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烏雲壓城(一)
作者有話要說:收藏在哪裏呀,收藏在哪裏~~~~~~
冬至日京城飄起了雪花,陰沉沉的天空,冷意刺骨。這注定是個不尋常的冬至日。三更的時候,大雪紛紛,城外卻殺得分外火熱,皇宮也是一片水深火熱······
悅琉晶披散着頭發,赤紅着雙眼,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女子,突然癫狂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呵呵······你們梁家想當皇帝···哈哈······”
那女子蹙了蹙眉,伸手擦悅琉晶眼角淚,反問道:“你聽誰說的?”
悅琉晶拍開她的手,尖着嗓子吼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這群叛賊!”
女子冷着張臉,淡淡地說:“我不知道!”
悅琉晶撲到她面前,掖着她的衣襟嘶聲說:“梁梓郁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你娶我也是為了掩飾你們家想造反的心,你這個騙子,騙子······”
“夠了!琉晶我看你是累了,來人,帶皇子殿下去休息!”梁梓郁拉開悅琉晶的手,對着呆立一邊的下人吩咐道。
悅琉晶對着她又踢又打,尖聲罵道:“我不累,我要回宮。我要讓母皇抄了你們家······”
只是下人們已經湧了過來,拉着他就往屋裏去。悅琉晶一邊掙紮,一邊叫罵:“梁梓郁,你們家食君之祿,卻做弑君之事,你們會有報應的,一群騙子,叛賊······”
梁梓郁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嘆息。
晶兒,皇宮已經回不去了!
被帶回房間的悅琉晶對着房門又踢又踹,可是他腳都踢腫了也沒人來開門。他憤怒地把屋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最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時辰後,有個小厮來給他送早飯。守在外面的侍衛,只聽見屋裏摔盤子、打嘴巴的聲音,不一會兒,一個頭發淩亂捂着臉的小厮,抽泣着跑了出來。侍衛抽了下嘴角,這皇子也太暴力了吧!
實際上,小厮剛進屋時就已經被打暈了。剛才那一串聲音,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轉移侍衛的注意力罷了。偷跑出來的悅琉晶,身着小厮服,瘋狂地向皇宮奔去。整個京城蕭條得可怕,哪還有平日的喧嘩熱鬧。冷冽的風刺得臉龐生疼,鞋也被雪水浸濕了,冷得麻木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他是養尊處優的皇子,何曾吃過這般苦?可是他不能停,也不能訴苦,他要見父妃,他要見母皇。
當他歷盡辛苦趕到神武門外時,他徹底地愣住了。朱紅的大門敞開,裏面外面,樓上樓下,橫着豎着的都是屍體,斷肢殘骸的、腦漿迸裂的、屍首分家的,什麽樣的慘狀都有。殷紅的血花妖冶地綻放在雪地上,紅得刺眼,白得炫目,這是怎樣的人間煉獄?悅琉晶扶着城牆,吐得昏天暗地。他腦中一片空白,腳步虛浮,卻還在機械地向深宮走去。
寰宇殿,母皇上朝的金銮殿。此刻一群人正殺得眼紅,她們或是些身懷絕技的江湖異士,或是嗜血殘忍的殺人狂魔,或是武功卓絕的黑衣影衛。悅琉晶倚着白玉石,蹲坐在一邊,眼前刀光劍影,群魔亂戰,他根本就無法再向前一步。
隔着九九八十一層石階,他的母皇端坐在金辇上,冷冽的目光,睥睨群魔。那般君臨天下的傲姿,臨亂不懼的氣勢,讓他從心底折服。母皇的身後,樂官彈筝吹簫,刀戟聲共着絲竹的沙啞聲,那樣的悲壯,那樣的慘烈。
這時,一具無頭屍扔到了他的身上,殷紅的血噴在了他的臉上、身上,還帶着熱度。悅琉晶臉色慘白,吓得驚叫出聲。一雙眼睛迷茫地看着被他的聲音吸引而來的女人,她們的劍尖還在滴着血,一步步地走來,在雪地上留下一溜血痕。為首的女人雙眼赤紅,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快逃!快點逃!他心底的聲音在叫喚,可是身體好像不受他控制,疲軟地癱坐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任涼涼的雪水,刺痛着他的肌膚。
“喲,這還有只小耗子呢!”惡鬼把臉湊到他面前,帶着繭子的大手,暧昧地擦着他臉上的血。污血下的臉,嬌豔得似三月的桃花,一雙水眸,帶着迷離的霧氣,可憐而可人。惡鬼和她身後的女人被驚豔到了,淫、邪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帶着肆掠,帶着毀滅。
悅琉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動了動麻木的雙腿,想要逃,卻逃不了。一群餓狼撲到了他的身上,尖利的牙齒撕咬着他柔嫩的脖子、利爪撕扯着他的衣服。那個紅着眼睛的惡鬼,鐵鉗般的手按住了他掙紮的雙手,那人在他的耳邊淫、笑道:“小美人,來好好伺候我老鐵鬼,放心,老鐵鬼一定會讓你欲、死、欲、仙的!”
悅琉晶無助地搖着頭,可是一張惡臭的嘴巴封住了他如花的菱唇,滑膩的舌頭在他的檀口中肆意地攪弄,直攪得他冒酸水。不止如此,他似乎感覺到很多雙手在他的身上,猥、亵地揉捏,無數張嘴撕咬着他的肌膚,每一下都帶着刺痛,和着血絲。有人脫了他濕漉漉的鞋子,肆意地舔、弄他的玉足,有人扯碎了他的褲管,摩挲着他的玉腿···············
他睜眼看向九九八十一層的石階,那樣地高,那樣地遠,母皇你可知道你最疼寵的兒子,赤炎國最尊貴的五皇子,此刻卻被人壓在地上肆意地玩弄!
錯了,他錯了!他不該不聽梁梓郁的話!他不該來!兩行清淚從眼角滑了出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墜入地獄,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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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死了嗎?為什麽壓在他身上的那些惡鬼都沒了呢?他怎麽看見了梁梓郁?他使勁地甩了甩頭,這時他才感覺到,他被梁梓郁攬在懷中。她一邊應對着那群惡魔,一邊保護着他,那種拼盡權力的守護,讓他心顫、讓他悸動。
這個呆木頭!!!
梁梓郁的武功是很不錯,可是對手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何況她的懷中還攬着一個人。她越來越疲憊,招式也開始漏洞百出。一只劍刺傷了她的肩胛,一只暗器擊中了她的大腿,一把匕首插入了她的手臂······
鮮血如注,染紅了衣襟、染紅了大地、也染紅了他的眼。悅琉晶哭着求她放手,可是她還是死死地攬住他,縱使命懸一線,粉身碎骨,她也要護住自己的男人。
突然天空似有一片烏雲飄過,夾雜着獵獵的劍鳴聲,飛雪走沙。一大群黑衣人降在女皇的面前,只聽整齊劃一地聲音,劃破陰沉的天,回蕩于皇城——————
“幻影七十二騎叩見吾皇!”
女皇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揮了下手,冷冷地命令道:“殺!”
在衆人還處在呆愣中的時候,幻影七十二騎已然殺了過來,沖天的劍氣,勢不可擋的氣勢,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那些江湖一流高手,皆不由自主地顫抖屈膝。一襲黑色緊身衣的女人不要命地沖了上去,沒過十招,就被震得粉身碎骨,連帶靠近的人都被震飛了出去。衆人愈加膽寒,剛才沖上去的正是劍法獨步天下的冷面,那樣絕對的高手尚過不了十招,可想幻影七十二騎有多強大。
衆人不甘心死于此,群起而攻。一批批人不怕死得沖了上去,場地中間似乎起了飓風,把許多人卷了進去,又把很多屍骸甩了出來,血腥味彌漫于整個皇城,寰宇殿前俨然成了阿鼻地獄,修羅戰地。
“這是什麽詭異的東西?”紅衣男子勾着白衣女子的脖子,柔弱無骨的身子像蛇一樣暧昧地纏着對方。
那紅衣妖嬈男子名喚赤火,是剛才被震飛出來的一個,幸運的是,他撞在了白衣女子的身上。那一襲白衣勝雪的女子,人稱白鳳,自始至終她都懶懶地閉眼靠在一邊,卻無人進入她三尺之內,赤火是個意外。
白鳳微勾唇角,嗤笑道:“幻影一出,誰與争鋒!”
赤火揚起一抹妩媚的笑意,指尖不安分地戳着對方的胸口,嬌嗲地說:“這就是你來此的目的?!”
白鳳低頭看了眼懷中妖精般的男子,一把将他扯離自己,轉身就準備離開。
赤火訝異地看着她的背影,沒有人能逃過他的魅惑,她是個例外。他覺得自己動心了,沉醉了,沉迷于這個冷清俊美的女人。
白鳳走了幾步,回頭見男子兀自呆愣在原地,那呆呆的樣子,讓她覺得特別的可愛,那不是刻意散發的媚意,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魅惑。她不禁開口道:“一群将死之人,有什麽好看的,你不走嗎?”
赤火呆了下,随即嬌聲嬌氣地說:“奴家的腿傷了,走不了!”
白鳳萬年大冰臉,皲裂了下。她走回去,打橫抱起了那個狐貍精。那人得寸進尺地在懷中又蹭又摸,有時還對着她的耳朵吹氣。她剛才一定是瘋了,才會去抱這個風騷的狐貍精。
一紅一白的身影消失在了這個人間煉獄,餘下的人可沒那麽幸運。随着時間地推移,死得人越來越多,包圍圈也在慢慢地縮小。
悅琉晶抱着渾身是血的梁梓郁躲在一邊,他撕下自己的衣服給梁梓郁包紮傷口。他心疼地擦着她身上的血,有時會愛憐地親親她的臉頰。而梁梓郁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幸好她來的及時,幸好她還是護住了他。
“疼嗎?”他心疼地說。
她搖了搖頭道:“不疼!”
過了會,她低聲喚道:“五皇子?”
他心一顫,揪疼得厲害。她不叫他琉晶了,她也不叫他晶兒了,她是在怨他的任性嗎?他不禁苦笑起來,抖着聲音道:“嗯,怎麽了?”
她手顫抖地摸到懷中,從裏面抽出了張紙,那上面還印着她的血跡,可是那兩個大大的黑字,還是刺痛了他的眼睛。她喘了口氣,啞聲道:“給你!殿下你自由了!”
他握着休書,輕輕地一張紙沉得像座山,燙得像團火。他的眼睛開始模糊,今天一天他幾乎哭幹了他一生的淚。最後她還是厭倦了任性嬌蠻的他,厭倦了被別人玩弄過的他。原來被別人肆意玩弄時,并不是最絕望的。梁梓郁我後悔了,後悔以前沒有珍惜你的愛,後悔現在才發現我是愛你的。老天果然是最公平的,看,報應不是來了嗎?!
“殿下,罪臣的屬下來了!”
是啊,她們來了,她們就要帶走你了。那個會寵他,會哄他的人,再也不是他的了,呵呵,這是報應啊!
當她被下屬抱走時,梁梓郁終于放心地昏了過去,她最終還是放手了。作為罪臣的她,再也沒資格留住尊貴的他了。
別了,我的晶兒!
反叛的人皆被幻影七十二騎處理掉了,她們在完成任務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叛賊梁敬軒已被押往了寰宇殿,影衛也在清理着死屍,剛才還屍體遍地,血流成河的皇城,已被清理幹淨了,又恢複了它以往的奢華莊嚴。
悅琉晶握着休書,呆呆地被宮人帶回宮殿中。他們把他洗得幹幹淨淨,擦傷紅腫的地方都被敷上了名貴的藥,套上華美精貴的皇子服,他還是尊貴無比的五皇子殿下。只是心的那塊地方,不受控制地叫嚣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