迪戈裏先生笑意盈盈地說道:“明年暑假才能見了,瓦妮娅,快跟你的家裏人好好告個別。”
瓦妮娅先擁抱了自己的祖父祖母,祖父眼裏隐隐泛着淚光,祖母雖沒有這樣,卻也難得的不再一臉厲色。
“我希望明年可以聽到你的好消息。”
“什麽?!”瓦妮娅詫異。
“當然是你當選女學生會主席啊!”祖母忍不住還是瞪了她一眼。
“一定沒問題的,瓦妮娅。”迪戈裏先生笑着說。
瓦妮娅又重重地擁抱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裏帶着微弱的哭腔。
“照顧好自己,親愛的。”
“媽媽,我會的。”
塞德裏克突然鄭重地對着瓦妮娅母親說道:
“梅斯梅爾夫人,我向你保證,我會照顧好瓦妮的。”
母親含着淚,唇角慢慢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好,好孩子……瓦妮娅就拜托你了。”
塞德裏克又把目光移向了瓦妮娅,瓦妮娅仿佛可以讀到他的眼神在說:
我保證。
☆、迪戈裏家(上)
“到了。”迪戈裏先生熟練地把車停在花園外邊,瓦妮娅剛下車,映入眼簾的是大片碧藍的勿忘我花田,每一朵花中間都有一小團黃色的花蕊,澄淨的藍與明亮的黃交織成一幅清新柔美的景象,瓦妮娅頓覺心曠神怡。
“太美了!”瓦妮娅忍不住贊嘆道。
“這是塞德和他媽媽照料的。”迪戈裏先生微笑着說道,塞德裏克沖瓦妮娅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先幫瓦妮娅把行李搬上去吧。”塞德裏克準備去開後備箱。
“不用不用,我來搞定,你先帶瓦妮去見你媽媽。”迪戈裏先生說着就把塞德往瓦妮娅方向推。
與梅斯梅爾家的古堡風不同,迪戈裏家的房子是一幢小型的二層白色別墅,從外邊看格局簡約雅致。這地方靠近海灣,享有得天獨厚的自然陽光,當真宜居。
瓦妮娅小心翼翼地跟着塞德裏克踏進迪戈裏家,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會客廳布置得十分溫馨,香氣是由插着勿忘我和滿天星的花瓶裏發出的,天花板吊着成雙的風鈴搖曳出清脆的響聲,潔白的地磚更是一塵不染,可見主人的小心愛護。
瓦妮娅一眼看到挂在正中央牆上的一塊大相框,那是迪戈裏一家的合照。
照片上的迪戈裏先生滿臉慈祥地擁着溫柔端莊的妻子和英俊帥氣的兒子,兒子懷裏還抱着一只雪白的貓。一家人不時看向彼此,露出幸福的笑容。
塞德裏克領着瓦妮娅來到了一個有着一頭烏黑長鬈發的女人面前。
瓦妮娅已經在照片裏看到過這個女人了,真人比照片更顯風姿綽然,舉手投足間透出一種高貴優雅的氣質。
瓦妮娅進門的時候,她正和有一對湛藍眼珠的雪白小貓逗弄。當她用那雙和塞德裏克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眸向瓦妮娅投去溫和的目光時,瓦妮娅頓覺緊張的心情盡已褪去。
“迪戈裏夫人,你好,我是瓦妮娅·梅斯梅爾。多謝您的邀請,希望這趟不會打擾到你們。”
迪戈裏夫人将懷裏的小貓放到沙發上,她對着瓦妮娅,露出既驚奇又欣賞的目光。
“瓦妮娅,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的話,塞德要把我們念叨到頭發花白了。”
瓦妮娅的臉微微一紅。
“媽媽……我、我才沒有一直念叨……”塞德裏克尴尬地低頭揉了揉太陽穴。
“你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瓦妮娅。”迪戈裏夫人親切地拉過瓦妮娅雙手,拉她坐到沙發上,“塞德把你形容得像天仙一樣,我還不信呢,我要他給我看照片,他說沒有。”
迪戈裏夫人忽然想起了什麽,對着門外高喊:
“說到照片,阿莫斯!我們家的相機放到哪裏去啦?我怎麽今天一直找不到。”
迪戈裏先生匆匆走進門來,答道:
“相機?借給亞瑟了。”
“哎……真不巧,不然我們今天可以一起拍個合照了。”迪戈裏夫人搖頭表示遺憾。
“急什麽,以後總會有機會的,你說是不是,瓦妮娅?”迪戈裏先生笑吟吟地看向瓦妮娅。
“啊……”瓦妮娅向塞德裏克看了一眼,他倒不作聲,只是微微揚起唇角。
“當、當然,以後總有機會的……”瓦妮娅支支吾吾地說,迪戈裏先生和妻子都笑了。
那頭白貓不知什麽時候繞到了瓦妮娅身邊,親昵地用爪子蹭了蹭瓦妮娅的裙子。
“哦,不許這樣,尤蘭達。”迪戈裏夫人眉頭微微一皺。
“沒關系~你好啊,尤蘭達,好久不見。”瓦妮娅把那喚作尤蘭達的貓抱在懷裏,溫柔地撫摸她的小腦袋。尤蘭達乖巧地縮在瓦妮娅懷裏,一副十分惬意的表情。
“好了,瓦妮娅一路到這裏也累了,塞德,先帶瓦妮娅去她的房間吧。”迪戈裏夫人和藹地說。
其實瓦妮娅一點也不覺得累,她一直都坐在車裏跟塞德裏克聊東聊西,兩個人好像永遠有聊不完的話題。
塞德裏克把瓦妮娅領到一個淡藍色的房間,一派清新自然的裝飾風格,十分賞心悅目。
這個房間裏還有一個嶄新的書架,看着像是剛裝上去的。
“我不擅長布置女孩子的房間,”塞德裏克聳了聳肩,“這主要是我媽媽布置的,我只給她提了一些小的建議。”
“我就住幾天,不用這麽大費周章的。”瓦妮娅有些哭笑不得。
“我們家可真沒有你們家那麽大,所以……還挺擔心你會不會住不習慣。”塞德裏克說。
“大有什麽好?就住我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