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蘇焱結完婚家裏就多了個人,慕歡就得多做一個人的飯,蘇冉怎麽也喜歡不起霍筱茜來,自然是很少話同她講,不過她也話少,全程都在吃飯,模樣乖巧。
不像蘇冉總喜歡乍乍呼呼,但是這個家也全靠有她氣氛才不會尴尬。
吃完飯霍筱茜自告奮勇地去洗碗,慕歡說不用,倆人在争執,蘇冉看不下就勸母親随着她去,反正她嫁過來也沒事做,她大咧慣了,家人縱着她,可別人不知她的性格,她也自然不會發現她說這話會傷人。
手臂被母親拍了下,還被母親瞪了一眼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霍筱茜卻大方,她只扯了扯嘴角抱着碗筷進廚房。
陳讓也幫忙把剩下的空盤拿進去,剛到門口就看到霍筱茜背對着他在洗碗池裏抹眼淚,他走進去,霍筱茜聽到動靜擡手快速的擦拭眼淚,輕聲說了句‘她來吧’,陳讓把碗放在洗碗池旁,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冉冉性格比較大咧,她不是有意中傷你的。”
霍筱茜吸了吸鼻子,搖頭:“我沒關系的,我知道她仗義,她為了陶梓打抱不平我理解她。”
“其實你也很好,也許現在阿焱還沒愛上你,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發現你的好。”陳讓把碗遞給她,她接過沖洗沒吭聲,陳讓又說:“阿焱也不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他既然跟你結婚了,那他一定會一心一意的對你,你不必擔心我外甥女會來破壞,我也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謝謝。”霍筱茜深吸了口氣,平複心情,對蘇家的人來說她和陳讓都是外人,也許只有外人才懂得外人進這個家的感受吧。
客廳響起蘇冉喚陳讓的聲音,陳讓應聲把最後一個碗遞給霍筱茜并且再安慰了幾句就出去了。
“你在廚房做什麽?”見他從廚房出來蘇冉一臉古怪的看着他。
“洗碗啊,總不能讓人家新婚的新娘一個人洗吧?”陳讓抓住她的肩把她轉了半圈,推着她往外走,蘇冉被動的推到了客廳裏,陳讓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喊我做什麽?”
“爹地讓你去書房陪他玩下棋。”
陳讓環顧四周:“你哥呢?”
“公司。”蘇冉目光閃了閃,心不在焉地說:“你去找爹地吧,我去廚房看看。”
陳讓知道她什麽意思,肯定是為了剛才的話想跟人道歉,笑着捏了捏她的臉,又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看到蘇冉紅了臉,這才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上樓去了書房。
書房裏,兩人棋技不相伯仲,彼此又都是很有涵養的人,不論是誰殺了誰一個措手不及,誰給了誰一個下馬威,兩人俱是絲毫不動半點聲色,一盤棋下得無聲無息,即便棋盤上金戈鐵馬,依舊神色自若。
一盤棋下了許久分不出勝負,在蘇泊爾拿起一顆棋正要落下時陳讓忽地開口:“泊爾叔,我和冉冉已經登記結婚了。”
話剛落,蘇泊爾手中落下的棋便落偏了,這局他險勝。
其實他并不在乎這盤棋的輸贏,只是想試探蘇泊爾在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如果他仍然神色自若,那就表示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而結果是他震驚得手都抖了一下,這表示,他還不知情。
那麽他所擔心的另外那件事蘇泊爾是否也不知情?
“很抱歉,沒有征詢您和歡姨的意見就擅自做主。”他歉意滿滿,卻并不解釋。
蘇泊爾微低着頭,視線落在棋盤上,眉頭微蹙,神情略顯嚴肅。從這個角度看,陳讓才終于發現他蹙眉時眼尾有了兩條不甚明顯的細致紋路,卻并不是因為年齡遞增,而是思考時習慣眼睛微眯起,久而久之就有了這樣的紋路。
“你二姐姐夫知道沒有?”終于,蘇泊爾開口,卻仍沒擡眼看他。
“還不知道,我想見過您和歡姨才帶冉冉一起回一趟市區親口告訴他們。”
蘇泊爾從棋盒裏掏出棋子重新布局,問:“登記結婚是冉冉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蘇冉終于擡眼,神情掠過一絲訝異。
他對自己女兒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不說了如指掌,卻也是最了解她的人,女兒和陳讓兩人之間誰更喜歡誰一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種情況下,提出先斬後奏登記結婚的人怎麽說也應該是女兒,可他居然猜錯了?
“她威脅你?”
陳讓微微牽嘴角:“算不上威脅,其中也是我樂意的。”
見他沒有要說得很明白的意思,蘇泊爾也不繼續追問,從容吃掉他一個馬,話題一轉:“除了先斬後奏這件事,你還有沒有別的要說的?”
這句‘有沒有別的’讓陳讓想起自己擔心的那件事,他低頭沉吟,在走了幾步棋後才說:“我以後不會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你對冉冉的感情是什麽?”蘇泊爾又問。
這個問題把陳讓問住了。
那次在醫院他深刻反省過,他知道他對蘇冉是喜歡的,似乎比喜歡還多一些,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所以才遲遲沒向她表白,就是不想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所以打算等自己把這種感情弄清楚了再說。
他這一遲疑,蘇泊爾就明白了。
神情顯得比剛才更嚴肅一些:“我知道就算你不愛冉冉,你也不會虧待她,可這還不夠,我的女兒我不會讓她結婚前飽受委屈,結婚後還要一直帶着委屈生活。這種委屈不是指物質上,而是感情,所以我不贊同你在還不明白自己對冉冉的感情時就擅自做主和她登記結婚,尤其這件事還險些讓她喪命。”
“……”他果然是知道了蘇冉被綁架那件事。
其實早就想到這種事情根本就瞞不住,蘇泊爾的眼線和勢力觸角遍及各地,所以他一點也不意外。
“這件事我還瞞着你歡姨,冉冉是她的心頭肉,她若是知道,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把冉冉帶回來,而我之所以瞞着她是不想讓她知道了擔心。”
“謝謝您,泊爾叔。”
“你不用謝我,我醜話說在前頭,雖然你是嘉默、欣怡的兒子,但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你,冉冉雖然性格直率,但她其實是內心很敏感的孩子,你現在既然娶了她就要對她一心一意,若是鬧出什麽緋聞讓她傷心,我是不會再給你機會。”
這樣嚴肅的提醒其實就是警告,陳讓卻沒有半絲異議,點頭虛心接受。
“婚期定了沒有?”
“還沒,一切由您和歡姨定。”
不知道是不是他說錯了什麽,蘇泊爾落棋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來:“不是說已經登記結婚了?還不改口?”
陳讓難得神情掠過一絲尴尬,卻很快鎮定,說:“是,爹地。”
他已經很久沒喊過這兩個字了,原本以為他會喊不出口,原來還可以這麽輕而易舉。
“叩叩叩!”
敲門聲打擾了厮殺到最後關頭的兩個男人,蘇泊爾往門口看了一眼,恰好房門被推開,蘇冉先有些鬼祟的探進一顆小腦袋來,視線觸及父親的,嘿嘿一笑,大大方方走進來。
“媽咪和嫂子煮了甜湯,讓我來叫你們。”
她邊說邊望向棋盤,啧了聲:“陳先生,你要輸了。”
話剛落就應驗,陳讓笑着說:“爹地還是比技高一籌,我只贏了第一盤,還是勝之不武。”
蘇冉聽陳讓對父親改了稱呼,立即想到應該是他對父親坦白了兩人已經登記結婚的事,而父親應該是接受了,所以才會允許他這樣叫。
沒想到這麽順利,她還擔心父親會生氣呢。
“爹地您真是全世界最開明講理的好父親。”她攬住父親的肩臉貼着他的臉撒嬌,語氣滿滿自豪和欣喜。
蘇泊爾側眸斜了眼女兒,暗自感嘆時間過得快,一轉眼連女兒都嫁為人婦了。
“你可別欺負阿讓家沒人啊。”
“我怎麽會欺負他,都是他在欺負我。”不知想到了什麽,她模樣有些羞澀。
蘇泊爾寵愛的揉揉女兒的發說:“你們先出去吧,爹地不愛吃甜食。”
“不行,您不吃媽咪要生氣的。”蘇冉二話不說去拉父親,蘇泊爾只好起身。
餐廳裏慕歡和霍筱茜已經把甜點分碗裝好了,見幾個出忙招呼他們坐下。
大家落座後慕歡在女兒面前放了碗甜品,蘇冉甜甜地說了句:“謝謝媽咪,媽咪我愛你。”
說着不忘朝母親隔空飛吻。
慕歡沒回女兒,反看向陳讓:“阿讓,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冉冉辦婚禮?”
“我已經和爹地商量過了,由您來定婚期。”
爹地?還不知道真相的慕歡心想陳家這小子嘴還真甜,晚飯時還是泊爾叔,這會就變成爹地了。
“那我盡快和你二姐商量好把婚事定了。”否則等女兒肚子大了再來辦婚禮就不太好了,雖然她以前也是未婚先孕生子,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不舍得女兒再受自己那樣的委屈。
吃過甜點後又閑聊了會,蘇泊爾還有公事要忙去了書房,慕歡催促兩人上樓休息,一回到房間蘇冉就說:“我沒和媽咪說我們已經結婚的事,爹地應該會和她說吧?”
“你不用擔心,爹地這關都過了,媽咪那邊就不成問題了。”
陳讓去打開行李箱拿出一件浴袍,走向浴室時問她:“你要不要一起洗?”
蘇冉臉一熱,飛快搖頭,就怕自己和他洗着洗着會天雷勾地火,而在家裏做這樣的事她感覺怪怪的,更何況她在幫母親收拾廚房時母親有意無意的表示過她的房間已經收拾好,這就意味着母親希望他們分房睡,只是下午在小弟拿行李上樓時母親沒有明說而已。
“你去洗吧,我回我房間洗。”
陳讓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卻也沒說什麽。
等陳讓進了浴室,她把行李箱裏的衣物拿出來挂到衣櫥裏,整理好了才拿了一條睡裙和包回自己房間。
等她洗過澡吹幹頭發躺在床上時已經快淩晨,也許是因為身邊沒有陳讓,她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來,從包裏掏出手機發短訊給陳讓。
——睡了嗎?
等了大約十多秒,陳讓才回複,只有簡短的兩個字——還沒。
——為什麽還沒睡?是不是和我一樣因為身邊少了個人所以翻來覆去睡不着?
又等了會,陳讓發過來一個省略號。
——什麽意思?難道你不想我?
——時間不早了,睡吧,別胡思亂想就能睡着了。
——我想你怎麽是胡思亂想了?
——那你過來吧。
蘇冉盯着屏幕上他發來的這條短訊猶豫了好幾分鐘,手指在屏幕上寫寫畫畫寫了删删了又寫,最後還是全部删掉,爬起來連鞋子都沒穿就蹑手蹑腳的出了門。
因為沒穿鞋,走廊上又鋪着厚厚的地毯,她的腳踩下去無聲無息,連走廊裏的聲控燈都沒任何反應,而她在昏暗的光線中憑着記憶摸索着走向陳讓所在的那間客房。
偏偏這時身後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走到一半的蘇冉吓了一跳,一時不知道是繼續跑過去還是往回跑回去,遲疑間,上樓的腳步聲停止,而走廊的聲控燈亮了,一身西裝革履的蘇焱出現在蘇冉的視野裏。
剛從外面回來的蘇焱也看到了她,沉靜面容浮現一絲錯愕。
“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麽?”他邊走過來邊問。
蘇冉本來有些心虛,聽他說自己鬼鬼祟祟立即不樂意了:“我哪裏鬼鬼祟祟了?是你這麽晚才回來吓到我好不好?”
蘇焱上下打量她一眼,眉頭皺了下:“都結婚的人了怎麽還沒一點大人的樣子?”
“你還說我,你剛結婚不早點回來陪老婆,這麽晚了才回來。”蘇冉真是哭笑不得,她聞到一股酒氣:“你喝酒了?”
蘇焱一臉‘喝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表情,長指抵着太陽穴一副頭疼狀,擡步走向自己房間。
等他進了房間,走廊的聲控燈暗下去,蘇冉想了想,往回走向自己房間。
——我偷偷過你那邊險些被我哥抓到,明明是合法夫妻可感覺像偷情一樣,還是老老實實睡我的覺吧,晚安。
這邊陳讓還對着筆記本在辦公,看到她發來的短訊,忍不住失笑,搖頭輕嘆了聲,發送了一個晚安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