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21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我自己都不太記得最後喝了多少酒,迷迷糊糊着好像聽見我哥說何崇韬他爸爸已經把人帶走了。
又聽見了點什麽倒有些記不清了,反正日子什麽的還得照常過下去。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我生活作息也變得十分規律起來,具體可以參考中老年人的生活作息規律。
一個星期會回爸媽那邊住上個兩天,被我媽管着,煙也少抽了一點。
我哥最近大概是談戀愛了,具體體現在他的體型真的是越發壯觀了,應該是女朋友喂養的好,偶爾見上一面我都得吐槽一下他發福走形的身材。
我哥個人問題有着落了之後,我媽就開始擔心起我的個人問題了,要給我相親這種事情她也做的出來,我真的是不能理解。
六月份的時候學校又送走了一批學生,畢業照的時候看着這群人在校園裏擺些千奇百怪的姿态。
終于離開這十幾年校園的牢籠,想确實應該是高興的。
但也确實高興的太早。
哦,有一件事我好像忘了說了,何崇韬他爸早就給他辦了退學手續,我不知道我哥怎麽跟人說的,反正至少沒有麻煩找上我。
我哥結婚的時候又看見何崇韬他爸,隔着幾個酒桌和許多人群,他朝我微微颔首示意了下,我便也點了點頭。
時間走的倒也快,這麽幾年時間說過去就過去了。
我戀愛的話說實話确實也沒少談,最長的那個某個過年的時候差點就帶回家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畢業的學生讓我去參加同學聚會,這件事情我本質上是拒絕的,但是被學校老師一天幾個電話唠叨着去嘛去嘛,去看下又沒什麽的,吵的煩了,看了下地址離自己住的地方也不遠,想着當着散步去晃一圈了。
遇見何崇韬的話,覺得是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情,更別說被他堵在廁所,這麽多年過去了,正常情況下人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他還跟個傻子似的。
從廁所出來後,迎着點冬日蕭瑟的風裹着衣服往家裏趕,走到家附近巷子那裏才後知後覺後面好像有人呢跟着,我回頭瞥了眼,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內心是個什麽鬼感覺。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這人大概還是不遠不近地跟着,我上了兩階臺階站在了家門口,低頭從兜裏掏鑰匙,插進門鎖內的時候,感覺好像是聽見何崇韬的笑聲。
特別輕特別淡,一點一點地鑽進了耳朵,勾的人心裏倒有些心癢起來了,我有些好奇笑點在哪裏,好歹上了年紀忍耐性還是挺好的,把這種好奇心強行壓了下來,扭開了鑰匙,但是推開門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往臺階下瞟了一眼。
偏偏恰好跟何崇韬望向我的視線對上了,我就見他眯眼笑了一下,帶着點淡淡地笑意問了聲:“家裏都是黑的,師娘不在家嗎?”
我收回了目光,推開家門走了進去,回身關門地時候又瞥了他一眼,見他往前挪了挪步子,我本以為他是想跟進來或是別的什麽,沒料見他拉了拉自己的褲子轉身直接坐在了我家門口的臺階上。
我輕輕地搭上了門,把這個人完完全全地隔絕在了外面,打開了客廳的燈,很早之前我就換了個暖黃色的燈,還是能夠給人平添一些溫暖的感覺來的。
就像很多年前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鬼曾跟我隔着一牆之隔綿長的呼吸聲。
我在屋裏晃蕩着忙碌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歸結于自己上了年紀心軟了,撩了撩窗簾,看見這人仍舊以剛剛的姿勢坐在臺階上,他時不時擡頭望着天,我順着他的視線也往外面天上瞟了瞟,月亮在雲後面時隐時現的,風刮着幾縷薄雲慢悠悠地往遠方飄着。
我見何崇韬從衣服口袋裏掏了掏,竟然掏出包煙來,他從煙盒裏搖出根煙,叼進了嘴裏,一只手又在兜裏摸了半響。
我打開門喊了他一聲,在他仰頭看我的時候丢了個打火機在他身上,他低頭捏在了手中,揚起了另一只抓着煙盒的手朝我舉了舉,仰起頭嘴裏叼着根煙就跟我咧牙笑了起來。
我瞟了他一眼,伸手直接拿過了他遞過來的煙盒,從裏面拿出根煙放進嘴裏,見他手裏還拿着我丢給他的打火機,沒什麽接下來的動作,我擡腿輕輕地踹了踹他示意他趕緊點煙,又見他悶出幾聲輕笑,随後又仰頭望了望天,語中還尤帶着些莫名其妙地懷念在裏面:“感覺坐在老師家門口看月亮經過的次數有很多呢。”
我沒說話,幹叼根沒點着的煙在嘴裏讓我有些難受,又用腿輕輕踹了他一下,示意道:“打火機不用給我。”
他頓了一下,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拿起攥在手中的打火機低頭給我點起火了,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吸了兩口煙。
他收回手的時候才發現這麽些年過去了,他好像已經跟我差不多高,身形也挺拔了不少。
他把含在嘴裏的煙直接給丢了,打火機塞進了自己口袋,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下:“哎老師一直都是這樣,嘴硬心軟。”他邊說着邊又坐回了臺階上,我深吸了口煙,對于他這樣的形容詞表示萬分惡寒。聽見他的聲音從下面幽幽傳來,“老師哥哥好像說老師後來有經常來醫院偷偷看我嘛?”
我靠在一旁的臺子上,沒有搭腔。擡頭望見月亮靜靜地挂在天上,十幾年如一日啊,永遠都是同一個月亮。
聽見何崇韬輕聲說:“我知道那個時候我年紀小。”他笑了下,“而老師又是個膽小鬼。”
我皺了下眉頭,十分不滿意這樣的形容詞。
聽見何崇韬繼續幽幽道:“反正你就是個膽小鬼,袁東霖。”他說,“你什麽都不敢信,你甚至不敢去試一下。”他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睛在月光下像是散發着盈盈的光亮,他笑,“還有你的那個年齡的算法,實在是太占我便宜了袁東霖!”他笑,“比我大八歲,憑什麽就硬生生地比我大了十歲整。”
我瞟了他一眼,吸了口煙。
見何崇韬收回目光,撐着腦袋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我現在快三十歲了,袁東霖。”他說,“我知道我想要什麽,你知道嗎?”
我掐熄了煙,想着要說點什麽又實在說不出點什麽來,上了年紀臉皮倒是越來越薄起來了,我從他煙盒裏又掏了根煙, 從兜裏掏了掏才記起打火機在他那裏,忍了會兒,還是決定繼續含在嘴裏好了。
見何崇韬突然像是興致高昂了起來,說話底氣都足了些,張嘴開始吐槽道:“哎好煩哦,我爸給我找了個小媽。”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尴尬的憤憤,“是個男的就算了,年齡都比我要小些。”他停了一會兒,給他爸扣個帽子,“老牛吃嫩草,啧啧。”
我沉默了會兒,努力向他表達:“你爸看着比我哥大不了幾歲吧?”
何崇韬笑了下:“是嘛,哎我爸從小就是個流氓了,十幾歲的時候就生了我。”
我笑了下,聽見他說:“沒爸沒媽就這麽長大的。”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他是在試圖跟我撒嬌,“我好可憐吶,老師。”
我嗤笑了聲,沒有搭腔。
他斜過眼睛又看了我一眼,轉回頭去的時候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叫了聲我的名字:“袁東霖。”
我應了聲,聽見他又叫了聲:“袁老師。”他說,“老師。”
我沒說話,許久之後我聽見他輕下去的聲音:“老師,你還會哭麽?”
我把那根遲遲未燃的煙頭卷進了手心裏,笑了聲:“成年男人不會哭了。”
聽見他跟着嗤嗤笑了兩聲,慢慢地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他的聲音悶了出來,我恍惚間覺得他還帶着那個十幾歲孩子的茫然和傷心,自言自語般地說着:“不對啊。”他說,“我快三十歲了老師。”那聲音一點一點地碾進了耳朵裏,我從十幾歲到快三十歲,所有想記住和不想記住的歲月被月光撕扯開,那裏蹲着一個我自己從來不願意承認的自己,他也像這個快三十歲的少年一樣,埋首在膝蓋處,在為愛情流淚。
我聽見這兩個聲音交疊起來,輕聲在對我說着:“我現在也成年了。”他說,“但是我現在還是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