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為裝修房子花去了大部分的費用, 向晚和程珣只添置了主卧的家具,一張床,兩只床頭櫃, 一張寫字臺, 外加一張掉了漆老板便宜賣掉的衣櫃。
向晚蹲在地上,把尼龍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裏面是一些洗刷用品及衣服, 多虧這些東西不用花錢買,否則兩個年輕人,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程珣,你說咱倆像不像兩只鳥”
“為什麽這麽說?”, 程珣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歸置好。
“一點點壘窩呀,今天銜一根樹枝,明天銜一根樹枝的。”
程珣一只手拿着東西,用另一只手按着向晚的後腦勺, 在她嘴唇上啾啾啄了兩下, “是不是這樣。”
嗯?向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啪的一聲拍了把程珣的肩膀, “讨厭吧你。”
周六不用上班, 向晚拿上廠裏發的年貨去了她媽那裏,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奶香味兒,蘇雪梅正坐在陽臺上縫東西,旁邊放着一張小床,向晚放下東西, 走過去看了看床裏面躺着的那個小人兒。
只是幾天沒見, 小雨臉上那層皺皺巴巴的東西就不見了, 一張小臉又白又嫩, 頭發貌似比之前更濃密了一些,正瞪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啃手指。
“小雨,我是姑姑呀,還記得我嗎?”
襁褓裏的嬰兒看着向晚咕哝了兩聲,竟然眉眼一彎笑了,向晚回身跟她媽說:“小雨好像真的能聽懂呢。”
蘇雪梅把縫了一半的虎頭鞋舉起來看了看,“我就覺得這孩子挺聰明的,睡覺可少了,醒着也不哭。”
“睡覺少就是聰明嗎?”
“以前的老人都這麽說,你小時候可能睡了,簡直跟豬一樣。”
“那我也不笨呀?”
“還不笨,三歲才會說話,你奶奶還以為你是啞巴呢。”,蘇雪梅看了一眼向晚帶回來的那堆東西,問:“你們廠過年發的嗎?”
向晚說是。
“那你怎麽不留着自己吃。”
“我們現在還沒開火,等開火了你想要都不給你。”
蘇雪梅用力戳了戳女兒的額角,“小程怎麽沒來?”
向晚說:“他出去幹活了。”
“別讓他這麽辛苦,日子過的是長遠,不是一天兩天。”
蘇雪梅把向晚帶來的年糕和飲料幹果分出一半,讓向晚給隔壁齊大哥送過去,說人家前幾日給送了只老母雞過來,午飯是張正民做的,用的是向晚帶來的鵝,一半白斬一半鹵。
周心寧一直等到飯端上桌,才從房間裏出來,見到向晚,她笑了笑說:“小妹,你新房都布置好了嗎,什麽時候請我們過去坐坐。“
“還有些家具沒買,你要是想去随時可以去。”
周心寧點點頭,“你上次給小雨買的奶粉,全都被她吃完了,你在哪兒買的來着,回頭我讓你哥去買。”
向晚說:“華僑商店,不過那裏需要外彙券,普通牌子的佟樓也有。”
“這樣啊”,周心寧想了想,“那你或者你同事那裏有券嗎?我跟你換。”
向晚說她都用掉了。
周心寧又求助的看一眼張正民,“爸,要不你明天去佟樓幫我們去買兩桶回來,春來上班沒空,我現在又沒辦法出去,我想盡快給小雨斷奶,好出去工作。”
明明是整天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一家人,卻偏偏跟你耍心思,張正民一輩子老實正值,對周心寧的一些做法簡直厭煩透頂。
“讓張春來去,他是去上班,不是上前線,難道家都不回嗎,另外,我還要告訴你,我和你媽都老了,掙不來錢了,孩子我們可以給你們帶,但你們別總想着搜刮我們,我們身上沒有幾兩肉。”
這是張正民第一次毫不顧忌的說出心裏話,周心寧聽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爸,我只是想讓你幫着買買東西,你何必發那麽大脾氣呢,再說,我也沒說不給你錢啊。”
話一說到這裏,桌上的火藥味蹭蹭往上蔓延,向晚想打圓場,被她媽用力踩了下腳。
張正民雖然老實,但脾氣卻很烈,他把酒杯哐的往桌上一放,“你記得最好,不光這個,以後你跟張春來在家吃飯也給我按月交生活費,當然了,你們要是想分家,我更求之不得。”
周心寧一聽這個,扔下筷子就回房間了。
張正民把杯子裏的酒喝完,自嘲式的笑了笑,用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搓了把臉。說:“拉扯兒女也就這麽回事。”
向晚僵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麽,等張正民一走,蘇雪梅就說:“一家人過日子,就怕遇到不知道感恩的”,她朝周心寧的房間努努下巴,“她剛進門時,我跟你爸真是實心實意的待她,但她偏偏老想着算計你。”
向晚下午回到自己的家後,先把衛生清理了一遍,天一黑她就安靜的坐在寫字桌前等程珣回來,這一等,小半天就過去了,直到近八點鐘程珣才進家門。
向晚一看到他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笑,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身上沾了好幾塊油污,程珣張開雙臂迎向她,向晚說,我可不抱你,她給程珣兌了半盆熱水端去衛生間。
“你們今天修的什麽,回來的這麽晚?”
程珣把毛巾擰幹擦了把臉,“空壓機,試了很多次才好。”
向晚伸出手想拍去他身上的灰塵,程珣往旁邊避了避說:“別動,髒的。”
向晚說:“如果辛苦就別去幹了。”
“有什麽辛苦的,又不是體力活”,程珣拿着毛巾去碰向晚的臉,“給你也擦擦” 向晚推他,“我才不要。”
半盆清水被程珣洗的污黑污黑的,向晚只得又給他換了一盆。
半小時後,一個幹淨清爽的程珣再度出現在了向晚面前,他伸出一只手臂把正在看書的妻子罩在臂彎裏,向晚擡擡頭說:“你吃沒吃飯,餓嗎?”
程珣說沒有,“我知道離這兒不遠有家面館,去不去。”
“行吧”,向晚站起來,于是兩個人裹上外套,戴好圍巾,走了出去,地方離得近,兩人也沒騎車,程珣牽着向晚的手問:“我沒在家,你都幹什麽了?”
夫妻間總是這些細細碎碎的事,向晚把白天時在父母家的情形跟程珣說了一遍,她的語氣裏有明顯的擔憂,程珣便說:“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把外彙券給你媽媽吧,反正我們現在也用不到。”
“我不是不想給。”,實在是周心寧的做法太讓人心冷。
臨睡前,向晚想泡一下腳,結果程珣明明洗過澡了,非得過來湊熱鬧,脫掉鞋,就把一雙大腳丫踩進了水盆,向晚的身形豐滿,腳上也很有肉,程珣的則是瘦而骨感,腳面上的毛細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
泡了一小會兒,身上就熱了,向晚臉上紅撲撲的,對程珣說:“把你手給我。”
“光看腳不夠,還非得看我的手,好吧”,程珣把手伸過去,向晚用指尖劃着他的手掌說:“程珣,你掌紋挺好的,就是事業線有點曲折。”
程珣說:“我從來不信這個。”
“其實是有科學依據的”
程珣哦了一聲沒深究這個問題,而是問向晚洗完沒有,向晚說可以了,結果程珣趿拉上拖鞋,走到向晚這邊,彎腰就把她抄了起來。
向晚說你幹什麽。
“試試你沉不沉。”
“那試出來了嗎?”
程珣說試出來了,“跟一只小豬似的。”,他歪頭去啾向晚的嘴唇,還說小鳥都是這樣的,向晚笑着去推他,結果沒推動,被他啾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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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廠裏的工作任務輕了很多,這一天,向晚和姜慧茹都沒上船,反正在辦公室閑着也是閑着,向晚伏在桌上寫文章,姜慧茹則偷偷的織毛衣。
向晚上午的時候從財務那裏領了六十塊錢的稿費回來,此刻越發賣力的寫。半晌,向晚停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問姜慧茹晚上有沒有空。
“那要看你找我什麽事。”
向晚笑了笑,“我不是找你借錢,是請你吃飯,去紅柿子吃西餐怎麽樣,感謝你前段時間的收留。”
姜慧茹了解向晚,她從來不願意欠別人人情,即使她這次拒絕,她也會想出別的辦法回報她,便說:“可以啊,小程一起嗎?”
“不,就我們倆,程珣晚上有事。”
“行。”
“那這就說好了”,向晚看一眼表,快四點半了,她把桌上的紙筆掃進抽屜,拿上包,對姜慧茹說:“我先去一下廣播站,你下班後去二工段車間那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