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學習
“你怎麽會怎麽想?”難道不是應該說想不想要上嗎?
“如果離家太遠,我就不去了。”和勻說。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冷淡。對于這個話題,和勻沒有一點興趣。
“可那是高中啊!”唐宛情不自禁地說。
“那又怎麽樣?”和勻很是冷靜。“我連初中都沒有去。”
唐宛看着他,還是青蔥新鮮的年紀,忽然就想到了他自己。
他放下碗,沉思許久,才緩緩地說:“但是,和勻,我希望你去上學。”
直到現在,唐宛都還記得他上學的時候的模樣。
那個時候,他也和現在的和勻一樣大。
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人在你的耳邊說“好好學,等到将來上青華燕大”?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是唐宛從小就是在這樣的贊揚中長大的。
而那也是小時候的唐宛唯一值得贊揚的,同樣也是他唯一可以期盼的。
他沒有完整的美好的家庭,他的父親是一個賭徒,他的母親是一個懦弱的女人,女人被打怕了,只能抱着膝蓋在一邊哭泣。從他記事開始,父親就是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讓他不得動彈。
他拼了命去推翻。
他不後悔殺了那個男人,但殺了那個男人之後,只是有些惋惜。
上不了大學了。
不,他連高中都不能去了。
那是他年少的時候收到的唯一的贊揚,那也是他為數不多穩定的溫暖。
唐宛最後這麽說的時候,長出了一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和勻,說:“上了高中你就可以去考大學了。和勻,你對大學沒有期待嗎?”
和勻搖了搖頭,看了看唐宛,見到了他眼中懷念的神色,硬生生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轉而問:“你為什麽這麽說?”
唐宛笑了笑,抱起他來。
他的懷抱滿是藥香。熏香的香味很重,但是存留的藥味也沒有那麽好消除,于是兩者融合,并沒變成更加濃郁的味道,而是彙成了一種更加和諧的味道。
沒有中藥的苦辛,而是柔和了下來。沒有熏香那麽重,而是淡了一些。
和勻深深地嗅了一口,攥緊了唐宛的衣襟。
這種味道讓和勻很着迷。
他低聲說起自己的小時候。那個彷徨倔強又孤僻的小孩,在胡同中徘徊,和闌珊的樹影作伴,總是不願意回到那個滿目瘡痍的家。他在晚上總是警惕着,生怕那個男人回到家中他卻不知道,讓女人身上再添傷痕。而白天總是在課堂上睡覺。
嗯,他總是在課堂上睡覺。但是在傍晚的時候,他會認認真真的看書。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着天才的名聲。
對于那個時候半大的他而言,別人的嫉妒崇拜最大程度上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我不像你那麽聰明,不過智商應該也不差吧。”唐宛笑着說,“所以那個時候學的時間不多,但是也能考得很好。你知道嗎?那個時候總有很多人因為我上課睡覺還是年級第一崇拜我,學着我。”
和勻也笑了。“那他們肯定都不聰明。”
“也未必。或許只是因為他們太幸福了。”所以從來都沒有那種拼命的感覺,從來都不知道,他每一分鐘的學習都是偷出來的時間。
唐宛說罷,忽然也是一怔。
“好吧,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就勉為其難地學吧。”和勻說。
他很早就完成了初中的學習,只是因為沒有高中的教材,所以才沒有接着往下學,而是看着書房裏的書。
和勻在畫畫上的天賦不怎麽樣,但是在學習上,則是連唐宛都要嫉妒的,因為他實在是很輕易地就學會了,不然就憑唐宛那三腳貓的教授能力,估計早就沒戲了。
他們決定了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會很用心地去做。
唐宛托人帶來了高中的教材,他看着教材摸索着教和勻。不過他很快就感覺到了他就在這裏失去了威信力。
“這一題……你等等啊,我看看課本。”唐宛手忙腳亂地找書,他剛剛動作,然後就被和勻拉住了。
“不用找了,我知道了。”他淡定地說。
“啊?你怎麽就知道了?”
“課本上有例題啊。”他理所當然地說。
“什麽?!”唐宛大受打擊,“我怎麽不知道?!”
“7-2.”和勻見怪不怪,接着做下一題了。“就是加了一前面一章的不等式而已。”
“……”
唐宛郁卒。
如果只是在數學物理等文科之上被碾壓,唐宛還不會這麽郁悶,但是和勻學起文科的更加輕松。
他幾乎是過目不忘的。
文科有一些閱讀理解要靠文學素養的,和勻更加不差。他從小到大沒有少看書。
所以……
唐宛覺得他真的是給自己挖坑然後往下跳啊。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他要陪和勻一起學。
和勻不肯自己一個人學。而事實上,他們的學習時間也不多,早上學一會,午睡後再起來學一會,總共大概也就是五六個小時。和勻覺得很輕松,根本沒有費神麽力,唐宛也還好。就是唐宛并不想要和勻花費太多心力。
說到底,他們既然還是沒有去高中的話,在家裏怎麽學還是看唐宛。而唐宛毫無疑問是以和勻為先的。
時光流逝,不知不覺夏天就溜走了。到了秋天,一場場秋雨下來了,越來越涼爽的天氣,讓滿山漸漸變得色彩豐富起來。不再只是綠色,而是有些樹葉變黃了,有些變紅了,有些直接飄落,露出灰白的枝幹,還有一些依舊是綠色。而那綠色也是更加濃郁蒼翠的了。
他們很容易就感受到季節的變化。
和勻被要求蓋上了被子,披上了外套。因為他很容易就生病了。
而唐宛的擔憂也沒有錯。
和勻又生病了。
這一次的病情不像是春夏之交的那樣,來勢洶洶。但是并不是意味着不兇險。每一次的生病對于和勻都是兇險的。
病中的日子有些模糊。對于和勻而言,高燒的感覺已經很熟悉了。只不過這一次有些更加迷蒙。
他睡了又醒,醒了就喝藥,接着便睡。房間裏一直燒着地龍,本來已經很暖才對,但是并沒有。他總是覺得身下纏繞着一股寒氣。空氣中無處不是藥味,他熟悉的藥味,他讨厭的藥味,就這樣包圍着他。
而那個人,他喜歡的那個人,唐宛,則總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一次一次,都是只記得他端藥離開。他想要叫住唐宛,但是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昏昏沉沉地再睡去。
盡管是這樣,但是這一次還沒有危及生命。
和勻只是發燒,反複地發燒而已。
等到他燒退,真的醒來的時候,外門已經落滿了大雪了。
冬天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要到我最為激動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