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日中午, 沈懷安仍是坐在廂房裏安靜讀書,小谷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沈懷安!大師兄回來啦!”
沈懷安立刻放下書向着院外跑去,小谷跟在後面,很快被他甩掉。
來到主峰正路上, 沈懷安喘氣着, 便看到陸言卿和虞楚站在路邊不知說些什麽。
沈懷安看到他還提着劍,白袍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沈懷安從小習武, 對血味更加敏感, 能夠聞到陸言卿劍上的血鏽味兒還未消散。
陸言卿竟然真的為了他而去動了刀?
沈懷安有點不敢相信, 心中還有一絲莫名的雀躍。
他走過去, 虞楚和陸言卿都停住了對話, 陸言卿看向沈懷安,他仔細地打量着少年, 眉毛這才松了松。
“看起來你平安無事了。”陸言卿道。
“你, 你做了什麽?”沈懷安看着他的衣服, 低聲道, “你不會……”
“我可沒殺人。”陸言卿無奈地說,“你放心吧, 修仙者中了幾劍是不會死的, 就是疼而已。”
沈懷安這才放下心。
他不是擔心那幾個家夥的性命安危,是擔心陸言卿。
沈懷安怕陸言卿為了他而殺人,他知道陸言卿的性格溫良,背上人命對他而言必定是一種極大的心理壓力。
這些無賴不值得讓陸言卿為難。
他松了氣,轉念又有點擔心地說, “那幾個人回去了,會不會回來找我們麻煩?”
虞楚和陸言卿互相對視一眼。陸言卿笑道,“師尊正是這個意思。”
“我沒聽明白。”沈懷安一頭霧水。
陸言卿伸手示意沈懷安跟他走。
師兄妹三人別過虞楚,回到他們自己的院子裏。
“大師兄,你到底在說什麽呀?”小谷好奇地問。
陸言卿欲言又止,他不知道這些話應不應該在谷秋雨面前說。畢竟她還小,怕對她有什麽影響。
可他轉念一想,這次沈懷安出事就是因為過去他家境優渥,被保護得太好,才會輕信他人。
沈懷安吃虧也就罷了,怎麽說也是個男孩。如果小谷未來也如此容易被騙,才讓人更加擔心。如今正是一個好時機,讓小谷慢慢接觸一些事情,讓她長點心眼。
“師尊的意思,就是希望天狗閣再回來找我們麻煩。”陸言卿溫和道,“師尊說這次只不過四個弟子而已,天狗閣總共十多個人,加上他們的師父,最好一起回來報仇。”
沈懷安有點恍惚。
他在擔心天狗閣會不會過來複仇給他們門派添加麻煩,結果虞楚已經想到要把對方門派整個拿下了?
再轉念一想,似乎是虞楚平日的淡然佛系迷惑了他的眼睛,她本來就是個為了解決小谷做噩夢而獨自一人去滅人家門派的狠人啊。
“師尊真厲害。”谷秋雨崇拜地說,“我長大了也要做師尊那樣的女子。”
陸言卿無奈笑笑,他看向沈懷安。
“師尊甚至怕他們不回來報仇,特地命我放走這四人時在他們身上留下追蹤符。”
虞楚的想法很簡單,陸言卿說的對,明面時她是門派之主,不可能對面是弟子做壞事,她便出馬。
所以最好就是對方掌門忍不住過來給弟子尋仇,那就太好了,虞楚可以名正言順滅掉對方。
如果對方不來,那虞楚就換一種出場方式,幫他們名正言順的被滅掉。
修仙世界本也是這樣的,弱肉強食。除了門派之間互相忌憚謙讓,沒有宗門庇護的散修便是如此,要不然吞并其他散修,或者被天狗閣這樣的小門派陰。
天狗閣既然選擇了這樣的生存方式,又屢屢對凡人動手,那他們被人滅掉也是遲早的事情。
盡管他們做事已經足夠謹慎,從不讨大門派的嫌,可最終還是在狂妄裏翻船,惹到了虞楚這樣的閻羅。
那日,虞楚為了引魚上鈎,特地讓陸言卿報了他們門派的名字——星辰宮。就是為了讓天狗閣的人覺得這是個不知名的門派,好回來尋仇。
鷹鈎鼻四人回門派的道路坎坷至極,他們被扔在雲城外面,來來往往的普通百姓和其他門派弟子,竟然沒有一人願意出手相助。
四人被陸言卿打得奄奄一息,筋骨俱斷,五髒六腑也有損傷,真就靠着修仙者的體質硬挺着沒死,就生生痛苦。
他們在城外郊區山林這麽挺屍了四天,才緩慢地恢複了一點,最終是被前來找人的其他天狗閣弟子發現然後帶回去的。
這其中,天狗閣的閣主名為侯昌。能把這麽多品德敗壞的人收集在一起當徒弟,可想而知此人也不怎麽樣。
他看到四個弟子被打到重傷,便知道這回他們碰上了硬骨頭。哪怕鷹鈎鼻報的‘星辰宮’這門派沒聽說過,老奸巨猾的侯昌也并不打算追究。
可弟子們義憤填膺,紛紛覺得同門被不出門的小門派欺負,實在是可惡至極。尤其是被打的四人,更是要求侯昌出面擺平。
侯昌的這個師父當得沒什麽真本事,徒弟們對他沒有敬畏之心,他更像是組局将一堆不學無術的修仙界小混混們聚在一起。
侯昌如果拒絕他們的要求,很可能天狗閣便散了。
沒辦法,被徒弟架住的侯昌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了他們,準備治好四人後,全門派師徒十一人一起去雲城找場子。
和一夜便治好沈懷安的虞楚不同,天狗閣的四人沒有師父可依,沒有靈丹治病,也沒有靈脈呵護。
他們只能依靠自己那半葫蘆晃蕩的修為,病病歪歪了半個月有餘還沒完全恢複,剛一能下地,四人便想要回雲城複仇。
過去天狗閣有全員出動陰了一個築基期散修的經驗,他們都相信解決一個陸言卿和沈懷安不算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對方這個星辰宮是個小門派,感覺上好像整個門派一共就倆徒弟。
天狗閣蝸居的山脈非常偏遠且地質不好,天狗閣弟子都有點蠢蠢欲動,想把陸言卿和沈懷安制服,順藤摸瓜看看他們的小門派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十一人浩浩蕩蕩地來到雲城。
他們人還沒進去,消息已經傳到陸言卿和沈懷安耳裏了。
這第二次,各家各戶商鋪關門動作更加娴熟,小二們一邊關門,一邊都沒忘把外來客人也都拉入各自店裏。
人的共性是愛看熱鬧,這些外來商販和門派弟子們非常配合,就想等着看好戲。
侯昌帶着徒弟們進了城,看着眼前空曠的樣子,他的心中便不由得一緊,心道壞了。
能讓雲城配合空場的門派,就算沒有名氣,也絕對不是好惹的。
“師父,師父,就是這倆臭小子!”不等侯昌發愁,他的身後,其他徒弟們激動地說,“就是他們,可惡,老子的肩膀還在疼,這小子怎麽恢複的這麽好?”
侯昌擡起頭,便看到道路的另一邊,兩個年輕的修仙者伫立在那裏。
二人生得俊美,臉上冷若冰霜,似乎早就等候多時。
侯昌心裏徹底涼了,他恨得想把自己的徒弟罵幾百句——別說實力,就長成他們這樣的少年人,就差往臉上寫‘我來頭很大’了,這樣的人他們也敢陰?
他一語未發,身後的十個徒弟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地激情辱罵起來。這還不算,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弟子在背後一直推着他,讓侯昌不得不随着他們向前跑去。
“我們師父來了,臭小子,拿命來!”
事已至此,侯昌已經不能脫身,他不得不拿出武器跟着徒弟一起攻向二人。
天狗閣看起來聲勢浩大,其實就是一群廢鐵。本來他們如果能提前做好埋伏準備,勝率能大幅度提升。可誰曾想他們剛進雲城就被人盯上了,連踩點都沒有時間?
十一個人攻擊兩個人,除了那兩三個能對上刀的,其他的都亂作一團。沒打到人,先把自己人給絆了。
在這之中,陸言卿和沈懷安游刃有餘,很明顯包括掌門侯昌在內,都不是他們二人的對手。
陸言卿和侯昌對上武器,他甚至懷疑這個掌門是不是水平和他相當,甚至還不如他。
另一邊,沈懷安再次碰上鷹鈎鼻。
二人刀劍相接,鷹鈎鼻陰冷地說,“怎麽,覺得你的劍修生涯太漫長,還想再被我揍一頓?”
天狗閣不殺人,但那些被他們埋伏陰中的散修們,在被毆打和恐慌之後,有許多都被他們弄出心理陰影,嚴重者甚至無法繼續修煉。
鷹鈎鼻極其了解受害者心态,所以才想用這樣的話勾起沈懷安心中對那日的回憶恐懼,好以此尋找他的弱點。
沈懷安擡眸,少年的眼睛劃過冰冷又嘲諷的笑意。
那種冷嘲,似乎是在指鷹鈎鼻的不自量力,好像在說,你也配?
鷹鈎鼻心中那自卑扭曲壓抑許久的火氣便瞬間爆發,他怒吼着攻擊,沈懷安更快、更冷靜。
他輕易地躲過攻擊,急速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
鷹鈎鼻瞪大眼睛,他看着沈懷安甚至放下了拿着劍的右手,而是幹脆用左拳揍向他的臉。
男人飛了出來,他剛養好的骨頭又一次砸在石牆上。沈懷安提着劍走過來,他在男人的面前蹲下。
“你自己清楚,那一次我本可以殺了你。”沈懷安淡淡地說,“我對你的仁慈,讓你誤以為是我對手。可悲的錯覺。”
鮮血從鷹鈎鼻的額頭流下,他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少年,嘶啞地說,“那便殺了我!”
沈懷安站起身,他提着劍,冷聲道,“你不配髒我的劍。”
鷹鈎鼻怔怔地注視着沈懷安的背影,他的喉嚨摩擦得咯咯直響,卻一個音段都發不出來。
他不配、他不配??他不配讓殷廣離求情,也不配讓沈懷安殺了他。
男人垂下頭,他病态地笑了起來。
很快,天狗閣衆人都被陸言卿和沈懷安擊敗。
徒弟們都躺在街上呻吟着,都被揍得不輕。那幾個骨頭剛養好的弟子,這次又爬不起來了。
陸言卿和沈懷安的兩把劍則是架在侯昌的脖子上,老頭臉部肌肉抖動,面對二人冰冷的目光,他露出一個顫顫巍巍的笑容。
“兩位小友,你們,你們這是……”侯昌顫抖地說,“你們年紀輕輕,難道還想殺人不成?”
“放下劍。”與此同時,一個淡泊的女聲響起。
陸言卿和沈懷安一頓,他們都立刻收了劍,轉過身低頭抱拳。
“師尊。”
侯昌立刻松了口氣,他對着虞楚笑道,“您就是星辰宮掌門吧,幸會幸會。”
他看到面前這貌美卻看不出底的女修轉頭瞪她的兩個徒弟,侯昌立刻賠笑道,“您千萬不要責怪這兩個孩子,他們年輕氣盛,雖然對我動刀有點無禮,但能理解。”
侯昌不知道是,虞楚之所以瞪兩個弟子,是因為她很生氣——說好的徒弟你們打,把師父留給我呢?
陸言卿和沈懷安也很無辜,他們本來都做好和對方師父苦戰甚至受傷的準備了,誰知道這個侯昌竟然如此之水,感覺最多就是築基期。
一不小心就打過了,二不小心,劍就架在人家脖子上了。
虞楚磨了磨牙。她可不管原因是什麽,她這想揍人的氣沒地方撒便難受。如果對外出不去,那就只能對內好·好·的給徒弟們上上課了。
陸言卿和沈懷安本來打了個大勝仗,還來不及高興,便忽然覺得耳根發寒,沒由來的便有點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