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零貳叁
做皇帝的都是高坐垂堂,像一只養尊處優的蜘蛛,八條毛腿搭在網上,感受傳導而來的細微的震顫,通過人力物力編織的無形巨網網羅天下,洞悉萬事。做皇帝的不需要動彈,擎等着大大小小的官員發揮光和熱,做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這是一個普通皇帝的标準狀态。
若是要做個名垂千古彪炳千秋的皇帝,就要在做到這一點之餘,還要再提高自己的業務能力和業務水平。想的多一點,做的穩一點,人格再有魅力一點。耳清目明,又心性堅定,勞心勞力埋頭苦幹之餘,還要能感動全國。
差一點的,做個守成之君,維持住大局不變,便心力交瘁,無心再搞七搞八,□□就是貫穿其職業生涯始終的重要任務。再差的,差到能把祖宗氣的撬棺材板的,那就基本上就是有心風月,無心朝政了。今夜月色多美好美人多嬌俏,及時行樂,及時行樂。
歷史昭示了多少模板般的昏君,可以說明君總是相似的,而昏君卻各有各的昏法,最廣為人知的一項是美色誤國,但又豈止這一種。
就拿知名電視連續劇《康熙微服私訪記》來說吧。做皇帝成日游龍魚服,深入民間玩角色扮演,大概是嫌自己在崗時間太長,想早日退休下課。
正經皇帝不幹這事。最男默女淚的理由是,事太多,非常多。皇帝的時間非常寶貴,恨不得一天能掰三瓣使。我當皇帝這一年,自打張玉立開開心心撒手不管我後,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我都在公幹。就這樣還每天有奏折看不完。
作為統治者,嘗到了中央集權的甜頭,感受了萬民朝拜的膨脹,自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比如被過大的權力壓迫成楊白勞,十二個時辰連軸轉,透支生命去維護自己的輝煌。最佳範例就是雍正皇帝,愛新覺羅·胤禛。
但話又說回來,能當上皇帝的,誰關心自己是不是和楊白勞處在同一個勞動強度啊。天下共主哎,封建統治階級的頂峰哎,要誰生誰生,要誰死誰死。說真的,只要做皇帝的沒心沒肺,好逸惡勞一點,起碼自己還是皇帝的時候,能過得快活似神仙。
就比如我,我這個殼子和我的靈魂有什麽關系呢?沒有,完全沒有。我和原身一不認識二沒聽說,三更是從未有過交集,他的事自然不是我的事,就算他能上天,也與我無關。我即便是穿越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撒手不管,在道理上也沒有什麽站不住腳的。
但顯然,我現在正過着通宵達旦處理政務,殚精竭慮維持政局的日子,并且結束的那天遙遙無期。做皇帝的特權還沒享受多少,義務倒是盡了很多。我不傻也不天真,更沒有一顆我為人人的琉璃聖母心,那我如今的狀态,大概要歸咎于我實在是個好人吧。
就是現在,我這個好人打算不做好事。我早早把張玉立及一幹尚書鎖進了勤政閣,自己麻溜的跑出了宮。說來心酸,這還是我做皇帝以來第一次由主觀原因主導的外出行動。說明白點就是我尥蹶子不幹了,我要求一時的自由。并且拖家帶口。
我喬裝打扮,左擁|右抱,香車寶馬,好不逍遙。我親|親左邊的小|美女,又蹭蹭右邊的小可愛,小姑娘們發出咯咯的笑聲,聲音好不清脆,我的心都要化了。
“爹爹的小寶貝,出宮玩開不開心?”我膩着嗓子,發出杠鈴般的愉悅笑聲。
“老爺,寶寶讓我抱着吧,您一手一個的,也不怕摔着。”石锵把手伸過來,想把女兒接回去。
我側身避過:“哎,你別抱走,我有兩只手,可不就是為了一手一個小寶貝嗎?今天誰不讓我抱孩子我跟誰急啊!”
“嘻嘻,姐姐,老爺喜歡就随他去嘛,待會抱久了,就知道抱孩子有多累了,咱們啊,也剛好松快松快。”羅純對于我的行為沒有意見,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石锵看羅純一眼,也笑了:“你說的有道理,這男人不帶孩子,就不知道帶孩子多辛苦,待會我們兩去哪玩?”這意思是讓我管孩子?
很快,一輛青色帳幔的馬車就停在了京中商業街,朱雀街的街口,從馬車上下來兩位年輕婦人,一個飒爽明豔,一個嬌憨清麗,衣帶飄飄,婀娜聘婷,過往行人都願意瞥去驚豔欣賞的目光。年輕的浮浪子弟怕是會暗嘆,美人竟已為人婦。
以上是我基于從馬車裏往外看去後的合理設想。原主的兩位妻妾都是難得的好姑娘,長得水靈靈,性格又好,跟小仙女一樣。看見過往行人不時側目望向此處,我的心頭不禁泛起好爸爸式的焦慮。
“你們兩個女孩子,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聲色場所不能去,人少的地方不能去,遇到陌生男子搭讪不要理會,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申時之前一定要到郡王府找我。等等,我還是多分幾個暗衛給你們……”
“哎呀,老爺,您就別啰嗦了!我們會小心的!”羅純跺腳,圓臉皺成一團。
“比起擔心我們,老爺你呢?寶寶和貝貝一個時辰要喂一次奶,貝貝今天早上沒有小解,待會您要記得檢查她的尿布髒了沒,備用的尿布在車廂的抽屜裏。對了,寶寶每天中午都要睡半個時辰,下午吃飽了要是在哭,就證明她想睡了,你一定要橫抱着,慢慢拍她的背,才比較容易睡着……”
石锵一提起育兒經就說個沒完,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傻眼。不知道多久之後,石锵突然哎呀一聲:“早和您說過,別把孩子帶出來,真的……算了,孩子您帶着,我不放心,我還是跟着您一起吧。”
“別呀!”羅純一把拉住要往車上爬的石锵,“好不容易出宮一次,姐姐難道不想回娘家看看?我宮裏的翠柳,和你宮裏的黃鹂都跟着老爺呢,老爺再不濟,也有她們兩呢,走吧,哎呀走吧!”羅純拖着石锵的手,生拉硬拽也要把人帶走。
“老爺,我和姐姐這就走了!”走遠前她還不忘回頭跟我報備一聲。
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忙大喊:“錢帶夠了沒有?看見什麽想買的就買,拿不動的還有下人呢!”
“夠了夠了,您放心吧。”羅純喊。
“老爺,照看好寶寶和貝貝!”石锵一步三回頭。
等人走遠,我長出一口氣,視線移到近處,寶寶咧着嘴沖我笑,貝貝瞪着眼睛吃手手。我頓悟,我大概是養了兩個閨女和兩個孫女。一下就達成傻爸爸和傻爺爺的高度統一,也是非常厲害呢。
我收斂起情緒,招呼辦成車夫的侍衛:“走吧,去忠郡王府。”總歸我今天的重要任務是解決一點皇室的小麻煩。
馬車很快開動了,在繁華擁擠的接到上噠噠噠的小跑,完美限制在城區內時速範圍。大殷京□□字就叫殷城,十分簡單粗暴。據說當年定國號,嚴重起名廢的□□皇帝幹脆就用京□□字定了國號,反正聽着也挺威嚴,對皇帝的文學素養知根知底的大臣們也就随他去了。
大殷建國三百來年,都城從天下初定時的斷壁頹垣到如今八街九陌,軟紅香土,比此間歷史上任何時代都要繁華,這和大殷王朝數代人的艱苦奮鬥是分不開的。
這裏有極為接近現在社會的治安管理系統,有極其科學的底下排水系統,有比肩宋朝的商品經濟體系與市場,甚至在道路交通上也自成一體。
我的馬車行使在朱雀街的中央偏外側,中最大的一片是留給大型馬車使用的,驷馬并架那種貴族的闊氣的排場,就要走中央,像我現在乘坐的輕便民用型馬車,就要走中間靠外側一些,而道路兩側是留給行人,轎子,及小型拖車使用的。并且,這條京城最大商業街還是雙向行駛。
仔細一盤算,和現代的雙向六車道差不多。但其寬度還真不是一般的雙向六車道能比的,四舍五入就是一個北京長安街了。本來這麽寬的街道,要發生擁堵也不容易。但它是雙向行駛,現代交警怎麽抓逆行,這的巡檢就怎麽抓。
還有一個原因,羅氏糧油店的所處位置是整個朱雀街最窄的一截,目測六十米,當時又是傍晚,出入城高峰期,來往車馬行人特別多。于是就這麽堵了。這一堵就不得了。朱雀街可是京城中軸啊,交通的樞紐,京城的臉面,維護城市治安和形象是每個京城居民義不容辭的責任!
“忠郡王,小世子可是天家子孫,你說,這該不該罪加一等?”我給剛喂飽的寶寶拍嗝,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與我相對照,忠郡王岳文滿臉冷汗:“小兒頑劣,是微臣教導無方,還請陛下看在他還是個孩子的份上,放過他這一次。”岳文長的很是俊美,據說他父王也很是風流倜傥,雖然天家無醜男,但在顏值這一點上,太上皇一脈完敗。我看着他的俊俏不顯老的臉蛋從晶潤的玉白變成灰敗的慘白,還真有點于心不忍。
“堂兄客氣了,你我可是兄弟,不必如此拘謹。只不過,朕一直都認為,孩子不學好,和年紀多大沒關系,重點是他不學好。便是我閨女,在當喝奶的時候不喝奶,她的母後也不會慣着他這臭毛病。堂兄你看,孩子現在吃的多歡!”寶寶已經睡着了,我手上換了貝貝抱着,她還沒喝奶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殷是我虛構的一個理想化的封建國度,歷朝歷代我覺得出彩的政策也好,風氣也好,建築也好,都往裏面搬,難描即視感和大雜燴。以及,這就是個皇帝日常故事合集,沒有什麽陰謀詭計,不燒腦,放輕松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