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夏悠然有預感,未來自己的日子只怕要比現在更糟糕。周濟揚是個毫不相關的人,她處理起來可以做到毫不猶豫,可是江程到底不一樣,這三年多,他們俨然已經成為至親的人一般了,到時候她該怎麽面對他才好。
江程沒有改志願,夏悠然也不知道怎麽跟程玉芬解釋,只說自己勸不動他,程玉芬也是嘆氣,“這孩子,心裏的壓力原來這麽大。”
夏悠然了然,不知道說什麽好,“阿姨,抱歉。”
程玉芬笑了,“抱歉什麽,說起來是我們江家欠了你和陸航,唉,這一切都是天意,我和你江叔叔也商量過了,上軍校也挺好的,江程這麽決絕肯定是心裏承受了不少壓力,我們也不想他一輩子活在痛苦裏。”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做了不盡人意的決定,做父母的最終還是妥協了。
悠然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妥協到底是對還是錯,其實她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麽。那天在學校門口她已經對江程說了自己的想法,她說:“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弟弟。”
她相信江程聽懂了這話裏面的暗示,可他卻仍然固執地回答她:“我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可現在我已經不這麽想了,人的想法都是會變的,等我穿上軍裝,我會再來找你。”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得那麽堅決,連反駁的話都不給她機會說。
不久的将來,也許還有一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吧,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能怪得了誰?
她這邊提心吊膽,戰戰兢兢,那邊有人卻是惶惶不安。周濟揚的緩兵之計被他媽識破,日子就不好過了,他又遁入相親——未果——再相親的苦逼套路,很快醫院的同事知道他恨娶的事,紛紛表示安慰,并熱血地問要不要幫忙?
周濟揚開始疑心,再這麽下去自己會不會發瘋。
那天被她打擊了之後,他沖到游泳館把自己折騰了個筋疲力盡,晚上又跟厲衡他們去喝了個痛快。那幾個很有義氣地安慰了他受傷的心靈,同時也把他笑了個夠。
周濟揚雖然一貫走深沉路線,卻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文藝男青年。他一直自诩潇灑,拿得起放得下,特別是感情,條件得天獨厚的男人在感情裏總是自信的,不就是一個女人嗎?要死要活的幹嘛?這世上并不是誰少了誰就活不了的,他應該很快就會忘記了。然而那晚喝完酒回到家,他竟然做了一夜的夢,夢裏晃來晃去都是她那張蒼白而苦澀的臉,似驚似喜,溫情脈脈,一如當年第一眼看到她時一般,更不可思議的,後來那夢還變成了春*夢。
第二天,他被他媽押着去相親,回來後繼續喝酒,繼續春*夢了無痕。
他有點精神錯亂了似的,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是夢境哪一個才是現實。
某一天,周濟揚坐在咖啡館裏,對面的相親對象眉飛色舞的臉在他眼前越來越模糊,漸漸變成白晃晃的一團,忽然間他聽見自己心裏那根弦嘣的一下斷掉了,他朝對方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我有點事得先走一步了,再見。”
然後他就在對方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壓抑的憤怒裏逃離了現場,上車後他感覺心頭沒那麽壓抑了,此時心裏只剩下一個清晰的願望,于是借着這股沖勁把車子開到了她家樓下。
這是個老式的小區,沒有電梯,斑駁的牆體顯示着年代的久遠,周濟揚坐在車子裏望着二樓的某扇窗戶愣愣出神,他問過小鄭,知道她住哪一間。只是當他到了這裏,他又近鄉情怯了似的,上一次的拒絕還不夠麽?他還要來吃一次閉門羹?
他在車上摸了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把手搭在車窗上,任那白色的煙卷在修長的指尖燃燒,一寸一寸,仿佛燒掉的不是煙絲,而是他心裏漫無邊際的空曠和寂寥。
天色漸漸暗下來,小區裏的住戶陸續回來,見門口停着一輛攬勝,禁不住打量,顧小米看到那車也回頭打量了一眼,一看車子裏那人怎麽有點眼熟,再一看,還真的很熟。“周醫生?”
周濟揚回過神,車窗玻璃上貼着一張圓圓的臉,他把玻璃降了下來。
“你怎麽在這兒?”顧小米問道。
周濟揚扯扯嘴角,“過來辦點事。”頓了下又問,“你……也住這兒?”他真是佩服自己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顧小米絲毫不懷疑,點着頭,“是啊,我和悠然一起住,就在二樓。”說完朝窗戶那兒指了指。“要不,上去喝杯水?”顧小米試探着問,不過出于禮貌罷了,她想他定是不會去的。
周濟揚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好。”
顧小米愣了下,笑得有點不自然,為啥她覺得哪裏不對勁呢?
周濟揚已經拔了車鑰匙,轉頭看到她的表情,挑着眉問:“怎麽?”
顧小米立刻讪笑,“沒,只是覺得太榮幸了。”
周濟揚跟在後面上了樓,廉價的樓梯扶手上鏽跡斑斑,腳步聲在樓道裏發出沉悶的回響,呼吸間似乎還夾雜着粉塵的味道。
顧小米開了門,“我們這兒條件簡陋,周醫生你随便坐。”
周濟揚快速地掃了一圈,她不在家,“挺好的,收拾得挺幹淨的。”
顧小米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他已經坐在狹小的布藝沙發上,眼神還在打量着屋子裏的一切。她覺得有點不同尋常,卻也沒有多想,只是把水遞給他。
周濟揚說了聲謝謝,喝了一口,停了停,接着就喝完了,他今天下午一滴水也沒喝過,真是有點渴了。
顧小米詫異了一下,拿起他喝過的杯子又去倒了一杯,他接過去後沒有再喝了。
“她平時不回來吃飯嗎?”他忽然問道。
顧小米停頓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口中問的她是誰。“悠然今天約了朋友。”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就那麽不經意地解釋了一句,“女的。”
“她都跟你說了?”周濟揚悶笑道,表情有點自嘲,“你那天問我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我告訴你說,沒有特定的類型,要看緣分,其實我說謊了。”這幾年他的腦海裏總會浮現出一道白色的身影,萦繞在心頭揮之不去,他一直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麽,直到這次重逢,他才恍然間頓悟:原來這就是魂萦夢牽的感覺。
顧小米道:“悠然什麽也沒說,但是我知道你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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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然此時正在一家餐廳裏和葉以晴吃飯,她是下午接到電話的,葉以晴約她見面,說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下班後夏悠然直接過去了,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比她早到。拿顧小米的話來說,自從淪為傷殘人士,行動就變得緩慢了。
“悠然,你腳怎麽了?”葉以晴含笑的臉一下子充滿錯愕,幾步從座位上走過來扶她。
夏悠然朝她笑笑,輕描淡寫地說:“騎車子不小心摔了,已經好多了。”
“葉醫生,這是……”桌上放一張紅色的請帖,那火紅的喜字讓夏悠然忽然反應不過來,“你要結婚了?”
葉以晴笑着點頭,把請帖推到她面前,“我的婚禮,想請你做伴娘。”
夏悠然怔了一瞬,打開請帖,“你想找個鐵拐李做伴娘?”
葉以晴搖着頭,“真是遺憾,你怎麽偏偏這時候受傷。”
“你早點告訴我,沒準我出門會小心點。”她笑着說,表情又是一變,“你老公是外國人?”
葉以晴笑了笑,“我去年去國外的時候認識的,他說對我一見鐘情,我覺得離太遠了,不太可能,回來後他卻一直聯系着我,今年年初他突然來找我,他說申請了調到這邊來工作,我才知道他們公司在F市原來有分公司。”
夏悠然一直記得第一次跟葉以晴見面的情景,當時她的精神狀态已經十分不好了,許多熱心人士來幫她,其中有人把葉醫生介紹給了她。那一天壓抑了半年的她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産生了巨大的傾訴欲,整整說了一個下午,葉醫生一直陪着她,從午後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最後她在葉醫生的辦公室裏哭得泣不成聲。那以後,夏悠然幾乎每個周五的下午都會去找葉醫生,幾個月之後,她漸漸從那場傷痛裏走了出來,而她和葉醫生也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葉以晴說:每個人都會經歷挫折和打擊,就像醫生自己也會生病一樣。
她還告訴悠然:每個人都會經歷遺憾,她也有過心儀的對象,可是因為某些原因兩個人總是陰差陽錯,沒有走到一起。她期待了很多年,內心也經歷過痛苦,可她不打算無止境地等下去,她說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即使再深的愛,她也不能等到人老珠黃。
“他呢?你不打算再等他了麽?”
“我給過自己一個期限,雖然被我無恥地延長,不過現在安德森出現了,或許他是上天派來救贖我的,我怕錯過這次以後再也遇不到,即使遇到我卻已經老了。悠然,人生苦短,放下就是放過自己,我們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裏面的執念,并為此孜孜不倦,葉以晴在她無休止的等待裏遇到了另一個人,終于選擇了放棄。夏悠然想起自己心裏那份永遠也守望不到的執着,她是不是也該忘了,忘記過去,忘記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世上所有的巧合只為了将來某一刻的爆發——別問我是什麽意思,因為我也不懂。
最近評論好少啊,好多人在第一章冒過泡之後就霸王了,你們是在養肥呢還是已經離我而去了?誰走了,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