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安詳
林宇直忍不住仰視,百分之二十是因為那羨煞旁人的身高,剩下百分之八十則是因為他靓麗閃瞎眼的穿着,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一件金箔色光面綢緞外衣,下面配一條如德芙般絲滑的銀色緞面哈倫褲,踩着一雙白色球鞋,手腕上戴着機械表,就整體造型而言,如果不是那張高級臉撐着,還以為是從梁山上下來的。
手機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光頭笑出一排白牙,在身邊的垃圾桶上摁滅煙,擡手摘下蛤!蟆鏡,露出深邃洋氣的五官:“來你宿舍?行啊,下樓來接哥幾個。”
說着,光頭退後兩步,拍了拍副駕駛座車窗,對裏面道:“下車,星兒讓我們去宿舍找他。”
車窗緩緩搖下,副駕駛坐着一位娃娃臉,他頂着一頭栗子色的錫紙燙,手裏捧着杯珍珠奶茶,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坐直身子,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對駕駛座的男生道:“飛哥,下車。”
娃娃臉從副駕駛跳下來後,跟着駕駛座車門打開,只見一條踩着鉚釘靴的長腿先落地,出來一位比光頭還要魁梧高大的男生,估計有一九三,穿着一件帶有鉚釘牛仔無袖夾克衫,露出結實精壯的肱二頭肌,他手裏拿着車鑰匙,單手撐住車門,問光頭:“沐沐,問老三車進能開進去嗎?”
光頭挂斷電話,揣兜裏:“開什麽車,聽說晉大的風景不錯,咱們走進去。”
娃娃臉吸一大口奶茶,把剩下半杯奶茶扔進身邊的垃圾桶,道:“對,我就是要看看是咱傳媒好,還是晉大好,走。”
二對一,夾克衫喪失發言勸。
林宇直在三人襯托下愈發渺小,他的目光跟随着三人的背影,眼裏藏不住的豔羨,心道好他媽高啊!
其中最矮的是娃娃臉,但單獨将娃娃臉擰出來也有一八四五。
三人結伴浩浩蕩蕩地走進晉大學校,不像去找人的,倒有幾分像是打架的,那畫面看起來頗有種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即視感。
林宇直慢慢眯起眼來,不知道為何,這個畫面他好像在哪兒見過,三個奇裝異服的人,其中一位喝着奶茶,光頭,還有……
“林兒。”忽然,一聲足以擾亂!交通秩序的尖叫打斷他的思緒,林宇直扭頭,只見一盞成精的煤油燈朝他奔來,下一秒眼前一黑,脖頸用力被捆住,煤油燈興奮大叫:“哈哈哈,兄弟我跋山涉水的來了。”
林宇直被捆得喘不過氣來,掙開,看清人,驚道:“你他媽怎麽被曬成這樣兒了。”
高小壯道:“昌城就是個大鍋爐,我們宿舍有個白皮直接被曬成古天樂,你怎麽軍訓下來都沒什麽變化。”
“我不是說我就只訓練了一周。”林宇直沒時間聯絡友誼,說正事:“快別說這些了,趕緊,來給我想對策。”
林宇直拉着高小壯走到陰涼地兒,一邊走一邊道:“我們一會兒先和廖星河去吃飯,我說了我有個朋友要來,但他今天說他也有朋友要一起,所以我才出來接你,提前給你商量,你快給我出出主意,現在這件事怎麽弄,我懷疑他找人是來打我的。”
“當然按照原計劃來,先解決溫飽,在解決問題。”高小壯不假思索道:“他有朋友咱們也不怕,你不是有我嘛,吃完飯我幫你拖住他朋友,你要麽在飯桌上要麽在外面坦白,到時咱們随機應變,屆時情況不對,你就大聲呼喚我,我趕來救你。”說着,高小壯一臉誠懇地看着林宇直:“林兒,你信我嗎?”
林宇直回望着眼前這張臉,嘴角慢慢抖動。
高小壯氣:“你他媽別笑,我就是曬黑了,等這個冬天一過,我又白回來了。”
林宇直憋住笑,忙點頭:“信信信,反正他的朋友就交給你了,那我們按照原計劃,先吃飯。不過你這雙鞋會影響你的發揮嗎。”
林宇直今天為了便捷,選了雙板鞋,反觀高小壯——一雙鞋看着就好累贅。
“這不是給你撐場子嘛。”高小壯道:“放心,這樣面對你的宿敵我有安全感,至少咱們不用仰視他。”
林宇直點頭,也對,俗話說輸人不輸陣。
這時,手機響,他拿起來,屏上顯示三個大字“廖星河”。
“接。”高小壯氣勢洶洶:“別怕,有我,開擴音。”
“可能是問我在哪兒,你先別說話。”林宇直說完,才點擊接聽鍵,打開免提,聲音自然就弱了下去:“喂,廖哥。”
低沉磁性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你在哪兒,我朋友已經到了,一會兒去吃飯。”
林宇直道:“那個、我朋友也到了,我們在校門口,我現在回宿舍找你們。”
“呃……不用了。”那頭說話突然支吾起來:“這樣,你就在校門口等我們,我們馬上來。”
林宇直:“好的。”
挂斷電話,林宇直對高小壯道:“這就是廖星河,我們之前報複錯的人。”
高小壯拍拍林宇直肩,寬慰道:“沒事兒,你這半個多月不是做過鋪墊了嘛,不管他看了筆記本後有沒有推測出那個人是你,今兒我們都給他道歉,把事情說清楚。為了誠意,我們去接他們,彙合。”
“嗯。”林宇直也是這麽想的。
出發前,兩人相視一眼,互相點點頭,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此次戰鬥的必勝決心和熊熊火焰,然後一同邁出步伐,雄赳赳氣昂昂朝晉大校內走去。
走了幾步,林宇直問:“兄弟,廖星河今天也有兄弟,你怕嗎?”
高小壯不屑道:“怕什麽,他有兄弟你也有,二對二,打個平手。”
林宇直自己給自己打氣:“嗯,不到最後,勝負難料,我們還有智慧為我們保駕護航。”
高小壯絲毫無懼:“必須的,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我還不信他和兄弟的友誼還能比得我們穿開裆褲的,挺起胸膛來,咱不虛。”
一針雞血下來,林宇直有了信心,他深吸口氣,剛準備挺直腰背,便瞧見遠處有一團花花綠綠的玩意兒。
定睛一看,就是剛剛從吉普車上下來的光頭,三人走一路席卷一路人的視線,目光從光頭移到錫紙燙的娃娃臉再到牛仔夾克衫最後到——突地林宇直腳步一頓。
廖星河怎麽會、和他們走在一塊兒?
等等,光頭、奶茶、娃娃臉、還有一個噸位兩百的……林宇直忽然瞳孔地震,腦海中浮現出遙遠的記憶出來——南開大學,三個打扮奇奇怪怪的人。
林宇直身形剎那間一僵,雙腿像灌了鉛。
高小壯發覺不對,停下來:“林兒,你怎麽了,咋不走了。”
林宇直一把抓住高小壯手臂,慢慢攥緊,張張嘴:“跑。”
高小壯沒聽見:“你說啥?”
然而已經晚了,因為下一秒廖星河也瞧見了他,還招了手,又轉頭跟身邊的發小們說了什麽,三人眼睛一亮,一同看過來,被四雙眼睛鎖定那瞬,林宇直脊背一涼。
他吞咽口水,轉頭萬般愧疚地道:“軍師,我對不起你。”
高小壯還不明白發生什麽事兒:“咋了。”
林宇直擡擡下巴,示意他看:“穿灰色衣服的就是廖星河,旁邊的是他朋友。”
高小壯看過去,默了兩秒,沒什麽表情地問:“只有錫紙燙才是他朋友吧!”
林宇直不忍心說:“其餘兩個也是。”
高小壯慢慢咬住下唇,掏出手機,擡頭看了眼藍天,眼角有淚,他問:“林兒,你說,我現在買站票回學校來得及嗎?”
不遠處,秦飛用胳膊撞了下廖星河,小聲道:“艹,老三可以啊,白的那個是小室友吧,旁邊那個黑不溜秋的是誰?”
沐雲意接住話道:“應該是朋友,不過小室友挺可愛,星兒眼光不錯。”
廖星河道:“他也是臨時說有朋友要來,是他發小,關系挺好的。”
許绛起哄:“啧啧,那這不等于見娘家人了,沐沐,飛哥,一會兒咱們高冷還是表現的自來熟啊!”
秦飛道:“這可是個問題,第一印象不能差,沐沐感情經驗足,你想想。”
沐雲意想了想:“那就高冷成熟點,大家自己拿捏這個度,表現太幼稚,發小可能不放心把小室友交給星兒,我們一會兒好好表現一下。尤其是許绛,你別喝珍珠奶茶了,真想喝就點波霸奶茶,波霸這名兒聽着比珍珠霸氣。”
許绛謹記:“OK。”
秦飛有點悔:“早知道我們是來給星兒撐場子的,我就貼個一次性花臂了,今兒出來的急,關鍵我們學校請假不好請。”
沐雲意也悔,但已經來不及了:“沒事兒,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咱們一會兒好好相互吹捧一番,當然重點還是星兒,秦飛,你比星兒高,一會兒在其他地方就別喧賓奪主了。”
秦飛理解:“放心。”
聽着兄弟為自己張羅,廖星河有點感動:“有你們在,真是如虎添翼。”
秦飛伸手攬住廖星河的肩:“放心,老三,表白時,哥幾個幫你拖住他兄弟。”
沐雲意:“星兒一會兒也穩重點。”
廖星河點頭:“好的。”
站在不遠處的林宇直瞧見四個人嘴巴嘀嘀咕咕。
他問:“軍師,到時候你一個人能拖住他們嗎?”
高小壯盯着那一條條大長腿,他貴在有自知之明:“我覺得不妥。”
林宇直:“那我們的計劃……”
高小壯:“你認為?”
林宇直想哭:“我認為現在不是我們說算就能算了。”
眼看着距離越來越近,林宇直和高小壯死死抓住對方胳膊,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足有千斤重。
廖星河站定,記住沐雲意所說要表現的成熟,于是漠然地問:“這是你朋友?”
林宇直點頭,仰視面前的四座泰山:“嗯,叫高小壯,他們是……”
誰知三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冷酷。
沐雲意眼神下斂:“沐雲意。”
許绛面無表情:“許绛。”
秦飛用鼻孔看人:“秦飛。”
林蔭大道,雙方會見,二對四,兩人死前并不是那麽安詳。
林宇直和高小壯如兩個小俘虜被四人“綁架”到吉普車裏。
來時秦飛開車,現在換許绛開車,廖星河坐副駕駛。
吉普車是改裝的,車內空間大,後排坐四人完全沒什麽問題。
沐雲意打開右邊後車門上車,坐在林宇直左手邊;秦飛打開左手車門上車,坐在高小壯右手邊。
至于林宇直和高小壯,兩人正襟危坐在中間,雙手乖乖放在腿上,目光如死地盯着前方,如同混進狼群裏的兩只哈士奇。
許绛問:“咱們去哪兒吃飯?”
沐雲意早就替人将位置選好了,報上地名:“去來時樂。”
車開出去那瞬,林宇直和高小壯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瞳孔裏看見了自己死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