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零叁陸
我不知道我是以怎樣的狀态度過這個早朝,整個過程腦子裏翻江倒海,思維澎湃的像海浪,沖擊我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下朝之後陳福湊過來小聲說,石鐘鳴已經出發了,我問陳福可有驚動他人,陳福沒法把話說滿,他已經盡力讓行動隐蔽了,但我們的對手隐藏起來的實力不可估量。
繼剛剛從這具身體裏醒來之後,我又一次感覺到了做這個皇帝做的有多憋屈。原主本就是個邊緣皇子,在朝堂上沒有根基,但他至少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了這個位子,看在皇位的份上,做臣子的也該忠于皇帝吧?
可是原主,現在是我,都得到了什麽?
岳智失蹤是實事,遭到了江湖人士的襲擊也是實事,但事情的始末完全不似我看到的那樣。那封帶血的信上明明白白的寫着,岳智本人在被江湖人士擒住後,借助機會成功出逃。
他本是要回到自己我王府,組織人手去捉拿膽敢對自己行兇的武林人士。但在回程的路上,他發現,自己明明失蹤了,卻始終不見有人尋他。這個時間剛好與廣南府派出的人趕往京城報信的時間對上了。所以在秦王失蹤的這一個月,廣南府并沒有如他們所說的,在竭盡全力尋找秦王!
因為他們知道,秦王在武林人世的手上,在他們的控制之內。秦王也不傻,他身處局中,自然萬分小心謹慎,便沒有選擇暴露自己,而是在暗中偷偷摸回自己的王府。等他回到自己的地盤之上,王府已經對外封閉了,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也出不來。即便如此,王府周圍還一直有探子活動。
岳智發覺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便在特定地點留下了自己的印記。之後,他等的人到了他指定的地點,和個人正是下令封閉王府的候栉風。他是岳智可以信任的人,也正是因為他的命令,才控制住了□□內部的消息外流,也抵擋了外部勢力侵入王府。這是眼下,最好的保護□□的方法。
岳智從候栉風處了解到了事情的部分真|相。武林人士已經同廣南府的官府勾結在了一起,岳智遭到綁架是兩方合力的結果,京城派來的人很快就會到來,但在分辨不清敵我的情況下,岳智誰都不能信。
事情果然同候栉風設想的一樣糟糕,在京城的隊伍帶着我的命令抵達後,廣南府幹脆的借用我的布置,達到他們搜尋并控制岳智的目的。其中有多少是知情者,有多少是被利用已經不得而知,但廣南府已經不适合岳智待下去。
岳智自然不敢自投羅網,只能設法躲過廣南府當地組織的營救行動,但密集的搜查還是讓他們暴露了存在,在候栉風拼着暴露自己的危險下,岳智逃出了廣南府北上,欲來京城揭露這個可怕的陰謀。
現在岳智的确是在京城附近的州府,但不是在北面,而是在南面的骊州,反倒是他的侍衛從北面的坉洲進的京。由此可知,他們北上的消息已經走漏了,甚至已經有人追了上來,若不是岳智多了個心眼,此刻他很有可能再度被幕後黑手控制。
岳智的驚險逃亡還牽扯到了一個人,他的外祖張玉立。岳智的護衛能夠在重傷的情況下,躲過重重租界,同陳福搭上線,是張玉立的功勞。這是我在知道整個事件暗藏的兇險後,為數不多的安慰。滿朝文武,至少還有一個丞相我可以信任。
早場之上,張玉立表現的十分正常,在有我和他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隔空的眼神交流都具有意義。我不知道他看沒看懂我已經安排了人去接應岳智,要他放心的眼神,但在這樣的局面下,我的一舉一動都會打草驚蛇。
今天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我縮在勤政閣裏直到日上中天,之後我趕到後宮,将皇後和純妃,還有三個孩子都帶到身邊,也幸得宮中人少,在陳福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撿着沒人的路走,七彎八拐的抵達了翠微山腳下的太和殿。
岳智的信給我指了一條明路,在這個皇宮之中,若還有誰值得信任,便只有岳智的母親,張玉立的女兒,張皇後。我現在根本不敢動的身邊的人,唯一能護住皇後他們的,只有太後了。
等我們抵達太和殿,張太後已經有了準備,這點我不驚訝,畢竟他是張玉立的女兒,很快,皇後他們就被帶往鏡澄湖的湖心的養心小築。這做迷你宮殿四面環水,只有乘坐船只才能抵達,原是宮中妃子的避暑之地,但眼下卻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皇上,您跟着我們。”石锵拉着我的衣袖不肯我走。
我只能一點點掰開她收緊的手指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阿锵,照顧好太後、阿純和孩子們。”
“皇上!”羅純已經哭花了妝,喊聲凄切。
“哭什麽,這不還什麽都沒發生嗎?或許是我太過小心,過了今晚你們就能平平安安離開鏡澄湖了,一切都是虛驚一場。”我柔聲安撫衆人,随後命令撐船的內侍開船。
小小的游船在視野裏漸漸遠去,位于湖心的小宮殿在水霧中影影綽綽,我問陳福:“其他船鑿了嗎?”
“陛下,湖邊所有船只都已經沉入湖底了,備用船只也銷毀了。”陳福低聲回答。
“好,我們回去吧。”
一個朝堂,有唯利是圖,沉迷權力的奸臣,有清正廉潔,恪守禮法的賢臣,也有堅定不移,終于皇帝的純臣。奸臣是一個朝堂的陰暗面,有他更能襯托光明,賢臣是一個朝堂的臉面,是豎立起來的典範和标杆,有了他就能證明這個朝廷還是幹淨的。
而純臣,卻是一個皇帝最能信任的臣子。因為他的立場不會改變,誰是皇帝,他就忠于誰。就像張玉立這樣的,與其說他是在忠于皇帝,倒不如說他是在忠于自己讓天下河清海晏的信念。我就欣賞這樣的臣子。
我不需要誰把忠誠放在我身上,因為我接受的教育告訴我,忠于人民,才是政府官員的最好品質。
在人的思想受到局限的封建社會,有這種忠于人民的思想的人,并不多,雖然有點不同,但張玉立算是初步具有這一思想的人,這個思想高度就高過了很多官員。經歷此事我更加信任他。
我這一整天都在想,我是惹了什麽仇怨,居然有人想要害我。沒錯,就是害我。
這個人先是促成了廣南府和武林人士的茍合,随後一手策劃了秦王岳智的綁架案,然後在岳智逃離後,故布疑陣,讓所有人都以為岳智還在不法之徒的手裏,轉頭又借我的手去尋找岳智的蹤跡,順便讓武林盟在我面前演大戲,坐實武林人士主謀綁架秦王的推論。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指向我,但我卻始終在他的局中。他的目的究竟究竟是什麽?我本也想不通。但在看到一臉無措,跟着石锵她們躲去鏡澄湖的岳祿,我的思路瞬間被打開了。
岳智是我這輩唯一的弟弟,也是曾經獲得最多支持的皇子,照理說,我是恨他最深也忌憚他最深的人。如果岳智被人控制住,即便我消極援救,也可以理解我的動機。要是岳智真的死了,那麽表面上誰獲利最大?自然是我。
之後呢?我就會同張玉立離心,同滿朝文武離心。即便我積極援救了,那結果是岳智死了,又有誰能不在心裏想,我是不是樂在其中?
這個時候,我這個不得人心的皇帝位子一定坐不穩,而唯一能替我的岳智已經死了,在我的後宮還沒有皇子誕生的時候,臣子們心散了,就不會去物色其他可以繼承帝位的人嗎?
這個時候,前朝皇子岳文就理所當然出現在臣子們的視線裏,但岳文風評不好,年輕時的輕佻讓人印象深刻,很多當朝臣子都曾是受害者。但沒關系,岳文不行,等過幾年,不還有他的兒子岳祿嗎?岳祿的外家還是潘家,是世襲的骠騎将軍。雖然岳祿性子現在跳脫了點,但他還年少,養個幾年不就改好了?
想通這一節,之前擺在我眼前的各種跡象就統統活了起來。為什麽岳文年少時如此輕狂放縱?因為他們這一支已遭貶斥,想要在他這一輩翻盤,基本不可能,所以他越放縱,就越安全。或許他年輕時真的沒有動過謀朝篡位的心思,但這都無從證明了,因為他現在有了這個心思。
他設的局很大,開始的也很早,郡王府同将軍府的不和,甚至也可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目标是皇位,但他決不能在明面上攪合進去,因為他的父王就是在奪嫡中敗落,他若不想背上罵名,就必須讓自己像朵小白花一樣純潔。
所他鼓動了本就同朝廷有矛盾的南武林,又拿我做刀子,甚至竭力撇清同朝中大臣的關系,他要讓是所有人都以為,他能得到皇位,就像文宣帝和原主一樣,純粹是運氣好。有了兩個好運氣的皇帝,再多他一個自然也不多。
想到這裏,無不禁感慨岳文心思缜密。若不是我曾私底下同岳智說,要把皇位讓給他,若不是我早已經不是原主,若不是岳智僥幸逃脫,他的計劃十有八|九就達成了。但這些若不是,統統救了我一命,老天爺,我真是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話不多說,感謝所有礽雷的小天使,麽麽噠,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