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年關
冬天到了。
窗棂都是白雪,玻璃窗上都是白霧,但是內室很溫暖。有馥郁的香氣彌散開來,他看去,卻是他那個的小香爐開始發揮作用了,燃起了香料。
唐宛推門進來,他身形修長,容色有些憔悴。
“好一點了是嗎?”他問,關上門走到床執起和勻的手腕把脈。他專注地感受着手中的脈象,而和勻則是認真地看着他。
“怎麽?”他發現了他的目光,不由問。“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唐宛的目光溫和卻難掩困頓,他似乎是沒有指望和勻回答。
和勻搖了搖頭,剛想要開口,結果卻是“啊啊。”兩聲。
唐宛安撫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心,“你太久沒有說話了,這是正常的。”
而他也因為久久沒有人回答了,已經習慣了自問自答。
而交握的兩只手,卻都瘦了。
年關年關,一年的關卡。據說年底總有收債人,能過的去,這一年就不再收債了。人只是收金錢的債,但是死神卻是收命債。
所以,未到過年的冬天,總是會有人死去。而和勻,在年前就退燒了,對于唐宛真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再過了幾天,已經是臘月了。這個時候農家已經開始有些準備過年了。和勻則剛剛能出房門看看。
“今年你不準備年貨嗎?”
都已經下了大雪了,但是他們家還是很冷清。和勻便有此問。
唐宛從他身後給他披了一件外套,含笑說:“你醒了,我才有力氣準備過年啊!”
往年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是唐宛和和勻從來都不含糊。今年卻是少有的怠慢。
和勻聽了,攏了攏外套,說:“這樣我就可以陪你一起準備了。”
大雪覆蓋之後,下山的路就很危險了。早上給他們送來食物等東西的人年二十就說自己之後不來了。而後他要到過年之後才肯給唐宛他們送物資。唐宛不好阻攔,于是只好開出了長長的單子。
有一些雜事唐宛一直都沒有告訴和勻。他覺得對于和勻而言并不需要知道那麽多。和勻只要好好地長大就可以了。
然而,唐宛也清楚地感覺到他們家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了。
和言之剛走的時候,物資想要什麽都能買到。可是現在卻不是這樣的。
之前,基本上送貨的人會每天都來,問一下也很方便。後來呢,就不是了。兩天一來三一來都是正常的。帶來的生活物品也還好。就算是怠慢了,但是還算是知道一些分寸,只是在用的方面克扣而已。
唐宛拿他們毫無辦法。因為畢竟拿出錢來的不是他,他并不能決定所有的事情。
就好像是當初的那一個洗衣機,假如他有錢,那他肯定願意買下來,這樣和勻也不至于如此,但是他沒有錢。
而最近,他要的藥品很多。有一些甚至是很名貴的藥品。他本來很擔心送不到的,或者是品質上有克扣,但是居然沒有。是的,這些藥品完好無損,藥性達到了他的要求。他本來很是開心。但是送貨人的态度卻更加惡劣了。
他還直言說:“我們就保證和勻先生到成年。”口中則時不時念叨着這筆生意真是虧損死了。
唐宛心中有不安,但是始終沒有告訴和勻。
他其實隐隐約約明白了那一個人是什麽意思。
和言之會想方設法保護和勻,尤其是在他将死的時候。所以他找來了唐宛。但是他也很清楚他必留給和勻足夠的金錢。
不過和言之顯然更加聰明一些,他直接把錢給了清幫,要求清幫的太子爺照看他的孫子。道上的太子爺挂上名了,誰敢克扣和勻的錢?
但是有一點和言之沒有想到。
他沒有想到和勻活得那麽久。
是的,就算是在他活着的時候,都已經是隐退的人物了。他死了之後,就讓他們躲在這個小山村裏,享受着平靜的日子。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和勻成年是什麽模樣。在和言之眼中,和勻被各位大師判斷為命不久矣,他就是那麽準備的。
當初的唐宛與其說是陪伴者,不如說是送葬者。
好好照顧和勻。
假如還是死了,那麽,就把他埋葬在山中。和言之連和勻的墓都準備好了。
可以說,和勻活得越久,對于唐宛就越吃虧。
因為那些消耗掉的錢財和勻死後有一半是屬于唐宛的。
唐宛拿走了物資,分類放好,心下有些不安。
他雖然能保證這些東西能夠吃上十天,可是……他心裏卻也不接受。難道新的一年的年關就要這樣過嗎?唐宛不甘心。
他雖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和勻,但是和勻很快就知道了。他畢竟也是家中的主人,這樣多出來的那麽多的東西他不會不知道。
和勻明白唐宛不能決定家中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在采購這一方面。
終于,在年二十七這一天的晚上,唐宛對着和勻說:“明天我下山去一趟縣城。買一點東西。”
和勻放下筷子,不贊同地搖頭。“不好,路都凍上了。”
“可家裏的青菜都吃完了。”唐宛輕聲說。“還有鞭炮。”
“家中還有泡菜,我們吃那個就好了。鞭炮今年不放也可以的。”
唐宛笑了笑,說:“沒關系的。我會小心的。可是泡菜吃多了不行……我知道,你沒有胃口。”
和勻的胃口早就被他養叼了。不是新鮮的蔬菜,哪裏吃得下去了?只不過他知道現在家中沒有別的了,強迫自己吃而已。唐宛知道和勻大病初愈,怎麽願意讓他這麽折騰?
和勻無話,戳着碗中的白米飯,恨起自己的厭食來着了。
如此,此事便定了。
第二天,唐宛起來換好衣服,拿着錢就準備離開了。和勻還在被窩裏躺着,猶在熟睡。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少年的面容精致美好就好像一幅畫。
唐宛笑了笑,幫他掖了掖被子,就打算出去。
他想着早去早回。
和勻醒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唐宛的人了。
他環顧周圍,确認真的沒有唐宛,便閉上眼,不做動作。很快,睡意漫卷上來,他又沉沉睡去。
只要沒有看見唐宛,他便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