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鄉
氤氲的霧氣籠罩整個小屋子,他們坐在地毯上,将洗淨的食材放入沸騰的鍋裏,香氣漸漸地散開。何玖深用筷子夾起一個煮紅的基圍蝦,細心的剝好殼放在何曉弟的碗中。因為家裏的醋有點過酸,何曉弟将耗油放進去一起攪拌,緩和了酸味,反而更貼近香醋的味道。
輕輕地咬在口中仿若融化在蝦肉的鮮美中。何曉弟不由喜上眉頭說了一句:“好吃。”
見到何曉弟開心的模樣,何玖深冰冷地面孔緩和了好幾分。何玖深拿着刀,将當地特色用雞蛋做的皮蛋切成小塊,澆上香醋。
何曉弟嘗上一口,驚訝極了,簡直不像在吃皮蛋,是在吃上品蟹黃。
同在一張小桌上,火鍋放在中間,一家人的氣氛再次出來了。
何玖深若有若無地說了一句:“哥哥,今年過年回家嗎?”
何曉弟歡快的筷子停駐了一會,只沉思了一會便堅決地回答:“回家。”
何曉弟是在十二月末選擇回家的,錯開了春運時節。何玖深也放了寒假。動車的路上,他們并肩坐通往家鄉的硬座上,看窗戶外成線的風景。
何曉弟陷入了沉思。自從生日之後,何玖深再也沒有将自己囚禁,也沒有再與自己發生肉體上的關系。
他只是抱着自己,像個孩子一樣的睡着,盡管每天早晨何曉弟都能夠感到炙熱頂着自己,可是何玖深再也未逾越一步。
似乎之前的事情,才是何曉弟的一場夢。他們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不該發生的事情。
何曉弟很茫然,他揣測不到弟弟在想些什麽,但是之後的日子,足以讓他坦然接受,他索性就真得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像先前那樣同他相處……
“哥哥。”何玖深的手指輕輕觸碰到何曉弟的肩膀,何曉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間身體一顫。
“冷了嗎?”何玖深細心的發覺,将手中的熱水杯遞給何曉弟,“喝口熱水暖暖。”見何曉弟接過水杯,何玖深将外套脫下披在他的身上。
“外套我不要,小心着涼。”何曉弟連忙拒絕。
“不會的,我很熱。”
何曉弟見何玖深穿着一件毛衣坦然自如的樣子,也就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只是眼神不由有些閃爍,他想,自己終究沒有做到像一切未發生前那般相處,每每何玖深貼近自己、觸碰到自己,他都會想起那場無休無止的噩夢。
熱水緩緩的進入身體裏,讓何曉弟定下了心。他側過頭,見何玖深正在拿着一本雜志。他穿着純黑色圓領毛衣,好看的手指時不時翻動了一下書頁。此外,全是靜谧。
即使車廂裏不時有人交談,孩子哭鬧的聲音,也不曾打擾到他。無需任何的裝飾,一件簡單款式的毛衣已經足夠将他整個人氣質撐起來。
極端的黑色映襯着他的五官深邃,皮膚白皙,唇瓣的顏色也深了點,多了幾分妖冶。面孔上已經散發出成熟男人的味道,只是彎彎的長睫毛,還遺留在孩童時代。
這讓何曉弟想起何玖深的小時候。即使他睡熟了,仍舊環抱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放手,小扇似的睫毛還在夢裏微微顫抖。
“哥哥,你也想看嗎?”何玖深發覺了對方的視線,噙着笑,将手中的書籍遞給了他。何曉弟耳尖微微發紅。
弟弟已經長大了,自己早就不應該這般注視他了吧?何曉弟望着面前的男人,感慨萬千。
何曉弟與何玖深拎着大大小小的禮品,踏着記憶中的道路往家走。半年過去,這裏變化多多少少還是有的,比如走之前正在修的水泥路,現在已經通到每家每戶的門口,就算下雨也不用被泥土弄髒了鞋。
還未到了村裏,眼力極好的小家夥們已經嚷嚷開了。
“小舅和五舅回來了!”
各家各戶都探出了頭,他們都知道這聲吆喝是老何家的孩子吆喝的,他所喊得“小舅”,那一定就是村裏考上帝都最好大學的省狀元何玖深了。
大媽大嬸們都抛棄了屋裏的連續劇熱情的出來招呼。誰能想到當年跟在何曉弟後頭不聲不響的孩子,今日會有這麽大的成就。她們知道何玖深的性子冷,所以圍着笑得和藹的何曉弟身後,一個一個和她寒暄着:“你家小深成績這麽好,老何家好福氣啊。”
“欸,曉弟啊,你還在找女朋友吧。剛好我遠親家女兒也在找,要不安排個時間你們兩個見見面?”兄憑弟貴,不少人知道自家閨女是嫁不了何玖深的,索性将注意打到何曉弟身上。何曉弟雖然看起來年輕了些,但是做事踏實為人老實。
這下,何曉弟的笑容裏露出了些許尴尬。
何玖深突然間出了聲:“大堂哥過來了。”
果然人群裏有一個四十來歲老實的鄉下人,笑呵呵的探出了頭,他的身邊還站着剛才吆喝的孩子。
“這是小傑吧?都長這麽大了。”何曉弟将包裹裏的一個玩具槍拿出來遞給他。小孩子臉上笑開了花,拿着新槍屁颠屁颠地就去找自己的玩伴了。
“曉弟,小深,外面冷,你嫂子做好飯了,回家吧。”大堂哥笑呵呵地說道。
何曉弟拒絕了各家各戶留飯的好意,從人群中一邊挨個的打招呼,一邊回家。
鄉下不像城裏,串門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不管誰回來,一個村的男女老少都會去門口露個臉。盡管露臉,倒也沒有人想來蹭飯。所以中飯時間,屋子裏也只剩下近親了。
何曉弟有三個伯伯,自己的爸爸排行老小。後來這三個伯伯又生了四個男孩子,何曉弟排第五,何玖深最小。
除了早年就去世的何曉弟父母,還有大堂哥病逝的爸爸。現在一家人圍着一桌子吃團圓飯,熱熱鬧鬧的擠了一個滿桌。
女人們在竈臺前忙活着炒熱菜,小孩們給他們單獨一個小桌子吃飯,不然這一個桌子還真得擠不下這麽多人。
“二伯,三伯。”何曉弟舉起小酒杯向桌上最年長的兩位長輩敬酒,兩位長輩笑眯眯地點了頭。
“二堂哥,三堂哥,四堂哥,我也一起敬了你們,不是你們的扶持,小深的學費我也湊不齊。”
“哪裏的話,自家兄弟。”幾位堂哥擺擺手,表示沒什麽。甚至還有人開了腔:“小深是村裏唯一的大學生,還是省狀元。這孩子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我們幫他就是給自己長臉,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說,一家人。”
一時間酒桌上好不和睦。無論這話是真情還是假意,何曉弟都心存感激。
最後何曉弟舉杯是大堂哥,對于大堂哥的所作所為他是真心實意的感激。若不是他,自己一個父母雙亡的十歲的孩子,又怎能養育還是嬰兒的何玖深?
何曉弟珍重地舉起了杯,誠摯地向面前老實的鄉下漢子舉杯:“大堂哥,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小深這輩子也報答不了。只能拿這杯酒敬了你。”
大堂哥誠惶誠恐地連忙擺手。不過最終還是一聲不吭,幹掉了酒杯裏的酒。
他雖然不懂得說什麽漂亮話,只是一味樂呵呵地笑。但是他卻是何曉弟最敬重的人。何玖深一直坐在席上,見何曉弟的酒杯空了,輕輕地倒滿。
然後舉着何曉弟用過的酒杯起了身:“大堂哥,這杯我敬你。”
何曉弟驚愕:“小深你不會喝白酒,別亂喝。”因為何玖深不會喝白酒的緣故,所以沒人給他準備酒杯,結果何玖深卻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席間的親戚也勸道:“對啊對啊,小深你不會喝酒不要硬撐。”
何玖深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小瓷杯上何曉弟印下水漬的地方,調整角度,将唇瓣印了上去,潇灑的一飲而盡,倒有幾分男子漢的硬氣。
“阿伯們,我也一起敬了你們。”就這樣何玖深挨個給席間衆人們一一敬酒。
見他幾杯酒下肚,臉色未變,席間或多或少給了些鼓勵的贊語。
只有何曉弟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何玖深拿起自己的杯子微微調整角度的細微舉動,被他收納在眼底。此時此刻他不像在給長輩敬酒,倒像在隐晦的給衆人揭露他們的關系。
想到這裏,何曉弟的心裏不由揪住似的發麻。內心極度的慌亂中,他想起剛剛村裏大嬸對他說的話:“曉弟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有了準信來找我。早點結婚,家裏有個女人撐着,對你對小深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