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補】
“瑾瑜, 你又在發什麽呆?”
瑾瑜從窗外的飛雪移開視線,對太子微微一笑:“在看雪。”
“雪有什麽好看的, ”房間內點着銀絲碳,很暖和,可怕冷的小太子依然裹着厚厚的皮毛, 他皺着秀氣的眉,唉聲嘆氣,滿是憂思,“一下雪就這麽冷, 我養的小綠都焉兒了,不跟我說話了, 冷成這樣,也不知道窮苦的百姓家如何過活。”
小綠是太子養的一只鹦鹉, 平時話唠的很,到了冬天,也變的怏怏的了。
“殿下能為百姓們着想,便是百姓的服氣。”瑾瑜看着裹成一團還冷的直哆嗦的小太子, 将大開的窗戶稍微掩了掩,稍稍擋住外面吹進來的寒風。
太子體弱,是從母胎便帶來的弱症, 皇後懷着太子時被嫔妃暗害早産,太子能活下來就不容易。
那位暗害皇後的嫔妃便是小說《殘暴帝王冷宮妃》的男主趙睿的母妃餘妃, 已被打入冷宮多年。
不過餘妃倒是也有些手段, 在冷宮中也曾不知用了何手段, 讓皇帝寵幸了她,并就此懷了趙睿這個龍嗣。
本是準備就着龍嗣的機會離開冷宮,結果很快皇後因為被其暗害留下的後遺症,挨過了兩年,還是斃逝了,餘妃自然也就徹底沒了離開冷宮的希望,連帶着這個皇嗣一同被皇帝厭棄。
如今,太子十歲,趙睿也有八歲了,也在冷宮呆了八年。
瑾瑜是太子的伴讀,其父是康王,是外姓王,瑾瑜姓蘇,名瀚,字瑾瑜,是康王世子,和太子同歲。
皇上指名他給太子做伴讀,也是為了給太子找個支持的勢力,皇上一直都很寵愛太子,也是準備讓太子繼承皇位的。
太子仁善,雖然不夠強勢,做不了那種開疆擴土的皇帝,卻是一個守成之君的好材料。
可惜,如果瑾瑜沒有來的話,皇位最後會被趙睿搶走,不管太子還是康王一家,全數被趙睿殺死。
趙睿是弑父弑兄上的為,為人殘忍暴戾,動辄殺人抄家,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女主是董丞相的小女兒,如今才五歲,是預定的太子妃,只等到了歲數就成婚。
小說中,自然是成為了趙睿的妃子,講述兩人之間愛恨情仇的故事。
瑾瑜這次的任務,就是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
要是沒有趙睿這個變數,太子登基其實是沒有太多波折的。
瑾瑜彎眸一笑,要不要直接除掉呢?
這樣寒冷的冬季,一個冷宮裏面無人照看的皇子,無聲無息的死亡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瑾瑜,瑾瑜,你快來看看我寫的字,怎麽樣?”小太子放下毛筆,興奮的朝瑾瑜招着手,一副快來誇我的表情。
瑾瑜走過去,看着太子面前的白紙上寫着大大的四個字。
“以和為貴。”
太子畢竟還小,練字的時間也不長,又是在凍成這樣的情況下寫出來的,自然不算是多麽的好看。
不過瑾瑜還是昧着良心誇了一句:“太子的字又有進步了。”
太子聽完瑾瑜的話,果然更開心了。
他又道:“瑾瑜,你寫的字最好看了,還被父皇稱贊過,你也寫一下我看看嘛,我來學一學。”
他說着,已經幫瑾瑜把白紙鋪好,在一旁幫忙研着墨,一副期待的模樣。
瑾瑜不好拒絕,拿起毛筆随手揮灑,也寫了‘以和為貴’這四個字。
太子一瞧,嘴便撇了撇,把自己那張揉成了一團:“瑾瑜你就知道騙我,這一比,我寫的實在是太爛了,你還好意思誇!”
瑾瑜卻從太子手上拿過了那捏成一團的紙,攤開折好,放進了懷裏,認真道:“不,還是太子寫的好。”
太子聞言卻搖了搖頭,明顯不信,只以為瑾瑜是為了讨他歡心這才這麽說。
瑾瑜卻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內心的實話。
與太子方才寫的相比,他寫的那張,技法高超,卻蘊含着滿溢的殺意,與‘以和為貴’着四個字完全相悖。
而太子所寫,雖然還有許多毛病,卻由心而發。
瑾瑜收起了對趙睿的殺意,看來要重新打算。
要是他殺了趙睿,有很大的可能是瞞不過皇帝的,這樣反而會為太子帶來麻煩,雖然皇帝不一定在意趙睿的生死,卻一定會影響到太子在皇帝心中的映象。
他如今是太子的伴讀,代表的就是太子一方的勢力,要是對無辜的兄弟出手,就顯得太過殘暴沒有仁心了。
趙睿如今才八歲,興許有扭轉的餘地也說不定。
做好了決定,瑾瑜又陪着太子練了會兒書法,這才回府。
瑾瑜沒有直接離宮,而是繞了點路,去了冷宮所在的地方。
越走越偏,路上堆積的雪沒有清掃,走過去,腳會陷進雪中。
空蕩寂靜的冷宮中傳來歌聲,悲涼幽怨,久久不絕。
瑾瑜卻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一顆樹下不知做些什麽。
他一步步走過去,陷進雪的嘎吱嘎吱聲,讓那個全神貫注的孩子注意到了瑾瑜的接近。
他警覺的看向瑾瑜,眼中滿是戒備,小小年紀,已經有野狼般兇狠的氣勢。
“你在做什麽呢?”瑾瑜先開口詢問,聲音柔和,帶着淺淺的笑。
“你不冷嗎?”瑾瑜一邊說一邊接近他,他一直緊緊盯着瑾瑜,眼都不眨一下,似乎只要瑾瑜有一點奇怪的動作,他就會撲上去,咬斷瑾瑜的脖子。
瑾瑜走到小孩兒身邊,蹲下,他手上還抓着一把雪,旁邊有些樹枝之類的東西,他抓着雪的手已經凍的通紅,上面滿是凍瘡,有的瘡爛了,流出膿水來。
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棉袍,接近腋下的地方劃破了一個大口子,可以看見裏面根本沒有什麽棉花,夾雜的都是不明的枯黃雜草。
見小孩子只是戒備的看着他,一直不接話,瑾瑜也不生氣,反而是脫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毛皮披風裹在了小孩兒身上,毛絨絨的領子直接把本就柔弱的小臉整個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黝黑的雙眼。
那雙眼裏面映出瑾瑜溫柔淺笑的面容,他終于眨了下眼。
“不用擔心,哥哥練過武,有內力,不怕冷的,”瑾瑜怕小孩兒不接受他的好意,笑着解釋了一句,“你是在堆雪人吧,哥哥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哥哥想要出宮,結果迷了路,你知道該走哪條路才能出宮嗎?”
瑾瑜不好意思道:“這裏都看不見個人影,連路都問不到。”
小孩兒仔細的瞧了瑾瑜幾眼,瑾瑜臉上的笑都快僵了,才眨了眨眼,指了一個方向。
“是從那邊走?謝謝小弟弟。”瑾瑜呼出一口氣,問到了路,總算松了口氣,他高興的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
“堆完雪人就快些回去哦,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知道嗎?”
小男孩兒攏着披風,點了點頭。
确認小男孩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瑾瑜這才離開,走遠之後,回頭瞧着那顆大樹下的小孩兒,居然還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一點都沒有的移開。
瑾瑜遠遠朝他笑了笑,這才離開。
小男孩兒見那個身影消失不見,又盯着那個拐角看了一會兒,這才移開視線,開始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一點一點,帶着朝聖般的心情。
不過此時,身上多了件厚厚的披風,溫暖了許多,就像那個人的笑容一樣,暖暖的,像照不進這片冷宮的太陽,耀眼又虛幻。
眨眨眼,又眨眨眼,居然沒有消失,是真實的啊。
瑾瑜按照趙睿給指的方向走了很久,都沒能找到離宮的路,還好碰到了一個宮女,問到了正确的路,這才離開皇宮。
趙睿指的路,根本就不是離開皇宮的路,他一個出生就生活在冷宮的皇子,如何知曉外面的情況?不過随意的指了條路而已,反正離開了冷宮,就能遇到皇宮裏面的奴仆,随意找人一問,便能找到出宮的路。
瑾瑜面含笑意,出宮回了康王府。
“世子,今日怎的回來的這麽晚?”瑾瑜一回來就被老管家迎了進去,“王爺王妃都等着急了。”
“皇宮太大,不小心迷了路。”瑾瑜一邊走,一邊拍了拍肩上落下的雪花。
“哎喲,世子,王妃給您制的披風呢,怎麽沒有披上,這麽冷的天,着涼了可怎麽辦?”老管家一邊幫着拍掉瑾瑜身上的雪花,一邊不住的關心念叨。
“在宮裏瞧見一個挺可憐的小孩兒,被凍的身上滿是凍傷,就把披風送給他了。”瑾瑜笑着解釋了一句。
“您就是太好心,不過就是個奴才,皮糙肉厚的,哪裏會凍出什麽毛病來,那可是王妃親自為您制的!”老管家為瑾瑜心疼的不行。
瑾瑜倒是不如何在意,他聲音沉了沉,認真的道:“我這樣的披風多的是,屋裏都堆不下,送給需要的人又能如何,也許這件對我而言可有可無的披風,卻能救他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是區區俗物能夠比拟的。”
老管家心裏不一定如何作想,口上還是連道:“世子,說的對,老奴太過短視了。”
“父王母後,可是還在等我。”瑾瑜轉移開話題。
“王爺王妃在正廳,等世子一起用飯呢。”
瑾瑜稍稍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飾,去了正廳,陪父王母後吃了一頓其樂融融的晚餐,又跟父王談了談在宮中與太子一起學習的事情,被母後拉着噓寒問暖了一番,這才各自散去。
瑾瑜回到自己的房間,想到在冷宮看見的趙睿的模樣,鋪開一張宣紙,手腕翻轉,一個大大的‘殺’字,躍然紙上,殺意凜然。
放下毛筆,瑾瑜從懷中取出被他折疊的太子寫下的那張紙,滿是褶皺的紙上,并不完美的四個字。
瑾瑜很是看了一會兒,這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在上面寫了一個‘和’字,淡然平緩。
擱下筆,眯眼看向燭臺上跳躍的火光,做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