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生
廖星河:“直男?”
林宇直含淚點頭:“對。”
林宇直目如死地的盯着小裙子,雙手不由自主攥緊褲頭,一臉悲壯用胡言亂語來拖延時間:“其實吧,我現在身體有點兒不好,真受不得一丁點兒的風吹雨打,我是獨生子……因為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我沒告訴你,小時候呢,家比較窮,在我讀幼兒園的時候,買不起褲子,于是……”
林宇直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但廖星河貌似聽得非常認真,他也強撐着頭皮說下去:“于是我媽就給我穿裙子,從三歲穿到六歲,那三年來我痛不欲生,苦不堪言,所以我……我……我……”
連說了十幾個“我”都沒有後文,廖星河忍不住問:“所以你什麽?”
所以我什麽?
所以什麽?
所以——
“所以我患有小裙子PTSD——”說着為了使人物有明顯內心沖突以及情節更加戲劇化,林宇直倏地舉起右手用大拇指猛地狠掐住人中,又擡起左手哆嗦地抓住床邊,眼珠翻白,渾身抽搐,将一個溺水之人在海面上的垂死掙紮飾演的惟妙惟肖:“我快死了,你趕緊,趕緊把裙子收起來,真的要窒息了。”
為了顯得逼真,林宇直的雙腿又使勁哆嗦了一下。
廖星河被這情形吓着了,瞪着眼,猛然回神,連忙把小裙子收起來:“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這就收起來。”
他站起身,神色慌道:“你看起來很嚴重,需要我送你去醫務室嗎?”說着突然想起來:“我不知道醫務室在哪兒,我給你打120吧。”
廖星河拿起手機,正要撥號,手臂突然被人攥住,剛剛還在抽筋的林宇直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眼前。
只見他牙齒發抖,瞳孔渙散,仿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阻止他撥打出電話號碼的手,他艱難張張嘴,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我真的比較弱小,你看到了嗎?”
這演技連周潤發看了都自愧弗如。
廖星河這十幾年沒經歷過這種情形,毫不猶豫的信了,他快速拖過椅子,一邊讓人坐下一邊道歉:“我真不知道你看見裙子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林宇直生無可戀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望着天花板,心裏連道大難不死、大難不死、大難不死啊。
廖星河見林宇直無反應,轉身從桌上拿起一瓶新的礦泉水,親手擰開蓋子,遞給他,滿臉歉意的問:“你沒事吧?喝點水嗎?”
林宇直搖搖頭,心說不要打擾我,我正在想辦法對付你,別打攪我。
“非常抱歉。”廖星河實在沒想到室友還有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也不知道一條裙子會對人造成這麽大傷害:“讓你想起不好的事來了。”
廖星河把礦泉水放在一邊,說明用意:“我是幫朋友找人,才想讓你幫我一個忙,因為那個人對我……朋友很重要。”
林宇直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眼裏慢慢清明了些,他沙啞着問:“找誰啊?”
可能是剛才情感和童年陰影加持,廖星河擅自把他劃到了和自己一樣有悲慘經歷的陣營中,他沒瞞着,說:“是一個穿裙子的變态。”
相較于半個小時前,廖星河已經把林宇直排除在嫌疑名單之外,畢竟小時候對小裙子産生過如此陰影的人,怎麽會在十四歲那年穿裙子。
他說:“他欺騙了我朋友的感情,還……”後面的話有點說不出口:“總之,用很變态殘忍的手段給我朋友留下了不可抹去的陰影。”
林宇直緊張的喉結像打乒乓球一樣來回滑動,他用詞非常謹慎,生怕說錯話:“所以你一定要幫你朋友找到他?”
廖星河:“嗯。”
林宇直驀地深吸口氣,捂住心口,忐忑不安:“那你們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老天爺啊,求求你開開眼吧!
我才十七歲啊!
大概是老天爺聽到了林宇直心中的呼喚,廖星河說:“不記得了。”
林宇直瞬間松口氣,還好不記得——這口氣還未松完:
廖星河續道:“所以才會用排除法。”
林宇直一口氣梗在心口,排除法?什麽意思?
“排除法是……”林宇直眼珠子轉了轉,深深吸口氣,坐起身子,滿眼求知欲地盯着廖星河:“是靠穿裙子識人嗎?那萬一你們把人誤殺了怎麽辦?”
廖星河看着他幾秒,也不知道被什麽字戳中笑點,嘴角揚了一下。
他的唇很薄,輕抿着不說話時,給人一種鋒利感,現在這樣一笑,給那張輪廓分明俊逸的面孔添了幾分輕佻和危險。
廖星河學着他的措辭:“不會誤殺。”
然後沒有下文了。
???
所以呢?
為什麽不會誤殺?
你他媽到是把話說完啊!
你為什麽說一半留一半啊!
你倒是把正确答案給我啊!
林宇直面無波瀾的表情之下藏着一個癫狂的靈魂,他恨不得舉着喇叭在廖星河耳邊吶喊:你倒是把後面的話說完啊!有本事說話有本事說完啊,別藏着掖着,我知道你還有後半句,說啊!你快說啊!
但他慫,只能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一頭霧水道:“原來是這樣啊!”
廖星河“嗯”了一聲,又瞧了一眼林宇直慘白的面色,以為他還沉寂在童年的陰影中,于是再次道:“剛剛非常抱歉,讓你想到不好的事了。”
林宇直凄楚一笑:“不知者無罪。”
經過此事,廖星河之前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态度淡化了許多,甚至還坦白:“其實我并不是有意針對你,主要是……”
林宇直:“主要是什麽?”
廖星河輕抿了一下唇,鎖定那對若隐若現的小獠牙,他伸手指指自己的牙齒:“因為那個人也有一對獠牙,所以我會多注意你一些。”
“…………”
林宇直慢慢嘬起了腮。
并且決定:一會兒就去把這對獠牙磨平。
廖星河收回視線,在內心嘆口氣,把耳機拿出來戴上,似乎是準備出門。
林宇直一下來了精神,腮也不嘬了,開始全神貫注目不斜視地用餘光窺視廖星河的一舉一動,連呼吸都輕緩起來,生怕自己的氣息會影響廖星河出門。
天知道!他有多麽想一個人在宿舍嘶吼、發瘋、盡情摔打一番來發洩一下自己心頭的緊張感,再和高小壯探讨一下接下來該怎麽辦!
走了,走了,廖星河開始向門口移動了,林宇直身上的毛孔都開始慢慢張大,期待着,緊張着,身後的門被拉開,馬上要被關——
“欸?對了。”廖星河想起事來,回頭問:“你知道新生領取床上用品的地方吧?”
林宇直眼睛一眯,正要回絕。
誰料廖星河補了一句:“程一心走時說他帶你去過,那就麻煩你了。”
林宇直:“…………”
我要笑着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