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覺睡得很沉, 戚司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睡過去的, 他感覺腦子裏像是放了一團棉絮,醒過來悶悶的, 不是很清醒, 睡覺的過程中像是做了什麽夢, 光怪陸離, 五彩斑斓, 但醒來後又什麽都記不得了。
窗外已經是大白天, 宮女太監們在院子裏忙忙碌碌, 卻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好像他們的腳底都放着一塊海綿, 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戚司從窗外看到他們忙碌的身影, 迷迷糊糊間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不在将軍府, 而是在皇宮,原本還在迷糊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連忙翻身起來穿戴衣服,匆匆走出寝宮。
心裏劃過一絲懊惱, 這幾日他也不明白怎麽回事,困倦、嗜睡、貪吃、疲憊, 以前從來不會在他身上出現的種種跡象一一出現,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只要稍有不慎立即就睡着了或者吃了很多食物。
寝宮分為兩進,他在外面,太子在裏面走, 出去的時候他特地朝裏面的大床看了一眼,發現床上空空如也,柔軟的金色被子沒有疊起來,這說明昨晚太子曾經回來睡過覺,但很早又起來了。
戚司并不是一個懶惰遲鈍的人,相反,他很警覺,如果有什麽動靜,他能夠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他長期訓練的結果,可是昨天太子回來從他身邊經過,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是不是他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戚司忍不住在心裏又一次詢問。
之前請過大夫看過,只說是累着了,并沒有其他毛病,可他又能明顯感覺自己不正常,這讓他非常困惑。
随即又想,古代的醫生怎麽可能和現代的大夫相比呢,現代有各種先進的儀器能夠探測病症,而古代的大夫卻只能通過把脈或者觀察人體的表象來判斷病情,有些慢性疾病或者一些不容易表現出來的病症,很有可能就發現不了。
等哪天出宮了,再去找大夫來看一眼……或許可以直接要求太子帶自己去看宮裏的禦醫,宮裏的禦醫醫術比外面的大夫高出許多。
越想越正确,戚司琢磨着該如何向太子開口。
他走出寝宮,忽然又頓住腳步,為什麽太子的被子散亂不堪呢?通常在宮裏面,只要東西擺放得不整齊,馬上就有宮女太監收拾,而且宮裏的貴人們一旦起床,起碼有三四個下人服侍,就連戚司在将軍府也有一個小翠。
戚司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巨大的床,床的四面挑着高高的柱子,用上好的楠木雕刻上許多富含吉祥如意的花紋鳥獸,柱子挑着巨大的金色床簾,厚重結實。床邊兩頭挂着兩個精致宮燈,燈光早已熄滅。
寝宮裏都沒有任何的宮女和太監,就像太子很早醒來,悄悄走出去招呼宮女太監們不要進來打擾。
他是因為我睡在裏面才這麽做嗎?
戚司忍不住在心裏想,随即又搖搖頭,不會的,他才不會為一個小小的侍衛大題小做,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他走出寝宮,外面穿着深綠色裙子的大宮女紅鑲走過來,朝戚司福了福身道:“将軍醒了?”
紅鑲的身後排開四個身着淺藍色衣服的宮女,每個人的手上都端着一樣東西,水盆、毛巾、杯子,還有漱口的鹽。
紅鑲指着那四個宮女道:“請将軍洗漱。”
剛才戚司起床的時候,只是匆匆把衣服換上,并沒有洗臉刷牙,此時見到這些東西,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該不該用。
畢竟現在可是在太子的東宮,不是在他的一畝三分地。
似乎看出他的猶豫,紅鑲又笑着道:“這是殿下特地吩咐奴婢們準備的,以後将軍每天就由這幾個人服侍。”
四個宮女舉着托盤小碎步移到戚司身前,用行動示意他洗漱。
如果再推卻不大像樣,戚司幹脆聽從紅鑲的指示,拿起毛巾很快擦了擦臉,又端起水杯匆匆漱了漱口,對宮女們道:“我好了,你們下去吧。”
“是。”四個宮女又端着東西退下。
戚司暗暗在心裏想:果然皇宮和外面不一樣,宮女太監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規矩,沒有一絲差錯。
等他洗漱完畢,紅鑲又道:“殿下在暖閣裏等候将軍用餐。”
戚司:“……”
太子居然等着他用早飯?
他匆匆摸了摸自己的帽子,道:“快帶我去。”
從寝宮出去往右轉便是休息的暖閣,暖閣的一側是用多寶格隔開的用餐的房間。
裏面的東西全是上好的紅木,厚實沉重,如果抗一塊回到現代,妥妥發家致富。
戚司進入房間,透過多寶格的格子看到裏面有個人坐在大圓桌前喝水,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絲綢袍服,頭發全梳了起來,用一個黑色紗織發冠束起,不如披發時的慵懶,卻顯得更加精神。
“殿下。”戚司站在多寶格形成的門下拱手行禮。
蕭珉聽到聲音,側過頭,含笑招呼:“望心,快過來。”
戚司字望心,平日裏沒人如此叫他,導致太子偶爾用字叫他的時候反應不過來。
頓了頓,戚司走進去,走到太子身前細細地打量他。
太子眉目如畫,月白色的衣服上用銀線繡着暗紋,顯得異常低調華貴,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尊貴的氣息。
像電視劇裏常演的那種古偶劇中的男主角,容貌俊美,談吐不俗,渾身氣度不凡,不管是打扮、穿着、眼神、言行,都完美得無可挑剔。面前這個人,處在華麗的古代房間裏,絲毫沒有違和感,一點兒也不像穿越過來的現代人。
“坐。”太子招呼他在身前的凳子上坐下。
戚司想了想,從善如流地坐在太子身邊,“謝殿下。”
古代尊卑有別,戚司深有體會,可太子待他極好,似乎跨越了這層尊卑,像普通的朋友一般。
戚司想不出他這麽做的理由,難道他真是穿越的,知道自己是他的同伴,心裏很親切,想要拉攏自己?
戚司不是按耐得住的人,他的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從昨天晚上搔到了現在,于是,他暗示意味極隆地問道:“天王蓋地虎?”
蕭珉的動作一頓,歪着頭,漆黑深邃的眼裏劃過一道幽暗的光,随後慢慢地說道:“将軍又在作詩嗎?”
戚司見他沒有對出下句,心裏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太子喜歡詩歌,不知能不能對出下一句?”
太子想了想,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忽然微微一笑道:“天王蓋地虎,小雞炖蘑菇。”
戚司:“……”
戚司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桌上有一白色的大碗盛放着蘑菇炖雞,雞肉烏黑,蘑菇清香。
這特麽的好像也對。
或許自己猜錯了,太子純粹就是思想先進,想法現代,和自己合拍而已,他就是原版太子,不是什麽冒牌貨。
他對自己好也純粹因為欣賞自己的才能,也可能有想通過自己拉攏顧元帥的意思。
想想看,自己能夠穿越已經是奇跡,太子也能穿越,那就是奇跡中的奇跡,如果穿越那麽容易,那這世界得變成什麽樣子?
“吃飯吃飯。”他放棄了追究,和太子一起愉快的用餐。
“殿下不去上早朝嗎?”戚司問。
蕭珉瞅了他一眼,“早朝已經過了。”
戚司:“……”
他臉一紅,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古代的早朝基本上五更就要開始,今天他起得太晚,早朝已經開過了。
此後兩人默默吃飯。
用完早餐,兩人去書房報道,太子太傅陳鴻光已經在書房裏等候。太子雖然成年,但有些功課依舊要繼續學習,陳鴻光大概五天來一次。戚司守在書房外當擺設。
以前由小福子擔任貼身跟随太子,如今這位置給了戚司。
一隊侍衛巡邏經過,見到戚司,連忙向他行禮,又趕緊走開。
戚司想:我地位挺高?
守門的日子非常無聊,一個時辰後陳鴻光離開,裏面傳出太子的聲音,“進來。”
戚司走進去。
“站累了吧,坐。”蕭珉坐在書桌後對他說。
的确站累了,戚司沒有猶豫,走到蕭珉書桌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書房兩邊各開了兩扇窗門,光照十足,可見外面樹木繁茂、鳥語花香,安寧又靜谧,仿佛時光也慢了下來。
坐下沒多久,小福子從外面躬身走進來道:“殿下,烏先生回來了。”
戚司見到小福子很驚奇,不知道之前小福子在哪兒,畢竟他守在書房一個時辰,沒見過小福子一根毛,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了。
蕭珉道:“請他進來。”
戚司看得出蕭珉很期待,他識相地站起身道:“殿下,屬下先回避。”
蕭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想跑?”
戚司覺得很冤枉,明明他擔心太子和烏先生有重要事情相談,特意避開而已,這人咋不領情呢?
“殿下,烏先生和殿下說話,屬下不方便聽。”看,我多貼心。
蕭珉淡淡道:“聽了也不妨事。”
他這樣一說,戚司便想:這可是你說的,聽到什麽秘密我可不管。
他又坐回蒲團,忽然反應過來:難道太子把秘密透露給我,是想強行讓我站隊?如果我知曉了他們的秘密,不投誠,還能囫囵着出去嗎?
要是傳出去,某年某月某日,太子和烏先生、戚将軍在書房密談,除此之外再無他人。別人一聽,三人都在書房密談了,肯定是一夥的,從此以後,他戚司就算渾身是嘴,也別想解釋清楚□□的名號。
這麽一想,太子真是用心險惡!
思忖間,書房門口走進來一藍色長衫的中年文士,眉目普通,嘴唇周圍蓄着一圈小胡子,看起來十分斯文儒雅。
大禹朝和其他古代沒什麽兩樣,男人喜歡扮老成,特別是當官的或者做文學的,個個恨不得自己看起來七老八十,文質彬彬,好像顯老就特別有文化一樣。如果你沒胡子,走出去別人都當你沒經驗的小屁孩,不把你放在眼裏。
“殿下。”烏先生進來後朝蕭珉拱手行禮,随後又對戚司拱拱手道:“戚将軍。”
戚司不敢托大,他看出蕭珉十分看重這位烏先生,知道他必定是有幾把刷子的人物,便站起身拱手回禮,“烏先生。”
“坐。”蕭珉讓烏先生坐在書桌的另一邊,和戚司相對,一瞬間,戚司便和烏先生平起平坐。
戚司有點不自在,暗想,我這是被迫的啊,我不是□□。
“殿下,在下已經查到黑衣人的下落,就在汴京南市的一家胡人商店裏,黑衣人有幾個一直沒出現,經常出現的那個早在一年前就在南市開店,還有兩個打扮成行商活動,來汴京也有一段時間了。衛平跟蹤了幾天,發現他們和二皇子府在聯絡。”
“果然是他。”蕭珉冷笑一聲,“這群人不僅僅是殺手,很可能是北戎安置在我朝的探子,讓衛平繼續監視,等再找出其他人,一并抓住。”
“殿下,衛平跟蹤的過程中,他們似乎有所覺察,今天那店依舊在開,可人卻少了,在下擔心他們已經發覺,秘密逃跑,下一步該怎麽做?”烏先生問。
“衛平為何那般不小心?”蕭珉皺眉。
烏先生道:“出了點意外,當時好像還有另一撥人在盯着那隊胡商,不小心漏出馬腳,牽連了衛平。”
蕭珉思索片刻道:“他們能在汴京待一年半載不被發覺,必定早就經營好了,而且也絕不止那點兒人,絕不止那個窩。”
“殿下需要抓人嗎?”烏先生道,“如果抓人,必定打草驚蛇,如果不抓,他們轉移走了,我們可能抓不到。”
蕭珉皺起眉頭,“的确難辦,容我想想。”
戚司聽了半天,忍不住道:“為什麽不把北戎探子的事上報陛下?”
蕭珉和烏先生對視一眼。
蕭珉問戚司:“說說,為什麽要告知陛下?”
戚司奇怪反問:“陛下乃一國之君,國都有探子,保家衛國,國君責無旁貸。陛下才是朝廷最大的官,他應該知道這件事,并且調遣官兵處理,不是嗎?”
蕭珉沉默。
烏先生站起身朝戚司拱拱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将軍說得對。”
蕭珉嘆道:“原來本宮不知不覺僭越了啊。”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道:“烏先生,通知張聰。”
“在下告辭。”事不宜遲,烏先生很快離開書房。
臨走前,烏先生朝戚司友好地點點頭,似乎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同黨。
戚司懊悔自己插嘴,多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0 23:17:00~2020-05-14 21:07: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lkko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ight 20瓶;開業大吉 10瓶;燕離離、一只胖貓?、長河沉星曉 5瓶;九九歸一、18202504 2瓶;雪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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