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零貳貳
羅家原本是農戶,後來羅純嫁進皇子府,羅家慢慢的也就富裕了,在京中買了宅子鋪子,又盤下了老家的田地建了農莊,靠着自家的貨源在京中做起了油梁生意,日子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吃好喝好,用不着下地幹活了。
羅家的油梁鋪子開在朱雀街的尾巴上,也算是占了京城CBD一個小角,但在鱗次栉比的高樓廣廈間也很不起眼,客戶群也定位在城市中低産階級。雖然家裏出了個娘娘,但羅家低調慣了,還真沒多少人知道,這個新近幾年擠進京城商圈的羅氏糧油,是純妃娘娘的娘家。
太低調了也不是啥好事,容易招惹一些別有用心的真小人。羅敬孝回憶那一天還是恨的咬牙切齒,用為那日找麻煩的人不是什麽外人,就是他自家的親大哥。
羅家老大不知道從哪找來了幫手,青天白日的,一大群人沖進他家的糧油店,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開始打|砸搶,店裏的雇工去攔,還被推倒在地挨了兩拳。等羅敬孝從後頭倉庫趕來時,店裏的陳設和貨物已經毀了一半了。
“原本我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等那夥強人将店裏破壞的一塌糊塗,一個白面公子哥領着羅敬忠那混蛋玩意出來後,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笑的是,那公子哥居然說他是替天行道!說我富貴忘本,欺壓胞兄,我他媽……”羅敬孝生生吧髒話壓回嗓子眼,深吸一口氣。
“那公子哥要我出一千兩孝羅敬忠那腌臜玩意,說是知錯能改,他便不再追究!還皇上,您說我能咽下這口氣嗎?我能受這等委屈?我自是不肯,沒想到,那公子哥真叫他的仆從繼續砸店,甚至要毀了我囤貨的倉庫!我兩兒子聽到風聲,趕過來阻止,但那夥人實在不講道理,這才打了起來。”
羅敬孝提起兒子眼眶就紅了:“雙拳難敵四手,我那兩兒子雖是種田好手,也算身強力壯,但他們哪是那群打手的對手?現在我兒子都在床|上躺着呢!”
說到這裏,羅敬孝有些哽咽。我聽着他的講述,也覺得羅敬孝真是平白受了委屈,一時有些同情,就問一旁的石鐘鳴:“那石将軍你又是怎麽幫了羅老爺的?”
石鐘鳴聽後,畢恭畢敬地道:“回陛下,只是巧合,那日臣從郊外兵營回來,發現朱雀街道路阻塞,行進緩慢,一些大型馬車甚至被堵在了城門口。民衆情緒焦躁,有發生沖突的危險。臣便和随行的軍士去前方探明情況,好疏通道路。”
“羅老爺的糧油店就在朱雀街上,他店裏的騷亂影響到了道路交通,臣便和随行軍士一道勸解,勸解不通,才使用了強制手段,将鬧事雙方分開,臣的手段并不激烈,更夠不上鬥毆的程度。”石鐘鳴從始至終都認為他只是在維護治安。
兩廂聽取彙報,結合之前的上奏,在哭笑不得之餘,我也揪出了其中的幾個重點。第一,被羅老大煽動的公子哥是誰,第二,什麽人這麽有目的性帶偏見的讓這份奏折上了我的案桌,第三,造成朱雀街擁堵這麽大的治安事件,為什麽是京外駐軍統領出面解決的?京中巡檢呢?幹什麽去了?
在皇莊走了個形式後,我催促車隊盡快趕路,也早于預計時間回到皇宮,下了馬車又上了轎,一路風風火火。等到了勤政閣時,我點名要見的幾個大臣已經在秘書處的提前通知下,在勤政閣候着了。
大腹便便的矮個是京兆尹陳博,唇上有須面容嚴肅的那個是禦史大夫田宿,另外,李勉也讓我給留下了。在我到來之前,這三位定是有過交流,對于我要詢問什麽肯定也是有底的,畢竟我讓兩位岳丈同乘也不是什麽秘密的事。所以當我來勢洶洶的走進屋裏,這三位表現的很是鎮定。
三人對我見了禮後,我也不和他們繞圈子,我先拿京兆尹陳博開刀:“陳愛卿,今日朕要是沒去打聽,朕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城中治安是歸京畿駐軍管了。”
陳博誠惶誠恐:“陛下,您說笑了,京中安全臣不敢掉以輕心,除卻審理案犯,廂公事所(宋代警局)下狹軍巡鋪(宋代派出所)十步一崗,各廂(類似片區)巡檢日夜巡查街巷,恪盡職守,發現問題,當即處理,确保京中穩定,百姓安寧,絕不負陛下所托之重任!”
“哦?既然如此,那愛卿可知兩日前,朱雀街一商鋪有暴民鬧事,造成整條街大面積擁堵之事?”我慢條斯理地問。
陳博忙接話辯解:“陛下,京兆尹統管京中要務,但治安事宜歸各轄區巡檢司直接管轄,由都巡檢使全權負責,即便是臣也只能從旁監督節制,并非事事皆管。況且,臣聽聞,朱雀街的騷亂與兩位皇親有關,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這一推四五六的本事真是玩的熟練,我聽着都覺得有幾分可信了:“意外到不至于,只是朕沒想到,被陳愛卿如此盛贊的巡檢司,竟然直至石鐘鳴領着一幹軍士,處理了朱雀街擁堵,方姍姍來遲。朕記得,京中攏共九廂,朱雀街可是在宮城廂,宮城廂內每兩百步設一軍巡鋪,距羅氏梁店最近的軍巡鋪不過百步,是何等意外,讓巡檢連一百步都走不出去?”
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重,最後一個字簡直落地有聲,陳博冷汗立刻滾下來了:“臣,臣也不知……”
“你不知?京中治安這麽大的問題,你京兆尹不知?京城了出了治安問題你不知,下屬機構玩忽職守你也不知,你是不想當這個京兆尹了吧?分內之事卻讓他人越俎代庖,好在石将軍處理得當,若是來的是一個外行,犯了什麽大錯,你這責任你背得起來嗎?”
陳博哆哆嗦嗦,半句話也不敢說,也不敢直起腰來,我直接脆略過了他,開始對着田宿下第二刀。
“田宿!你可知朕為何要你來見朕?”
田宿身板挺的比陳博直,但眼下這個情況,田宿也低着頭不敢妄動,拘謹的有些刻板:“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好一個愚鈍,好,朕就明明白白告訴你!禦史臺可是監察百官之所在?可是以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為職責?這麽重要的工作,是誰允許你禦史臺的官員上奏不經核實?朱雀街騷亂,不講明起因經過結果,奏折上道聽途說,胡寫一氣,你們是有錯可糾了,但可有想過其中的惡劣影響!”
“還有你,李勉,那份奏折如此明顯粗陋的漏洞,你居然沒有看出來?這是簡單的涉及皇親的治安事件嗎?這背後涉及的官員渎職,隐瞞不報,即便是蓋上加急章也是足夠的!身為秘書監監長,你就是這樣履行職責的?你們這一個個的,工作能力如此低下,工作态度如此不端,朕要你們何用!”
我先抑後揚的一頓脾氣,吓的三人大氣都不敢喘,但我還沒說完。這件事背後還藏着個人。
“別的暫且不提,國公府的小世子呢?事後可有審訊?”我冷着臉問。但随着我這一問,底下三個齊齊一愣,似是沒有料到我會提及此人。
讓羅敬孝去分辨京城裏的公子哥,他是分不清的。可石鐘鳴能,應該說,只要是在京中久混的,多多少少都摸的清一些世家大族背後彎彎繞繞的關系,認得出一些出風頭的纨绔。
那日帶着人去梁店鬧事的白面公子,正是大殷唯一的國公,岳文的兒子。岳文和先皇同輩,是上上屆皇子中留下的一支血脈,可以說是我的族兄。這個族兄大不了我多少,他的兒子也才十二歲,是名副其實的小公子。
岳文的爺爺死于奪嫡,他爹是遺腹子,母族勢力也在奪嫡過後被鏟除幹淨,到了他這輩,就更是政治絕緣體。成日領着皇室的紅利,收着田産的租子,不事生産,惬意逍遙。
這族兄性好美色,但良田千傾也不過一根獨苗,可想而知,這根獨苗有多驕縱。石鐘鳴認出了那日站在一旁耀武揚威的小公子,見他實在嚣張,沒忍住,就直接武力解決紛争了。雖然小公子叫嚣着要他好看,但石鐘鳴也沒太放在心上。
“所以,你們幹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讓這事這麽稀裏糊塗的過去了?京兆尹不追究,禦史臺反潑污水,秘書利用職務之便,将折子放的顯眼一點,然後呢?等着看宮中兩位娘娘母族的笑話?”我覺得極其好笑。說句不好聽的,都是關系戶,還分出個三六|九等等了?
撲通撲通撲通,三個人跪成了一排。大殷不興跪禮,只有在特殊場合,比如皇帝勃然大怒,官員請罪之類的情況會下跪。這三個人跪下的動靜這麽大,敢說不是在替自己求情?
被人氣到樂不可支也是一種奇特的經歷了。我指着他們說:“朕只有一人,自然比不得幾位群策群力,但朕也不傻,送諸位一句話,實事求是,求真務實,記住自己的職責所在,而不是職務多高。”
最後我也沒罰太狠,只是把陳博扔到軍巡鋪,多走動走動減減肥,把田宿放到京城街頭寫每日見聞,務必做到真情實感,生動活潑。考慮到李勉極易過敏的體質,我索性把他放在秘書監,一個人做三個人的工作量。皆是為期半個月,俸祿都只是暫扣,不是不發。我還是很人性化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新漫我知道,都別說了_(:з」∠)_
本章涉及的城市治安管理內容,參考了中國人民公安大學陳鴻彜的論文《宋代城市治安管理模式雜談》。內容簡單,通俗易懂,還蠻好看的。大家可以去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