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咦,”沈舒顏晃了晃腦袋,“裴玦,你的臉變胖了。”
裴玦哭笑不得。
汪雪快步上前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女傭,“殿下,沈小姐怕是有些喝醉了,我們送她回去吧?”
裴玦的視線落在沈舒顏身上,卻沒有回答。
沈舒顏撐着桌子起身,微微抿着唇,一副乖巧的模樣。
裴玦見狀,也上前一步,來到她面前,“舒顏,我讓汪雪送你回去?”
沈舒顏卻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哇,我剛想要摸你一下,你就走過來了诶。”她有些興奮的上前一步,擡手就要碰裴玦的臉。
“沈小姐,”汪雪頓時有些緊張,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不能這樣。”
沈舒顏癟了癟嘴,眼淚汪汪的,“不能這樣嗎?”
裴玦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們下去吧,我送她回房間。”
汪雪愣了一下,立即回神松了手。看來這兩位确實是你情我願,她剛才純屬是多此一舉了,“好的,殿下。”
房間裏很快又空了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火鍋的熱氣在房間裏彌漫,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格外清晰。
沒有人攔住沈舒顏,她的手下一秒就碰上了他的側臉。
她的表情像是慢動作一樣在變化,從原本的好奇,轉變為驚嘆、歡喜,“哇,你的臉好滑啊,就胖了點。”
也許是因為喝了酒,她的指尖有些發燙,帶的他臉頰的熱度也不斷攀升。
裴玦有些不自在,但卻沒有按住她的手,反而放輕語氣,像是和小朋友交流的長輩,“舒顏,我送你回房間好不好?”
沈舒顏偏頭想了一下,似乎并不讨厭這個主意,主動将手擡起來,“好,那你牽着我哦,不然我會摔跤。”
裴玦下意識看了看門口,确實大家都已經退下,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他這才清了清嗓子,應了句,“好。”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牽起女孩子的手。
意外的柔軟和溫暖。
他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粉嫩的臉頰。她似乎很了解他,因為從夢裏看到了很多。但他卻對她一無所知。
她是怎麽長大的?為什麽會夢到他?對他懷抱着怎樣的心情?将來想做些什麽?他都想知道,卻不方便一一問出口。
眼下倒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先從一個簡單的問題開始吧。
“舒顏,為什麽把項鏈摘下來?”
沈舒顏的大腦有些遲鈍,偏頭思考了數秒才明白這個問題,“因為裴玦。”
裴玦唇角翹了翹,猜到了這個答案,卻不想停留在這裏,“為什麽呢?裴玦不喜歡你戴這條項鏈嗎?”
沈舒顏有些懵懂,搖了搖頭,“他看到會不開心的。”
裴玦牽着她走到走廊,此時這裏也是空無一人,他想了想她的房間號,帶着她往電梯走,“其實,他沒有不開心。”
他只是,想念他們了。
沈舒顏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相信,“是嗎?”
裴玦拉下她的手,“是的,我不騙你。”
沈舒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裴玦帶着她走到電梯,按下六樓。
沈舒顏似乎是發現他們在一個封閉空間裏,又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一般,“帥哥,你是要拐賣我嗎?我師父,不對,我爸是警察,他會抓你的。”
裴玦神色稍變,“你爸爸是警察?他叫什麽名字?”
沈舒顏一揮手,“害,你還不信我。他叫沈默,是刑警大隊的隊長哦。我也是警察,就是他一手交出來的。”
裴玦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但面上缺依然鎮定,“那你的媽媽呢?”
沈舒顏腦袋晃了晃,“我沒有媽媽啊,只有沈默一個。他還不讓我喊他爸爸,說是喊老了,真是悶騷。”
裴玦若有所思。
電梯突然叮——一聲響。
裴玦牽着沈舒顏要出來,她卻突然間蹲下來不動了,手上還拉着他。
“啊,我走不動了,”沈舒顏一副耍賴的模樣。
裴玦有些犯難,正要喊人過來,卻看到沈舒顏雙手大開。
“啊,要抱抱。”
裴玦受到了一定的沖擊,眼睜睜的看着電梯門關上,靜止下來,還一直沒有動作。
沈舒顏眯了眯眼,似乎在辨認他是誰,“你那天不就想抱我的嗎?現在補上也可以的啦。”
裴玦:“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舒顏理所當然的點頭,“你是裴玦啊。”
裴玦:“你說,那天我想抱你?是哪一天?”
沈舒顏:“就是我吃小龍蝦那天。”
裴玦:描述的非常精準,這下他知道是哪天了。
“但是,你怎麽知道,我想抱你?”
沈舒顏:“我夢到了啊,你真笨。”
這下裴玦大概明白了,是她夢到了自己會抱她?那是預知夢?還是普通的夢?那一天,他曾這樣想過嗎?
“算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沈舒顏就自己搖搖晃晃拉着電梯扶手站了起來,學着他剛才的模樣按了下電梯六樓。
叮——電梯門再次打開。
沈舒顏打了個哈欠,“困了困了,回去睡覺了。”
裴玦莫名有些煩躁,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但沈舒顏搖晃着躲開,兩只手按在了牆上,“我自己可以的,你看我多厲害。”
裴玦雙手略環抱着她,生怕她一個不穩摔在地上,“那你認識房間嗎?”
沈舒顏動作一頓,“那,你帶路嘛。”
這是裴玦第一次和醉鬼對話,覺得還是蠻有意思的,“嗯,那我帶着你往前走,大概還有十幾米就到了。”
“哦,”沈舒顏這下不摸牆了,擡手按在他的手臂上,“那你快點哦,我困了。”
裴玦輕笑,扶着她慢慢走到房門口,再将她慢慢帶到床邊。接下來的工作只能交給女傭了,他只能送到這裏了。
沈舒顏确實是困了,接連打哈欠,眼角還掉落了兩顆淚珠,已經沒了一開始胡鬧的興致,乖巧得不行。
裴玦按了下床邊的服務鍵,數秒以後汪雪匆匆趕過來。
沈舒顏“啊”一聲,大字躺在床上,頭發頓時亂糟糟的,半點沒有女明星的形象可言,嘴裏還嘟嘟囔囔什麽“滾來滾去”。
“殿下,”汪雪行禮。
裴玦:“她的項鏈呢?取過來。”
汪雪愣了一下,随即從梳妝臺抽屜裏,取出一個粉色的首飾盒打開,“殿下說的可是這一條?”
裴玦點頭,伸手将項鏈接過來,聲音淡淡,“是你告訴她,父皇和母後的事情?”
汪雪心裏咯噔一聲,立即垂下頭,“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不應該向沈小姐透露的。”她以為那并不是什麽機密信息。
裴玦擺了擺手,“往後她再問你什麽,直接回答就好。”
汪雪遲疑一瞬,并不太明白太子的用意,但還是認真應了句,“是。”
沈舒顏似乎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枕頭上,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個大團子,嘴裏依舊在念叨什麽,只是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裴玦将項鏈展開,俯下身,繞過她的脖子,小心翼翼的幫她戴上。如果這項鏈是他能夠實現共感的媒介,那他也依舊希望她戴上。
雖然,時不時吃辣讓他頗感頭疼。
但,他不想失去能夠了解她的渠道。
“等她醒來以後,告訴她這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她會明白的。”
汪雪點頭應是。
裴玦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晚上讓人值守,如果她半夜醒來,端一杯醒酒茶給她。明天是她進組的日子,別讓她睡太晚。”
汪雪眼中閃過兩分驚詫,心裏對沈舒顏的重視程度又再度提高兩分。看來剛才沈小姐找她談話時,她就應該把那內容主動上報的。
“好的,我會記住的。”
裴玦的視線在沈舒顏的睡顏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等候的汪雪,輕輕颔首,主動走了出去。
汪雪随即取來毛巾和睡衣,打算給沈舒顏清潔一番。
而剛才還在鬧脾氣的沈舒顏,早早就進入了夢境。
夢裏,天空電閃雷鳴,烏雲像是沾了污水的厚重棉花,讓人覺得壓抑又不詳。啪嗒啪嗒的雨點從天空墜落下來,拍在地面上就是乒乓球那麽大的一個點。
雨點拍打在車的前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雨刷快速的滾動着,但因為雨勢太大,視野總是朦胧。
“還有多遠?”這是裴玦的聲音,他似乎是有些焦躁和不耐。
“回殿下,大概還需要十五分鐘,”司機的聲音畢恭畢敬,頓了頓又道,“雨天路滑,屬下不敢開太快。”
裴玦沉默片刻,“盡快趕到。”
“是,”司機踩着油門的腳微微用力,眉頭更是緊緊蹙着。
梁星州看了看窗外,回頭微微低頭,“殿下別着急,很快就到了。”
裴玦不知道在想什麽,并沒有對他的話作出回應。
他們開着的車有三輛,很快來到一處十字路口。行人來去匆匆,一把一把紅色、黃色的雨傘遮擋了視線,司機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前方紅燈的倒數。
五、四、三、二、一。
司機腳踩油門,開出去以後逐步提速。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左側前方一臺紅色的大貨車不知為何突然失控,一路沖過十字路口,引起兩邊行人的驚呼。而裴玦所在的車就在那大貨車直直沖出來的正前方。
“殿下!”梁星州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貨車的動靜,但他坐在右側,大貨車從左側直沖而來,他來不及換座位,下意識的就撲了上去。
砰砰——啪啦——
車體被碰撞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聲音,行人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沈舒顏瞬間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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