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8.打賭
蒲松雨現在正在和藺夢瑤還有師父雲華說話:“藺阿姨, 這件事還是要麻煩你了,以後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找我幫忙。”
她特意過來找藺夢瑤,就是想請藺夢琪幫她查查那個綁匪的事情, 很多時候人幹不了的事情, 對于鬼魂來說卻易如反掌, 請一個別人看不見、穿牆如入無物的鬼魂幫忙, 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好的小雨, 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我這就去局子裏看看那些綁匪, 說不定他們做夢還會說夢話。”藺夢琪現在心情很好, 她女兒的情況已經慢慢恢複了, 再過兩天就能出院重新回到學校上課, 經過這次的事,那個丫頭變得堅強了很多, 還和她的爸媽保證以後不會再做傻事,要考上名牌大學為他們争光……她真為她驕傲。
蒲松雨見過了藺夢瑤, 就帶着師父回到車裏, 前往蒲澄峰就讀的海市第二高中。
二高其實是重點高中,蒲澄峰初中時學習成績拔尖,考入重點高中完全不是問題,做為把升學率看得很重的重點高中,當然非常喜歡這種成績拔尖的學生,只是後來他身上發生那件事,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二高至今沒有開除他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近日來天氣越發地熱了起來,日頭也越來越長, 幼兒園下午五點放學,到達二高時,正是二高的飯點時間。
二高平時對學生管理非常的嚴格,但是因為學生多數都是本地生,走讀的很多,飯點時校門是開放的,但是需要憑學生證才能出入。
蒲松雨和賀明硯兩個小朋友出現在高中學校的門口,兩人長得粉雕玉琢似的,萌萌的大眼睛水靈靈的,好像牆紙寫真裏的萌娃,路過的同學都忍不住往他們身上看,覺得他們好像兩個誤入人間的小天使。
“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門衛不讓兩個小朋友進入,蒲松雨趴在欄杆上墊着腳尖往裏看,但是二高占地面積很廣,她就是把那雙眼睛望穿了,也看不到蒲澄峰在哪裏。
師父雲華像個傻白甜一樣在旁邊感嘆:“現在的學府真大啊!學生真多呀!”他以前的師門當然也大,但是普通的人類書院,就要小很多,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讀得起書,僅僅只有小部分人有錢供得起自家孩子,多數平民的孩子一輩子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像這個時代的所有孩子都接受教育,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連雲華在拜入師門以前,也只能遠遠看着縣裏富貴人家的少爺們在書童的簇擁下去學堂,聽說少爺們還總因為逃課被老師責罵,他那時候還想着,要是他也能去學堂讀書,而不是在家裏種田放牛注定一輩子沒出息,他一定特別特別認真學習,絕對不讓老師生氣。
賀明硯在她手心寫字問她:小雨,要不要打電話讓他出來?
蒲松雨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吧,他晚上還有課呢。”
雲華見她嘴裏說不要,卻把小臉擠了欄杆的縫隙中,知道她是真擔心,就說:“為師替你去看一看他在幹什麽,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好不好?”
蒲松雨雙眼一亮,覺得這個辦法好,連連點頭說:“好呀好呀,那就麻煩師父了!”
“沒事,在這裏老實等着吧。”雲華半透明的手掌虛虛在她頭頂上撫過,而後如入無人之境般進了學校圍欄。
雲華進入二高後,發現二高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除了光線明亮的教學樓以外,還有圖書館,食堂和宿舍樓,每一棟樓都那麽幹淨明亮,窗戶上都裝着剔透的水晶一樣的東西,牆面刷得幹淨雪白,除了房子建得有點過分方正外,怕是他那個時代的帝王都享受不了這麽好的房子。
他背着手游走其間,聽着學生們三五成群地結伴走在幹淨的校園中,或者坐在食堂裏用筷子随意撥弄着白米飯,吃着吃着就不想吃了,剩下一大盤直接倒進泔水桶裏,他一邊閑逛一邊感嘆時代真的變了,想他那個時代大家連吃米飯都是奢望……差點迷路了。
不過他走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他的乖徒兒擔心的那個人。
他有些奇怪,其他學生都是三三兩兩一起吃東西或者說話打鬧,只有他是一個人坐在林蔭道的長椅上啃饅頭。雖然雲華覺得,這個時代,就算是普通的白饅頭都是上好的精細糧了,但是相比食堂那邊傳來的飯菜香氣,這孩子的日子過得有些寒酸了,他莫名從他身上看出一絲寂寞。
“那個留級生啊,啊我想起了,我哥以前跟他是同學,跟我說過一些他的事情。”路過的兩個學生一邊向蒲澄峰投入好奇的目光,一邊興奮地跟同伴八卦。
雲華被他們吸引了注意力,于是轉身跟了過去,想聽聽他們說什麽。
“聽說他中考完把自己的同班同學睡了,然後對方父母告他強..奸,後來還上新聞了……”
雲華皺着眉聽了一會兒,再回頭去看獨自坐在長椅上的蒲澄峰,果然發現其他學生看到他,都會向他投去自以為隐晦,實着特別明顯的窺視目光,然後繞着他走開,并沒有任何人和他有過正常的眼神交流。
他回來的時候情緒不太好,弄得蒲松雨心中擔心極了,連聲問道:“師父師父,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你見到他了嗎?”
“見到他了。”雲華點點頭,他斟酌了一會兒,将自己看到的情況跟她說了下。
“啊……”蒲松雨一臉着急和心疼,“這麽說來他在學校過得一點不好了?都沒有人和他一起玩,那、那有沒有人欺負他啊?”
雲華說:“那倒沒有,他畢竟也是成年人了,個又高,不會有人随随便便就敢欺負他的。”還有句話他沒有說,這種被孤立的感受其實并不好……
雲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剛剛被師父帶進師門時的事情,因為他是普通平民家的孩子,渾身上下都透着窮酸和沒見識,其他同們都不太願意和他玩,他剛開始那段時間,還十分沒出息地偷偷躲在被窩裏哭過好幾次呢。
蒲松雨從前身為魔界公主,多的是魔想巴結她奉承她,倒是沒有感受過這種集體孤立的感覺。但是她很聰明,她想到如果在幼兒園,大家都商量好了不和她玩,她一定會非常非常郁悶的。
蒲松雨喪着臉哎呀了一聲,說:“那、那我讓他回學校,是不是反而害了他呀?”
這件事雲華也說不好,賀明硯倒是讓她安心,在她手心上寫道:你要相信他,他會處理好的。
蒲松雨抓住他的手,問道:“硯哥哥,你說導演到底是什麽呢?”
賀明硯在她手心畫了一個問號,因為她是用嘴說的,他聽不見。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輝撒進校園,再将一棟棟教學樓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傍晚時分總是很容易給人一種無助的孤寂感,尤其是這個時候因為不能回家,只能被迫待在學校的情況下。
蒲澄峰一個人在長椅上吃完晚飯,忽然有點想家,不知道小雨在幹什麽,她這會兒應該在院子裏和爺爺玩耍吧,想着想着腦中自動産生了畫面,蒲澄峰嘴角隐隐泛起笑容。
複學第一天,蒲澄峰确實各方面都很不适應,很久沒有摸過的課本好些已經不太看得懂了,老師上課他猶如在聽天書,周圍都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新同學,而且他敏感地感覺到了同學們似有若無的排擠,晚上不能回家陪小雨等等,這些都讓他感覺到無所适從。
但是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小雨,就應該做到,答應她的事就一定要完成!
他從長椅起身打算回宿舍一趟,走過校園內的小超市,看到櫥窗裏有賣小蛋糕,又想到他已經好久沒給小雨買小蛋糕了,等周末放假回去,一定給她多買些。他這些年存了些錢,不過多數都拿來還債了,自己還留了一些,打算留着做生活費,一部分可以留着給小雨買零食。
想到這些事,他心情好了很多,有點期待周末回家了。
天邊暈染開鮮麗的霞光,蒲松雨和賀明硯得回家了,但是她還沒有見到蒲澄峰,又聽到師父告訴她的那些事情,心裏越發擔心。
賀明硯對她說:小雨,明天就是周末了,咱們過來接他放學吧?
蒲澄峰周六上半天課,周日還要回去上晚自習,點點頭說:好,那咱們明天中午過來接他。
賀明硯把蒲松雨送回家,在小巷子口跟她揮手道別,保镖确定她安全走進自家院子後,才将車開走。
蒲松雨回家後,陪着蒲彥軍在院子裏玩了一會兒,看到藺夢琪來找自己,趕緊找了個借口跑到旁邊的河堤邊玩耍,問她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藺夢琪說:“暫時還沒有,我知道那個想殺硯硯的人叫董超,警方正在相辦法查他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目前還沒有線索,他什麽話也不說。”
蒲松雨啧了一聲,說:“可惜不是在魔界,要不然本公主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藺夢琪又說:“我從警方的檔案那裏看到了他家的地址,我明天潛進他家看看,說不定會有發現。”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蒲松雨想到了蒲澄峰的事情,她坐在河堤邊的大凳子上,兩條小腿兒晃了晃,問她:“藺阿姨,你說,什麽是導演啊?”
“導演?導演就是拍電影的,組織演員和各種工作人員,将他要表達的思想或者劇情拍成電影的總負責人,小雨問這個做什麽?”拍戲可是藺夢琪的老本行,她對這一行的所有流程都了如指掌。
蒲松雨小嘴兒噘了噘,郁悶地說:“如果不考大學的話,能當導演嗎?”
“這可太難了,”藺夢琪笑着說,“導演雖然也是藝術家,但本身也算是‘技術工種’,沒有深入且專業地學習過,恐怕不行。”
蒲松雨唉了一聲,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怎麽辦呀,上學對蒲澄峰來說,好像很不容易。”她确實不了解蒲澄峰的處境,但是通過雲華師父的描述,她隐約感覺到他重回校園的路沒有那麽好走。
她知道蒲澄峰因為曾經的事情,心裏可能很敏感很自卑,再被人排擠,還不知道心裏怎麽難過呢。但是因為是她的要求,所以他還是逼自己回學校,去面對一群不喜歡自己的人……太難了。
藺夢琪低頭看着這個真心實意為蒲澄峰擔憂的小女孩,心裏有點羨慕,她笑眯眯說:“蒲澄峰真幸福,他如果知道你這麽為他的學業擔心,一定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專注學業,不把其他人的目光放在眼裏的。”
“真的嗎?”蒲松雨仰頭看她。
“是真的,等他回來,你就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他,他一定會很感動,然後專心學習的。”藺夢琪想了想,說,“你問當導演的事是因為他吧?如果他想當好導演,就必須好好學習,如果連這一點困難他都扛不住,那他也成不了大事,當不了了不起的大導演。”
公主殿下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護短,聽藺夢琪這樣說,她立刻不滿道:“他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大導演的!”盡管她連“大導演”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都不了解,就是她就是覺得蒲澄峰可以,就像她無條件相信魔王爸爸是魔界最了不起的大魔王一樣。
蒲松雨心裏堅定了這個理念,就不再和別人說起這件事,等到第二天她和賀明硯将蒲澄峰接回家,她再次跟蒲澄峰說起了這件事情。
“你在學校情況怎麽樣?”蒲松雨拉着蒲澄峰的手,語重心長得像一個長輩在和小輩談未來談人生。
蒲澄峰看着她的小樣兒莫名有點想笑,“不就哪樣?還能怎麽樣?”
蒲松雨目光譴責地望着他,說:“你應該跟我說實話。”她頓了頓,小心翼翼試探着問,“你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
蒲澄峰被她的小模樣萌得不行,小丫頭也太可愛了,他握着拳頭擡起胳膊,對她比出一個大力水手的标準姿勢,秀出自己扛水泥袋扛出來的結實有力的胳膊,“你看看我這肌肉,學校那群小雞仔哪打得過我?”
蒲松雨見他繞來繞去就是不說實話,啧了一聲,幹脆打了直球:“你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排擠了?他們是不是都不和你玩啊?你老實告訴我嘛。”
蒲澄峰愣了一下,他收回自己的胳膊,仔細盯着她問道:“小雨,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也、也沒有,我就是擔心你。”蒲松雨非常關心他的事情,卻不太想跟他說自己的事。大約是她心中本能地擔心蒲澄峰知道她的身份後會害怕她,或者蒲家人因此疏遠她吧。
蒲澄峰盯着她多看了兩眼,倒也沒有多問,他看向河對岸出了一會兒神,對她說道:“小雨,普通人活在世上,都會很辛苦,如果再在生活的基礎上添上理想夢想,就注定遇到的困難會加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其實回學校會不适應,我之前就已經想過了,所以這點困難我還能扛住。”
“那、那你還想繼續上學嗎?”蒲松雨對于這點非常關心,她總感覺重新回到學校這件事,對于蒲澄峰來說沒有那麽容易,但是她又說不出這個“不容易”是哪個方面,心裏隐隐感覺到焦躁。
“當然啊,我答應過小雨要回去上學,考最好的大學,身為男人,說到就要做到!”蒲澄峰很認真地說。
他說完見蒲松雨還是擔心,忽然笑了笑,大男孩雖然因為常年在工地幹活膚色很深,可是笑起來露出的八顆牙齒卻潔白整齊,這使他的笑容裏多了一份青春少年的明媚感,他在她的頭頂拍了拍,對她說:“小雨,咱們倆來打個賭怎麽樣?”
“什麽賭呀?”蒲松雨眨眨大眼睛,懵懂地望着他。
蒲澄峰笑容狡黠,“等我成功考上大學時,小雨也上小學了,到時候你一定要門門考一百分怎麽樣?”
“不行!”蒲松雨氣得從地上凳子上跳起來,氣憤地指着他說,“你自己都做不到門門考一百分,還想騙我考一百分,你太欺負人了。”
蒲澄峰哈哈大笑,“你怎麽忽然變聰明了,竟然沒有忽悠到你,真遺憾啊!”
蒲松雨氣得撲過去在他肩膀捶了一下,氣呼呼地說:“而且考大學是你的事,為什麽我要做出犧牲!”
蒲澄峰笑得停不下來,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對她說:“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的,小雨相不相信我?”
他的目光特別特別認真,又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蒲松雨心裏熱熱的,她忽然覺得不管發生任何事,自己都應該給他最大的肯定和支持,因為他重新回到學校,都是因為和她和約定啊。
“我相信你,你一定會考上最好的大學!”蒲松雨再一次堅定內心的想法,她認為蒲澄峰以後一定會成為最最了不起的大導演!!!這件事就像她終将一統魔界那般,不容任何人置疑!
不過,決定是很好做的,現實卻非常的殘酷,蒲松雨問過藺夢琪後,才知道人類是好多好多高中生一起考大學,但是好的大學就那麽幾所,所以想考上好大學一點也不容易。
蒲松雨現在就像許多家長,嘴上說相信自家孩子,心裏還是忍不住各種擔心,私下詢問雲華,“師父,你有沒有什麽能增強學習能力、或者讓他變得更聰明的藥?”——如果蒲澄峰聽到她質疑自己的智商,說不定會按着她的屁股結實揍一頓!
雲華還真仔細琢磨了一會兒,最後搖頭說:“我沒有研究過這方面,要不我研究研究?”
蒲松雨覺得可以,但是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賀明硯,賀明硯卻對她搖頭:小雨,學習的事情不能弄虛作假,這些都是他以後實現夢想需要的知識,急于求成對他來說并非是好事。
蒲松雨又覺得硯哥哥說得有道理,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學是覺得好難。
他們倆在河堤旁邊玩,聽見蒲彥軍在院子裏喊道:“小雨,不可以去河裏玩哦,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爺爺!”蒲松雨高聲應了一聲,忽然想到回來這幾天事情太多,都把爺爺的事情忘記了,趕緊請雲華師父給蒲彥軍檢查他的腿。
霍承舟看着心腹拍回來的視頻,發現這個小女孩和賀明硯在一起時,總是對着某個方向說着什麽,她的表情很豐富,看她的口型,似乎是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人,正站在她面前和她對話。
霍承舟沉默了一會兒,這天下午親自開車離開了公司。
雲華給蒲彥軍檢查了他的腿,蒲彥軍傷到了脊柱,才導致下半身完全癱瘓,以人類目前的醫療水平确實治不好。然而修道者的藥向來有仙藥有一說,能活死人肉白骨,想治好他的癱瘓完全不是問題。
有問題的是,目前他手裏缺藥材。
蒲松雨說:“那我再問問阿黑,讓它幫忙問問它的朋友們,對了,上次阿黑的朋友幫我找到了魂心草,我還答應給它朋友報酬呢,但是它一直沒來找我。”
“讓開靈智的動物幫忙找藥材,倒是個好辦法,”雲華背着手思想了一會兒,又說,“小雨,你應該多結交一些朋友,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在人間做更多的事情。”他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這個時代,修道者已經變得少之又少,他不知道這幾千年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這個時候,他們這些方外之人其實更應該抱成團才對。
“好,我聽師父的。”
周一下午放學,蒲松雨和賀明硯手牽着手開心地往外走,打算去鄉下賀爺爺那裏找阿黑,但是他們倆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帥帥的叔叔攔住了。
公主殿下來人間一回也沒能改掉喜好美色這個缺點,看到那個帥叔叔差點走不動路。賀明硯滿頭問號,在她手心畫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