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按《跨界約會》的錄制流程,下一期就該是各組搭檔在彼此職業領域內的初次跨界體驗。
節目組也徹底不裝,特意分派了一個小組跟進兩人上次的劇本創作,擺明了祁蒲之之後帶江恬的拍戲體驗就是拍這個劇本。
小組成員都是專業編劇,把祁蒲之和江恬的劇本進一步打磨,再和兩人商讨、修改。
祁蒲之工作間隙看到了編劇給她發來的細節探讨,以及一張截圖——
淩晨三點半,江恬還在和編劇商量一處對白的設計。
她眉毛微擰。
江恬最近又是接雜志和廣告、又是有演出,工作密集得簡直争分奪秒。大半夜還抽時間讨論劇本,完全不在意身體了麽。
晚上八點,劇本進行最後定稿的線上會議。
大家對最終結果都比較滿意,一個多小時便順利結束。
只是祁蒲之和江恬都不約而同沒有立即退出會議室。
等最後一個編劇離開,江恬開口:“姐姐?”
祁蒲之直接問:“我上次看到你淩晨三點多還在和編劇讨論,不用好好休息的麽?”
江恬緩慢地說:“姐姐,我沒辦法不上心。”
祁蒲之看着會議室裏江恬的頭像,抿唇聽她帶了輕淺的笑意說完後一句話:
“尤其是,我意識到這大概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互相告白。”
劇本完稿後,節目組裝訂成冊,給祁蒲之和江恬郵寄過去。
收到劇本的當晚,祁蒲之細細讀了一遍。
她分明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故事,而作為拍了多部電影的演員,劇本更是讀過不知道多少本。
但這本給她的感受卻是前所未有。
她看着那些劇情、那些對白,在目光描摹過那一個個文字的時候,心裏翻湧起莫名的激蕩,久久難以平複。
觸動之強烈,仿佛她還沒演過,就已經親身經歷過劇本裏人物的人生。
一直到加班完去地下停車場,祁蒲之的神思都還牽繞在劇本裏,一動不動地在駕駛座想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挂擋啓動車子,本還灼熱的心頭卻在此時突然一涼,像有什麽不好的預感一般。
緊接着心跳加快,額間出汗。
......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她失去了心愛之物。
呼吸微促間,祁蒲之想到什麽,趕緊打開手機,手指微顫地迅速翻通話記錄,想給江恬撥電話。突然想到今晚江恬在拍廣告,轉而撥給章華。
“怎麽啦?”章華很快接起,聲音輕松。
祁蒲之頓了頓,問:“你們那邊拍攝順利麽?”
“順利啊。”章華閑散地說,“你家小女朋友你還不知道麽,面對鏡頭的那種天賦,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是麽。”祁蒲之稍微松了口氣,她猶豫了一下,說:“我有點不好的預感,你這兩天多注意一下她的安全。”
章華在那頭嗤笑一聲:“幹什麽啊老祁,到年紀了,開始相信玄學了?以後退圈了不會打算轉行玩算卦吧。”
祁蒲之:“......看來你在現場很無聊。”
但章華的打趣也确實短暫消除了她心裏那點揮之不去的陰霾。
“好了好了,我會好好看着她的,你忙你的吧。”
祁蒲之這才放心挂了電話。
今晚拍廣告進展順利,導演一揮手,直接一鼓作氣把剩餘的拍完。
江恬推門進休息室,就見章華說:“你家祁老師剛剛打電話來,交代我好好看着你。”
“嗯?”江恬微愣,有點疲憊的眸裏清亮了幾分,“她說什麽?”
章華笑眯眯的:“小情侶之間還能是什麽,別偷吃呗。”
“......”江恬一聽就知道是她添油加醋。
章華面色正經了幾分:“她說有不好的預感,要我注意你的安全。”
江恬腳下一頓,微微蹙起眉來。
她剛剛拍廣告的時候,有幾瞬間突然胸悶氣短,還以為是這段時間過勞,在鏡頭前勉強忽略掉了。
雖然信奉唯物主義,但對最愛的人,總有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憂慮在。
江恬翻來手機給祁蒲之打電話,半晌沒人接。
章華覺得這對戀人今晚都奇怪得很,本來還有點不以為意。
眼見江恬莫名執着,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就反複撥打,直到第四次撥電話終于被接起。
......但接電話的人是醫生。
章華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看見江恬面色盡失。
祁蒲之醒來的時候,腦袋尚有點昏沉,頭頂傳來些微刺痛。
消毒水味有點刺鼻,她不适地動了動,有年輕女人的聲音輕輕地響在耳邊:“醒了?”
祁蒲之睜開眼,偏頭看去,就見江恬面色蒼白地看着她,還夾帶了一種差點被抛棄的可憐小狗的神情。
這不是江恬第一次面帶可憐,但是比起先前故意裝乖的那種可憐,這次的真摯得讓人心軟。
祁蒲之開口嗓子有點啞,故作輕松地微挑眉梢看她:“幹嘛用這種守寡的表情看我啊。”
江恬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看她,只握住了她的手。
章華轉頭去喊了醫生來。
祁蒲之頭部當時遭受撞擊,碎玻璃也割破了部分皮膚,但傷得并不是很重,醫生說休養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對着江恬手裏的鏡子照了照,祁蒲之舒了一口氣,“幸好沒到毀容的程度。”
她是不留疤痕的體質,臉上這些碎傷口估計很快就能消。
現在若是去拍戲,直接能上戰損劇情,都不用帶化妝的。
“姐姐怎樣都好看的。”江恬輕聲說。
章華耐不住問:“所以你是怎麽出車禍的?”
祁蒲之面色微沉。
有人動了她的車。
起初沒什麽感覺,她剛上路沒多久,後頭跟了不知道是私生還是狗仔的車。
對此已經十分習慣,她輕車熟路地繞了幾段路,卻反常地半天沒甩掉。
後頭的人像同樣十分熟悉路線一樣,緊追不舍,車速越來越快。
祁蒲之只能也跟着加速,堪堪到市區路段的車速上限附近,後面的車終于被甩開。
緊接着——她發現剎車突然失靈了。
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的第一反應大概就是找個上坡路段,試圖将車自然停下。
祁蒲之起初也這樣做,只是快接近那個上坡路段時,她倏地覺得過于反常......像一切都安排好了一般。
正當她在路口猛地打方向掉頭那瞬,上坡路段那頭有一輛巨大的貨車超速下坡而來,并且是直接逆向行駛在上坡道上——
如果祁蒲之方才開過去,現在大概已經沒命了。
她急中生智避了大險,小險便難避開,最後撞在了某條路邊的欄杆上,失去意識。
祁蒲之總結:“有人想我死。”
她淡漠地說出這句話,好像不是第一次經歷一般。
在圈裏混久了,什麽惡意都見過。
章華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形,皺着眉頭說:“我趕緊讓人去查。他們行動失敗肯定一時收起尾巴,這段時間會比較安全,但出行還是小心為上。”
“嗯。”祁蒲之随口應了,好像這件事情對她沒什麽影響似的。
章華說:“你怎麽不像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樣子。”
祁蒲之一頓,轉而笑得漫不經心,“沒什麽的,幸好是我。”
放在六年前她可能還會極度惶恐不安,然而現在已經有點趨于麻木。
她在出事的那段時間,第一反應便是:原來不祥的預感是關于她自己,不是江恬,真是太好了。
“......”章華的心當然是偏向多年好友的,聽她這麽說,一時有點頭疼。
她搖搖頭,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虐狗小情侶。
江恬在方才期間一直沉默不語,神色晦暗不明,沒有表情的面上顯得有幾分冷。
祁蒲之碰碰她的臉頰,柔聲說:“怎麽了?我不是好端端的麽。”
江恬和她對視,唇瓣嗫喏了一下,片刻後低聲說:“不該是你。”
她這是在指祁蒲之“幸好是我”那句話。
聲音裏滿是無可奈何和難過,聽得祁蒲之心生不忍。
她想說點什麽,就見江恬俯身下來,閉着眸呢喃:
“幸好你沒事......讓我感受一下你,好麽?”
她的唇瓣輕柔地貼來,極為小心翼翼,像是稍微重一點,眼前人就會破碎。
江恬方才一直表現得算是鎮定,直到此時,祁蒲之才發現她內心是怎樣地翻江倒海。
親她的唇都微微顫抖,呼吸的節奏沉而發亂,像在極力壓制着情緒。
祁蒲之任由她不知疲倦地摩挲含吻,經歷車禍後藏在心靈深處不願展露的那點後怕和不安被溫柔妥帖地包裹。
兩具靈魂在如此簡單質樸的親昵中被安撫得熨帖起來。
親完後,祁蒲之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上那發紅的漂亮眼眸,輕聲問:“感受到了麽?”
她伸手用拇指輕撫了一下江恬的下眼睑,帶了些微潮濕的睫羽撓得她心頭發癢。
“嗯,但不是很夠。”江恬坦言,明明眼裏的濕意未散,嘴上卻已經開始恢複以前的從容,“下次再說。”
祁蒲之微愣,直接擰了下她的耳朵,哼笑道:“乖不了幾分鐘。”
江恬任由她擰,而後抓住她的手,唇瓣在手背貼了下:“只要姐姐好好的......我多乖都行。”
祁蒲之看着年輕女人虔誠親吻的動作,睫毛輕顫了下。
她心頭莫名起了霧,朦胧中泛着潮意,潤物細無聲。
半晌,她低低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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