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夜
廖星河買完東西回來時,林宇直已經裹着夏涼被躺床上了。
宿舍有點昏暗,他将燈打開,便看到床上有一個“蠶蛹”,随口問道:“你這麽早就睡了。”
床上的人沒反應。
廖星河詫異,壓低聲音問:“室友,你睡着了?”
床上的人依舊沒反應。
廖星河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只見小室友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嚴絲合縫,一根頭發絲兒也沒漏出來,緊貼着牆,仿佛要把自己塞進牆縫裏。
廖星河被這樣的睡姿弄笑了,喃喃:“這樣居然也能睡着。”
林宇直躲在被子裏,豎起兩耳朵屏氣凝神的偷聽動靜。
其實他并沒有打算裝睡,只是在聽見開門聲響起的一瞬間,他形成條件反射,下意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時把自己纏進被子裏面,纏進來後便靈機一動:用點亮裝睡技能來阻止廖星河帶來的物理傷害。
而且經過剛剛的實施,他覺得此法可行。
通過聽覺判斷方位,廖星河此時正在向陽臺移動,接着洗衣機被打開,關上,按鍵聲,嘩啦啦的水聲,滾桶開始攪動;兩三秒後,腳步聲又進來了,打開衣櫃,翻找衣物,關上衣櫃,腳步聲又移動了,不過沒去廁所,因為安靜的宿舍裏響起了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
林宇直靜靜等待着,等待着廖星河拿着衣服去沖澡。
宿舍靜的落針可聞,手機按鍵聲還在噼裏啪啦地響。
林宇直僵着身體不敢動,手裏沒東西,也很難熬,他悄悄将手摸向枕頭下面,準備刷會兒朋友圈,忽然動作一頓:艹,手機給放在外面了。
林宇直嘆口氣,算了算了,在堅持一下吧,等廖星河去沖澡就可以放松了。
“這會兒?我正準備去洗澡呢。”宿舍裏響起廖星河的聲音:“沐哥你開嗎?你開我就開。”
什麽開不開?
林宇直在被子裏聽的一頭霧水。
“秦飛你技術太菜了,哪回不是你先死……行,只要沐哥上我就沒問題。那我登賬號了啊,正好試試網速如何。”
???
林宇直懵了,這是要打游戲嗎。
如同印證他的猜想,幾秒後,宿舍裏響起熟悉的游戲聲和廖星河刻意壓低的聲音,似乎是在回答對方的問題:“小室友來不了,人睡着了,我叫都叫不醒,這會兒我和你們說話床上都沒動靜呢,诶不對,秦飛你怎麽回事兒,一天就知道打聽我室友,我小室友可是正兒八經的直男。”
接着廖星河又輕輕笑了一聲,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沒非分之想,改天叫上他,開始了啊。”
林宇直直想抓狂,天啊,這一開始要開始多久啊,這兒身體一直側着,他腿都壓得有點麻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宇直在被子裏大汗淋漓,他悄悄将撩個縫隙,像魚兒缺氧一樣浮到水面吸口氧氣,又低下頭。
兩秒後,林宇直又忍不住撩個縫隙,露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和一雙漆黑發亮的眼睛,被子裏好悶啊。
“沐哥,你後邊兒有人,秦飛別站起來,小心點。”宿舍裏只有廖星河低緩悅耳的嗓音。
還要多久才被敵人爆頭啊,能不能給力點啊。
“哈哈菜,秦飛許绛舔盒,我去開車。”
林宇直眼睛動了動,四處張望,以至于無聊到開始數白牆上的用墨水染上形成的小黑點,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剛數到一百零四,林宇直神色微微凝重起來,完了,突然有點尿意!
并且那股力量如同猛虎出山直沖下三路,有勢不可擋之意。
艹!
林宇直緩緩夾緊腿。
怎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來啊!
如果現在“醒”過來,前面的堅持又算些什麽。
俗話說人生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戰勝自己,就是戰勝他人。
可是……他戰勝自己幹什麽啊!
林宇直皺着小臉,非常想不通。
他張嘴咬住被子,憋住,連膀胱都控制不住的人,怎麽控制自己的人生。
林宇直想平躺,結果一動,唔不行,還是得解決膀胱的事。
可誰知就在他顫顫巍巍掀開被子想不動聲色下床時,突地一聲拖拉凳子的聲音響起,又是條件反射,林宇直像只受驚的小倉鼠猛地縮回被子裏。
廖星河的聲音響起:“下了,去沖澡了,熱死了。”
欸,不打游戲了?
林宇直眼睛猛然亮了亮,差點喜極而泣,他贏了,贏了。
等等,不對,他說他要去幹嘛?
片刻,林宇直忽然反應過來,騰地鹹魚打挺并且伸出爾康手,然而說時遲那時快,“等一下”兩個字還未從嘴裏溜出來,洗手間比他先一步關上,接着裏面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林宇直:“…………”
廖星河站在花灑下,好像剛剛聽見宿舍有聲音。遲疑之下,伸手将花灑關了,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心想可能是錯覺吧。
此時,“錯覺”正趴在洗手間門上,膀胱漲得像即将要臨盆的産婦,心中後悔不疊。
林宇直望着天花板,眼裏閃爍着淚光,不止一次在心中反問:圖什麽啊!他這是圖什麽啊!他到底在圖些什麽啊!
為什麽要使用精神戰勝法啊?
接下來等待如漫長歲月,林宇直忘了時間,忘了一切,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進洗手間的,一直等他解開褲頭的那一瞬,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上完廁所後,林宇直打開手龍頭,洗手,擡眸,鏡面上有層霧氣,他揮手擦掉,看着鏡子裏無比頹廢的自己。
然後洗手間裏響起一聲惆悵的嘆息。
深夜,熱鬧整天的校園全已陷入深度睡眠,唯獨312房間,餘有一抹亮光。
林宇直孤零零地端坐在床尾,一手舉着手機,一手托住下巴,借着手電筒看着睡夢中的廖星河,表情凝重地像一位年邁老父親看着兒子入睡。
看,這人住到宿舍的第一個晚上睡得多香甜啊。他都已經坐在他床上半個多小時了,竟然還沒蘇醒過來。
在對比自己,他是無法在這樣風聲鶴唳的情況下安然入睡啊。
林宇直深深嘆口氣,回想今日發生的種種,而此刻竟然能靜靜地坐在這兒,也是福大命大。
念及此,林宇直心中不由升起淡淡地悲傷,難道接下來每天都要這般命運多舛嗎?
不,魯迅先生曾說: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對慘淡的人生。
既然一切已經發生了,他要學會自救,一味逃避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對,要化解。
不僅要化解,還要巧妙的化解,用智慧來化解。
林宇直咬咬牙,輕手輕腳地從廖星河的床上下來,走到書桌前,打開小臺燈,拿出自己的嶄新密碼鎖筆記本。
若有所思地撫了撫封面,心中有了注意,拉開凳子,坐下,先凝眸想了想,然後提筆,在第一頁寫下:人間自有真情在。
又翻開新的一頁,落筆:
姓名:廖星河。
性別:男。
年齡:十八。
愛好:射箭,抽煙(偶爾)…………
他想明白了,紙包不住火總有露餡的時候,那一天遲早要來,那麽不如他主動坦白,主動認錯——不過在坦白之前,他需要做一些鋪墊。
首先使用一切陰謀陽謀的手段成為廖星河無話不談的朋友。
其次在生活中進行無微不至的關心和呵護,必須要讓自己的愛和善良無聲無息如春風化雨般灑在廖星河心上,有句話說的好,拿人手軟吃人嘴短。
接着用同學之情室友之愛感化淡化他心中的恨。
希望最後坦白時,廖星河能思及此他的付出,下手輕點,放他一馬。
窗外月色朦胧,樹影婆娑,除了偶然吹拂過的輕風,除了宿舍響起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除了筆尖親吻白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切都那麽靜谧。
林宇直認真記錄下白天了解到廖星河的喜好後,便蓋上筆帽,合上筆記本,打亂密碼,放在書桌上。
然後在睡覺之前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走去廖星河床頭,眼神有些怨恨——不行,不能怨恨,他必須改變目前的狀态,于是換成一臉欣慰慈祥地看着廖星河甜美的睡顏,突然他的眼神變了變,只見一只蚊子居然站在廖星河臉上吸血。
林宇直眼神一凝,真是關愛室友的機會說來就來啊。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擡手,一巴掌抽的又亮又響。
蚊子短暫的生命結束在他掌心中,林宇直看了一眼,冷漠地吹了口氣,蚊子屍體輕飄飄落在地上。
關愛室友,從為他打蚊子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蹲床尾後續:
廖星河突然睜開眼來,發現床尾坐着人,猝,享年18。
全文完。
明天周末休息,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這兩天要出門一直為各種證明奔波,來晚了啊抱歉,明天還要去排隊辦健康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