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着兩方打完了, 天狗閣的人除了掌門之外都在地上爬不起來,百姓們的膽子也漸漸大了一些,走出來圍觀。
陸言卿和沈懷安退回虞楚身後,冷冷地注視侯昌。
侯昌看着人越來越多, 心中也有點緊張。
他沖着虞楚陪笑道, “您看,确實是我的弟子打人在先, 但您的兩個徒弟已經把我所有弟子都打過了, 要不然……要不然這件事就算了吧?”
“算了?”虞楚看向侯昌, 她冷冷地說, “你帶領你的徒弟道德敗壞, 長期欺負百姓,埋伏其他修仙者, 毫無修仙之人的氣節。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你那幾個成年弟子也好意思以多欺小, 絲毫沒有廉恥之心。我若是今天和你算了, 你明日就得帶着你的人換個地方繼續為非作歹!”
侯昌自己做的虧心事自己知道,他或許實力并不高超, 但有一點是其他修仙者不能媲美的——他絲毫不要臉面。
正常的修仙者和仙門都會顧及自己的顏面, 做事處處怕丢人,可侯昌不怕。
“這位仙子,您說的對,我确實不是個好人。可我向你保證,我們天狗閣雖然做事有點龌龊, 但從來沒有傷過他人性命。就算再錯,您還能殺了我們不成?”
不等虞楚回話,侯昌便铿锵有力地繼續說道,“打了你的徒弟,是我的弟子做得不對,可他們骨頭也被打碎了,所有人又挨了次揍,您若是不滿意,我帶着所有徒弟一起對這位小友磕頭認錯!”
他一揮手,其他幾個能爬起來的天狗閣弟子便要跟着侯昌一起彎膝磕頭,将沈懷安驚得直往虞楚身後躲。
侯昌看虞楚長相貌美,以為她比她的徒弟好說話,那便是大錯特錯了。
若是虞楚不在這裏,陸言卿和沈懷安這樣正直的少年可能真就被這些無賴們弄得下不來臺。人家前輩都一起跪下求饒了,你還好意思說什麽?估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裏咽了。
可虞楚不一樣,沒有人能道德綁架她。
侯昌等人這才跪了一半,便覺得身體好似被巨人的手抓住,那些本來動不了的弟子也是如此,十一個人整整齊齊被鉗制住跪了一片。
侯昌動彈不得,只覺得自己的真氣都被虞楚的緊緊控制在體內,這種壓倒性的實力讓他有點驚慌起來。
“你,你不會真的要殺了我們吧?”他着急地說,“只不過打了你的徒弟,我們一整門十一人的性命你就要收走?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了,恐怕你星辰宮的名聲未來也好不了!”
百姓們騷動起來,恨不得将這些常年欺負他們的惡霸一個個撕碎。
之前吃霸王餐随便拿走商鋪東西、又或者呵斥店小二這樣的事情也就算了,天狗閣的人第一次想打死乞丐小趙子,第二次想輕薄年輕姑娘、還毫無廉恥地群毆少年,這三個事情讓雲城百姓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
他們是極其希望虞楚能直接殺了這些人的,可是又怕因為這事真的給虞楚的門派添麻煩,所以才都咬牙沒有勸虞楚出手。
陸言卿沈懷安和人群中的一些大門派弟子們也都不知道虞楚要怎麽做。
侯昌的話有道理,他們雖然确實很令人厭惡,但一口氣殺掉十一個人,對一個正派仙門而言也是致命的。傳出去的話,這小門派星辰宮的名聲在正道上也會染上污點。
虞楚似是沒有察覺到身邊的這些騷動,她看向人群,有幾個雲城巡邏士兵站在百姓前面,其中為首的便是這組巡邏兵的隊長。
“廖隊長。”虞楚道。
被點到名的士兵小軍官驚了下,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仙長記住名字。很快,他走了過來。
“虞仙長,您說。”廖隊長尊敬地說。
虞楚看向這位廖隊長。
“廖隊長,按照你們雲城的法律,以天狗閣這些年的行事,該如何判處呢?”
“這些人欺男霸女,常年搶奪百姓財産,光以他們想要輕薄女子這一罪行,就算不砍頭,也要杖責四十。”廖隊長恨恨地說,“若不是因為他們仗着仙長身份胡作為非,我們也不需要容忍那麽久。”
虞楚看向侯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那你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
一時間,大家都沒明白虞楚的意思,直到感覺自己周遭的真氣忽然縮緊時,侯昌猛然想到了什麽。
可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
這、不可能,眼前這個女修看起來并沒有高階大仙的氣場,她不可能做到這樣的陣法,不——
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現場忽然空氣變得稀薄,一種巨大的壓力從中心向外釋放,讓他們睜不開眼睛。
百姓們後退幾步,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地面上似乎有閃光的繁瑣文字逐漸消失不見。
這些無惡不作的天狗閣弟子們都七倒八歪,有的還能痛苦的出聲,有的看起來奄奄一息。
唯有狀态最好的侯昌,他目光呆滞,嘴裏念念有詞,不一會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鮮血,看起來是氣急攻心。
“你們平日暗算低階修士,欺壓普通百姓。雖無害人性命,但對他人的傷害,對百姓的困擾是無法用言語來彌補的。”
虞楚掃視這些人,她冷冷地說,“既然罪不至死,那麽今日我便奪了你們的靈根,廢了你們根基,讓你們做回普通人,好好想想過去自己所作所為。爾等餘生如何,全憑民意!”
她看向廖隊長,開口道,“如今他們不再是修仙者,普通人犯法便由衙門來管,你們全權負責罷。”
廖隊長和其他百姓呆滞許久,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随即都歡呼起來。
“感謝仙長、感謝仙長!”
在雲城居民的歡呼聲中,巡邏兵上前挨個抓起天狗閣的弟子們。
侯昌掙紮着,他一邊嘔血一邊瞪着面前的虞楚,他咬牙道,“你沒想放過我們,你這是想借刀殺人!你想用這種方式殺了我們!”
天狗閣的名聲在修仙界默默無聞,卻在雲城裏人盡皆知,可以想象天狗閣這些年是怎樣欺負百姓們的。
讓他們落入這些百姓們的手裏,很可能沒上衙門之前,就會被百姓們義憤填膺地解決了。
虞楚對上通紅的侯昌的眼睛,她露出微笑。
“若無虧心事,何懼于死?”
“你、你這毒婦、你這毒婦——啊!”
天狗閣成員們掙紮着被巡邏兵提着穿過人群,侯昌的怒吼還未落地,便已經傳來慘叫聲,不知在百姓中經歷了什麽,而後再無聲音。
讓這些仗着一些機緣而欺壓弱小百姓的人渣們死在百姓們的手裏,遠比被虞楚直接殺掉更誅心。
待到天狗閣弟子被壓着離開,街道上才重回平靜,那些百姓們、還有人群中的門派弟子們都沒有離開,仍然注視着他們。
虞楚掃向人群,能看到這裏有許多不同門派的弟子。他們的眼睛都緊緊地盯着她,有的驚豔,有的吃驚,有的心事重重。
她知道,這日過後,星辰宮的名字将會出現在許多門派長老的耳朵裏。
他們不可能再像是過去一樣保持完全透明了。
但有的事情,虞楚已經想好,她非做不可。
她要讓那些摸不着頭腦的大小門派們都知道,雲城附近卧虎藏龍,心懷不正的人若是不想落到和天狗閣一樣的下場,最好不要來雲城撒野!
天狗閣十一人有四人本就上次受了重傷,剛養好便來複仇,又二次負傷,沒了修仙體質保護,當晚人便沒了。
而包括侯昌等其他人也果然沒有活過幾天,差點被輕薄的姑娘的家裏人,還有那群受害已久的老板們雇的打手們一齊沖進牢房,有仇複仇有怨報怨,連雲城的乞丐們都跟着去踹了幾腳。
在天狗閣事件落幕的同時,這件事卻開始向着修仙界散播。不少門派長老們都開始讨論這個事情。
修仙界的無名小門派是數不勝數的,可如星辰宮這樣忽然出現,并且掌門手段幹淨利落又實力不低,還帶了兩個看起來天賦極高的弟子,便顯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不少人都想知道這個星辰宮是什麽來路。
大門派們內部讨論又派人互相開會,結果發現沒有人知道這星辰宮的蛛絲馬跡。
最重視這件事的便是渡緣派和青霜門,它們是雲城地區百公裏之內的兩個大門派,平日也是互相協管這附近地界。
忽然從眼皮底下出現了個有點神秘厲害的新門派,還當衆責罰了一個無惡不作的天狗閣,這件事對兩位掌門而言又是打臉又是很危機的事情。
渡緣派和青霜門專門派出大批弟子,以雲城為中心向着四處深山搜尋星辰宮下落。
按理來說,星辰宮的人在雲城出事,應該就在附近,可兩個門派的弟子們都一無所獲。
在兩個門派的徒弟們隔着霧氣結界愈搜愈遠時,結界裏,虞楚第一次比較嚴肅地給三個弟子開會。
為此,他們甚至來到了大殿上。
“盡管這次算是我們第一次露面,但接下來的一年裏,我希望你們還是保持安靜,用心修煉。”虞楚道,“每次去雲城,都由陸言卿負責。目前只有他擁有隐藏行蹤的能力。”
“是。”三個徒弟一齊道。
虞楚看向沈懷安,只見他和陸言卿、谷秋雨跪坐在一起,看起來乖巧安靜。
她開口道,“懷安,你沒有什麽要反對的嗎?”
沈懷安擡起頭,他無辜地說,“為什麽要反對?師尊說得都對。”
可若是過去,就算他明白是這樣的,也會嘴上耍耍賴皮。不是孩子氣地覺得虞楚偏心陸言卿,就會賭氣想着自己要更加努力。
如今,沈懷安太安靜了,安靜得都不像他了。
虞楚過去總覺得他有時令人頭疼,忽然變得這樣懂事,反倒讓她有點不習慣。
而後的事情讓虞楚三人都更加不适應,以前虞楚和陸言卿二人相處時,主峰總是有點冷清,是活潑的沈懷安帶着跟屁蟲小谷一起改變了這個局面,讓門派裏熱熱鬧鬧,偶爾他們惹禍也顯得可愛。
如今,主峰又安靜了。沈懷安不再惹禍、不再咋咋呼呼,也沒有過去那樣活力四射。
他好像真的長大了,他有條不紊地修煉打坐,不再偷懶和叫苦叫累。他安靜地學習書法,不會因為進步緩慢而氣的直跺腳,甚至也不再嚷嚷着想練劍,活像是第二個陸言卿。
這可怎麽辦?
不止虞楚愁,陸言卿和小谷也很發愁。
他們不是不想讓沈懷安長大,而是他現在的這種聽話更像是被那件事情刺激到之後的表現,他封閉了自己的心,這不是好事。
得有人打開沈懷安的心門,和他好好聊聊。虞楚不适合這個角色,她是長輩,少年人總不容易打開心扉,只有同齡人或許能讓他沒那麽端着,能放開一點。
于是,小谷又成了全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