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6.誰重要?
賀建賢乍然聽到這個消息, 哪裏還坐得住,恨不能插一雙翅膀飛到孫子身邊去。
賀緒林卻勸道:“爸,您先別着急,我現在就開車過來, 和你細說這件事。”
賀建賢哪能不急啊, 硯硯的視力和聽力是他跟兒子兒媳多年來的心結, 他們越是在他身上投放心思, 對他的愛也就越多, 要不是如今的醫學還沒有達到那個條件, 他們三個, 誰都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睛移植給硯硯, 讓他多看一看這個世界, 多看一看他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賀建賢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物, 退休前與國家元首商量國家大事也是家常便飯,急了一會兒慢慢地也就冷靜了下來, 想聽聽兒子說明白這事到底怎麽回事。
“這件事不方便在電話裏說,等我到了再說吧。”賀緒林也很激動, 他現在已經沒辦法思考其他事情了, 整個心思都沉浸在兒子終于複明的喜悅與激動中。
但是這件事事關重大,蒲松雨還小不明白,他和夏柔卻都懂,他們必須把這件事隐瞞得天衣無縫,最好再想個好的方法,将硯硯眼睛突然複明的事合理化,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賀緒林現在只能找父親聊聊,不然以他現在這急躁的情緒肯定會壞事。
“好好, 我在家等你。”賀建賢挂了電話,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可他現在又哪裏坐得住,背着手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往門前的大馬路張望。
給他做飯的張阿姨過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賀建賢想到了什麽,讓她先回去了。賀建賢這小院兒裏,平日裏就張阿姨一個保姆,把她譴走了,家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賀緒林的車來得很快,他讓保镖在樓下等着,自己和父親去二樓書房詳談。
他拿出一臺DV,點開一個視頻給父親看。
DV裏踏實地記錄下賀明硯在ipad上寫字,寫爸爸、寫媽媽、爺爺、小雨這些字,還有給他媽媽擦淚的畫面。孫子的眼睛太過明亮漂亮了,看向鏡頭時,就像真的在看他一般,看得六十多歲的老人熱淚盈眶,愛不釋手地捧着DV又哭又笑。
賀緒林也跟着在旁邊掉淚,一邊哽咽着勸他,“爸你別太激動。”
賀建賢淚眼漣漣地看向兒子,啞着聲音問:“緒林啊,硯硯真的能看到了?”
賀緒林用力點頭,“是,他看到了。”
“我去看看他。”賀建賢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爸,爸,你等等,有件事我還要跟你商量商量。”賀緒林連忙拉住他。
“現在還有什麽事比硯硯更重要!”賀建賢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沖他瞪眼睛,他們夫妻倆倒是第一個被硯硯瞧見了,可還沒見到他這個最親最親的爺爺呢!
“不是,這件事就是跟硯硯的眼睛有關,非常重要。”面對父親控訴的表情,賀緒林哭笑不得。
“什麽事情?”賀建賢聽說和寶貝孫子有關,不得不耐着性子重視起來。
賀緒林将蒲松雨的話一五一十重複了一遍,最後說道:“小姑娘說這種契約需要靠她的魂力支撐,她說自己會想辦法增長魂力。”
“小雨說她是魔族公主?”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不怎麽看幻想類小說的賀建賢挺茫然的。
“嗯,她是這樣說的。”賀緒林點頭。
賀建賢皺着眉背着手在屋裏踱步兩圈,都說四月的天如娃娃的臉,說變就變,白天還陽光普照,這會兒夜空又被厚厚烏雲籠罩,大風從山的夾縫中穿流而過,到了平坦地帶,就成了大風,刮得窗戶輕輕作響,估摸着一會兒還得有雨。
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一語道破真相,“聽你的說法,她和硯硯簽定的這個契約怕也不是什麽正道手段。”
賀建賢當然也有所猜測,不止是他,夏柔心裏估計也有猜想,只是兒子終于能看見了這件事,讓他們已經顧不想其他事情了。
賀建賢嘆了口氣,說:“算了,那個小姑娘我也接觸了這麽久了,看得出來不是個心術不正的壞孩子,她對硯硯也是真的好,咱們且靜觀其變,往後再看看再說,她有什麽需要的盡量滿足她就行。”
賀緒林點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至于硯硯的眼睛,你現在就讓夏柔開始找一些信得過的醫生,組建專門的眼科醫療研究團隊,如果有人知道了硯硯的眼睛已經複明,對外就說是用新型高科技醫療器材輔助治療,這種器材所需要的材料太過稀有昂貴,在這之前,關于硯硯的眼睛,能瞞多久是多久吧。”
“好。”
父子倆又私下商量了許多細節,一直到深夜才基本敲定,總之這件事對往絕不能提蒲松雨和那個契約的事情,一口咬定是夏柔出大價錢組建的醫療隊給他治好的,他們也有保護這個小姑娘的義務。
說完這件事,賀建賢本來想去看看孫子,可是一來小家夥這會兒肯定早就睡了,二來他知道他現在也看不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叮囑賀緒林,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一定讓兩個小家夥來他這裏玩。
賀緒林和父親說了這麽多,這會兒心情也重新平靜下來。他坐車回到家裏,夏柔果然還沒有睡。
小卧室因為兩個小家夥私自簽定契約,已經被炸得宛如災難現場,夏柔今天根本沒心情去收拾,就讓兒子在夫妻倆的大床上睡下了。
賀緒林進屋時,看到妻子坐在床邊,目光憐愛地看着兒子的睡顏,過去抱住她。
夏柔靠在他懷裏,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賀緒林輕輕替她拭掉,笑了笑,說:“怎麽還哭,兒子看到了要笑話你這麽大了還愛哭鼻子了。”
“兒子看到了”幾個字實在太戳人掉眼淚了,夏柔淺淺的淚意重新變得洶湧,她努力壓低了聲音,又哭又笑地小聲說:“太好了,太好了老公了。”
賀緒林用力抱緊她,把臉埋在她的烏黑的秀發中,藏住自己通紅的眼睛。
……
蒲家,蒲澄峰從下午在巷子口将蒲松雨接回家後,就一直有點心不在蔫,不知道在想什麽,蒲松雨猜測應該是賀緒林說的那些話影響了他。
吃完飯後,家裏人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只有蒲澄峰一個人在廚房裏洗碗,半天也沒出來,溫婉容還問他怎麽洗個碗洗這麽久。
“沒事。”蒲澄峰把廚房打掃了一遍,其實也沒什麽好打掃的。因為廚房太小,而且東西也不多,平時溫婉容會把廚房收拾得很整潔,只需要把用完又洗幹淨的東西放回原位就行了。
蒲松雨喜歡看的那個諜戰電視劇播完一集,已經在放廣告了,她有點無聊,就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廚房門口,趴在門邊往裏看,想看看蒲澄峰在幹什麽。
蒲澄峰靠在牆角,望着窗戶外漆黑的夜空發呆。飽含了水氣的冷風從外面吹進來,這倒春寒的氣溫不像是深春,反而更像寒雨蕭瑟的深秋。
“看什麽?”蒲澄峰垂目看着小丫頭紮着兩個羊角辮兒的小腦袋,那種想去扯她小辮兒的想法又一次冒出了頭,手癢得很。
蒲松雨走進廚房,也學着他的樣子,兩條短短的胳膊努力抱在胸前,靠在牆上一臉成熟地看着窗戶外面,別說兩人同步的動作還真挺像的。
她奶聲奶氣地說:“你有心事啊。”
蒲澄峰有點想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罪惡的手,去扯了一把她的小辮兒。蒲松雨皺着臉拍開他的手,仰頭斜眼瞧他,“你幼不幼稚!”她們幼兒園的小男生都不敢扯她的頭發!
蒲澄峰噗嗤笑出聲,幹脆把手蓋在她腦袋上呼嚕了一把,過足了瘾,“沒事裝什麽小大人。”
蒲松雨撇了撇嘴,“你到底怎麽回事啊?是因為賀伯伯說想讓我跟硯哥哥去市裏更好的幼兒園上學的事嗎?”
蒲澄峰也垂目瞧她,話說得有點陰陽怪氣,“你硯哥哥硯哥哥地叫得很親熱嘛。”
“哎呀你不要轉移話題,”蒲松雨用力抱了抱胳膊,問他,“你是不是不願意我去啊?”
“我不願意你就不去嗎?”蒲澄峰對這個問題也挺好奇。
“當然啊。”蒲松雨說得特別理所當然。
蒲澄峰反而愣住了,“你不想去更好的學校上學嗎?不想跟你的硯哥哥天天在一塊兒?”
蒲松雨滿臉鄙視地說:“廢話,我可以讓硯哥哥跟我一起到陽光友誼幼兒園上學啊。”
蒲澄峰:“……”
他心裏有點熱熱的,小丫頭雖然還是舍不得她的硯哥哥,但是她更照顧自己的想法,并且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你去吧。”蒲澄峰蹲下身,視線幾乎和小丫頭平視,“賀家有錢有門路,可以讓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以後做更有出息的人。”
蒲松雨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因為常年擰着眉、已經擰出淺淺折痕的眉心按了按,“可是你會不高興。”
小姑娘眼裏流露毫無掩飾的心疼,蒲澄峰忽然感覺鼻子一酸,将她一把抱進懷裏,聲音悶悶地說:“可是你的學習更重要啊。”
蒲松雨歪頭想了想,說:“但是我不想學習了,以後我會督促硯哥哥多學習,這樣我們交流就沒困難啦~”
蒲澄峰:“……”他忽然笑了起來,被這個變着方兒地偷懶的小丫頭給氣笑的,隔着她厚厚的衣服褲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怎麽還打人!”蒲松雨癟着嘴費力地往後伸手摸摸屁股,但因為穿得有點點多,小短手有點夠不着,郁悶地說,“我要去教育局告你虐待小孩。”
蒲澄峰笑得更大聲,他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說:“教育局才不管這種事!”
“你煩不煩。”蒲松雨被他笑得有點惱羞成怒,有點不想理他了。
蒲澄峰還在笑,蹲在牆邊笑得停不下來,蒲松雨翻了個白眼,從廚房裏出去了。
爺爺蒲彥軍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卧室了,溫婉容好奇地往廚房看,瞧見她過來,将她摟進懷裏,小聲問她,“你們在聊什麽呢,聊得這麽開心?”
蒲松雨心想哪裏開心了,這個人明顯就是拿她看笑話罷了!特別過份!她應該讓奶奶也打他的屁股!
不過,蒲松雨心裏有一個很大的疑惑。她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有講過,如果順利的話,他們一般要一直讀書,一直讀到二十二歲左右,大學畢業才會進入社會工作,當然也有些人還會繼續讀書,考研讀博等等,甚至有人一輩子都在學校裏讀書做學問,蒲松雨不太懂什麽是考研讀博,但是她知道蒲澄峰這個年齡就去工地幹活很不正常,于是她直接問了出來。
這個問題讓溫婉容微笑的臉慢慢垮了下來,憂傷取而代之,爬上她柔美的臉龐。蒲松雨有點慌了,連忙說:“我、我不問了,奶奶你別難過。”
溫婉容拍拍她的小背脊,抱着她進了卧室。
蒲彥軍已經自己躺在了床上,面朝着牆壁,不知道睡着了沒有。
溫婉容關上房門,抱着蒲松雨坐在靠窗戶邊的椅子上。窗外風聲大作,淅淅瀝瀝的雨聲也慢慢多了起來。
蒲松雨乖乖坐在她懷裏,等她将自己從往事的回憶中抽出來。
“雨雨,澄峰他心裏放不下當年的那個心結,就是關于你媽媽的……”溫婉容在她腦袋上摸了摸,大人們的事情,她不想牽連到孩子,就含糊帶過了,“他既不敢去回顧這些事,也無法從中走出來,所以他的學業也是一拖再拖。”他的人生還停在十四歲那年,就像陷進了沼澤,進退無路,只剩下絕望。
人生有些事總是這樣沉重,年齡越大身上背負的也就越多,可蒲松雨卻是我行我素的魔,人類的煩惱她的小腦袋瓜有點不能理解,小眉頭擰成了疙瘩,“那、那他還要去上學嗎?”
溫婉容嘆了口氣,說:“我當然是想他回學校,參加高考,上大學,以後找個好工作,但是我着急也沒用,我怕我再給他壓力,讓他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
“那、那不上大學會怎麽樣啊?”蒲松雨反問。
溫婉容說:“不上大學的話,他這一輩子會過得很辛苦,比上過大學的人要辛苦很多倍,上過大學的人,以後可以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上班,沒有上過大學的人,只能在工地賣苦力,年老後也沒有什麽保障,而且他讀書那麽厲害,不去上大學多浪費,你說是不是雨雨?”
蒲松雨之前以魔的思維把這事想得很簡單,覺得讀書也不是萬能的啊,他們一家現在過得也不錯。可是現在她有點明白了,這件事打個比方來說,如果上過大學,那蒲澄峰以後就有可能像賀伯伯他們一家那樣,出門有寬大的車子坐,回家有幹淨明亮的大房子住,随随便便就能買很多好吃的。
但是如果不上大學的話,他就只能髒髒地在工地搬很重很重的東西,就像那天她在路口等紅綠燈時看到的那樣。
這麽明顯的對比,就算她只是三歲小孩,都知道區別的。
她又問道:“那他為什麽不願意去上學啊?”
溫婉容瞧了瞧躺在床上的丈夫,摸了摸蒲松雨的小腦袋,不說話了。
蒲松雨一頭霧水,她很想問清楚,但是也許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所以她本能地知道就算自己追問,他們也不會告訴自己。
但是好勝心強的公主殿下很不甘心,雖然蒲澄峰有時候挺讨厭的,還扯她的小辮兒,但是他也會偷偷給她買小蛋糕吃,她還是挺喜歡他的,想他以後過得不要那麽辛苦。
第二天是周末,賀明硯早早就來找蒲松雨。
因為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今天早上空氣濕漉漉的,但是清新極了,能聞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蒲松雨穿了一件薄薄的小棉襖,腳上踩着白色的小靴子,看到賀明硯在外面等自己了,着急地從盤子裏拿了兩個小籠包,還不忘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就往外跑。
“你慢點,小心摔了。”蒲澄峰看到她那着急樣,心裏有點不舒服,這丫頭跟她硯哥哥才是一家的吧!
“知道了!”蒲松雨原地跳了跳,小籠包有點燙,她塞進嘴裏又拿了出來,蹦跳着往外跑,看着更叫人心驚膽戰了。
不過她的平衡力挺好的,一路上也沒有摔跤,跑到賀明硯身邊順手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然後笑眯眯牽着他的手,兩個小朋友小手一甩一甩地,快樂地往外走。
蒲澄峰本來還有些不高興,看到兩個小朋友開心往外走的動作,又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奇怪在哪裏,他又沒看出來。
車上,蒲松雨盯着賀明硯的眼睛笑,賀明硯有點羞澀,臉蛋紅紅的,在她掌心寫字:小雨,你今天很開心嗎?
蒲松雨笑了一會兒,忽然又嘆了口氣,在他掌心寫道:硯哥哥,我都愁死了。
她不會寫愁字,就讓他把ipad拿出來,用語音翻譯成漢字,而後發現這個也太方便了,哪還需要她寫字啊!有了ipad以後她就不用辛苦學那麽多字了,把眼睛“分”給硯哥哥這個決定簡直是她做的最英明的決定!——不得不說公主殿下您真是高興得太早了。
她對賀明硯說:“硯哥哥,我想讓蒲澄峰去上學,但是要怎麽才能讓他答應呢?”按公主殿下以前的行為準則,說不信他,那就打……啊呸,那就逼着他去學校啊!
那她要用什麽理由逼着他去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麽麽噠~~~謝謝大大的訂閱,好開心,我會努力碼字噠!
昨天的紅包已經,沒有被選中的不要灰心,明天一章我會再抽二十個噠~~~~
感謝在2020-04-15 04:32:37~2020-04-16 02:12: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咕王子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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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