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零壹零
描述古代宮廷生活的作品都離不開兩個場景,朝堂和後宮。若是女性主角,那麽重點就在主角如何在後宮打拼,如何從底層往上爬,最後寵冠後宮,混得好的甚至能後宮幹政,要麽扶持一代帝王,要麽自己幹脆踹了皇帝自己做自己的老板。若是男性主角,就要彰顯他能力才學,心胸氣概,讓他在主動或被動的劇情推動下争霸天下,一統山河,本就是皇帝的就要表現一下他的雄才大略,開疆拓土經世濟民,成為一代明君,還要适當穿插一點紅顏美人,情深不壽的戲碼。
以上這些套路對我來說,都不适用。首先我不是一個才入宮的美麗女子,其次我沒有雄才大略,這個國家也不需要我如何畫蛇添足,就已經在良好運轉。更重要的是我,志不在此。
第一,我只是個意外穿越的局外人,我不熟悉這個朝代的一切,沒有符合這個時代的普世價值觀和意識形态,若我是個平民倒是無所謂,但我此刻的身份是個皇帝,身為皇帝,每一個舉措都牽涉甚廣,我很擔心再這麽稀裏糊塗的把皇帝當下去,終有一日會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每個時代都有其進步性和局限性,妄圖用屬于另一個時代的思想和智慧去解決這個時代的問題,那麽就要做好無功而返甚至鑄成大錯的準備。就像第一次工業革命制作出的機器無法使用汽油作為動力一樣,用不匹配的鑰匙永遠也打不開一把鎖。
第二,宮廷生活除了奢侈享受富貴珍馐,還有明槍暗箭刀光劍影。無論從影視作品還是歷史記錄上,都能得出一個結論,皇帝不好當。身邊的親人會觊觎你,朝中的大臣會算計你,幾乎沒有交心朋友,也不能有私人感情。親緣淺薄,孤家寡人,所謂高處不勝寒,大抵所有成功的帝王私人生活都不會特別幸福吧。其實放在現代社會,就不會有這麽大的影響了,說到底還是封建集權統治的緣故,當所有權力歸于一人時,這個掌權人就要成為公平正義的化身,智慧能力的代表,行|事需分毫不差,感情也要純正無私。這不是一個人類做得到的,這也是為何史上明君少,昏君多的原因,但即使是明君,也極有可能在私人生活甚至個人性格上飽受诟病。
話是這麽說,但我也不可能為此去瞎搞什麽政治改革,無論是三權分立還是民|主共和,都不是這個時代能适用的了的。我還能怎麽做?一不想做皇帝,二又沒有能力做皇帝,何不乖乖将皇位拱手讓出讓有能者居之?但是這個選項又受到了阻撓。我的合作夥伴不會同意我這麽做,她們是原主明媒正娶的妻妾,已經身懷原主的骨肉,現代法律在處理死亡人口的遺産分配時都明确規定了,合法妻子依法享有繼承權,這個皇帝的位子是她們的丈夫的,我的原則讓我無法無視兩位女士的合理訴求。但要因此放棄我的人生計劃,我是不依的。即使這具身體本不是我的,但我的出現也起到了維護兩位女士現有地位的作用,在這項合作中我的訴求也不應被忽視。
說來說去,目前的情況還是無可避免的陷入了僵局。我想走,但走不了,要我留下,也沒有理由。在過了個年節後,我內心的煩燥愈亦加深。一方面感觸于這個時代的生動鮮活,另一方面又畏懼這種鮮活。我從不是一個雄心勃勃的人,上輩子前妻都已經進市委了,我還在地方上當個科級幹部。甚至可以說,我是個有些不思進取的人。安穩求存的我不适合當年的前妻,如今更不适合這個新的崗位。我迫切想要個人來替我接走這副擔子。我屬意原主的弟弟岳智。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請岳智來了,自從正月結束後,我便頻繁請岳智來紫宸殿議事,所議重點還是重要政務。為了這個事,我最近都在認真上朝,奏折一個不拉的通篇閱讀,甚至将大殷歷史上比較突出的政治事件都找來資料,參考了個遍。且不論我這一番勤政的假象給朝臣帶來了什麽震動,我起碼能在考察岳智這一事上提出一些像樣的問題了。
“弟弟,這奏折裏所奏之事你怎麽看?”我指的是今天收到的一份檢舉的折子。上面檢舉右金吾衛上将軍霍光之子于京中滋事,并仗勢欺人,氣焰嚣張。這個事情算不上什麽軍國大事,但我覺得很有拿他來考驗岳智的必要。
岳智看完折子後就說:“上奏的折子裏敘事詳盡,條理分明,還有多方舉證,想必定是實情。我朝明文規定,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右金吾衛上将軍雖官拜一品,但其子仗勢欺人,也不能輕饒。”
“有理,那你說該怎麽做?”我接着問。
“自然是将犯事之人收監數日,再治霍将軍一個教子無方之罪,罰奉三月,以儆效尤。”岳智把處置辦法講解的十分詳細,也并無不妥之處。
我聽後點了點頭道:“弟弟,這樣吧,這件事就交由你去辦,這是朕給你的口谕,任何人不得阻攔。”
岳智一愣,先是接受命令,然後才十分疑惑的問:“雖然臣弟願意為皇兄分憂,但這類案件不是素來都交由禦史臺處理嗎?為何突然任命臣弟?”
我從積滿奏章的禦案上擡起頭來,很認真的看了岳智一眼:“這是朕交給你的任務,從即日起你就去禦史臺報道,專司處理官員及官員家屬相關的私人官司,為期一月,你能做到嗎?”
岳智面色一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嚴肅的領命了。我是不會管他聯想到了什麽,只要他能認真在禦史臺幹上一個月,我的初步目的也就達到了。無論哪朝哪代,官民糾紛都是個讓統治者諱莫如深的問題,就像是牙痛,不發作呢的時候很正常,可以生冷不忌的胡吃海喝,可一旦發作,就是能要命的疼。試問哪一個王朝的覆滅不是從統治階層與被統治階層的矛盾激化開始的?最初可能只是一個芝麻大點的小吏占了民衆的便宜,但若是不從源頭上治理,最後就可能演變成統治階層的敲骨吸髓,和人民群衆的忍無可忍。我真的用心頗深吶,希望這個弟弟能領會到我的這片苦心,做出讓我滿意的成績。
時間就在我投入工作的汪洋中悄然劃過。這一日我終于忍不住煩躁摔了奏折:“什麽東西!艱澀難懂,狗屁不通!不看了!”我憤然起身,走出勤政閣,穿過花廳,進了更為生活性質的書房。
其實在紫宸殿,辦公場所和生活場所是嚴格分開的。我一般在靠近主殿的勤政閣辦公,這裏更靠近外圍,也方便人員進出。過去的十幾二十天我都在勤政閣忙到暮色昏黃,今天還是晌午我就出來了,守衛的陳福都覺得很奇怪。
“陛下?您要休息休息,再看奏折嗎?”陳福躬身問已經倚在軟榻撒上的我。
“今天暫時就到這裏,你先下去吧。”我實在累得慌,連着幾天超負荷辦公,我已經扛不住了。
說真的,我憋着這口氣很久了。從從沒想過公文還能這麽寫。引經據典對仗工整,還時不時嵌入感慨,這是當在寫雜志約稿呢?第一次看這種體裁的公文,還覺得挺別出心裁,熏陶了文學素養,第二次看覺得,說不定是大殷官員約定俗成的上奏格式,第三次看覺得辭藻太華麗,看起來費神,第四次、第五次……我簡直想一個大耳瓜子抽過去!有這樣寫公文的嗎?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三句話能寫完的內容硬是要憋出個三折,自己的觀點一二三四五條寫下來就夠了的東西,居然洋洋灑灑再湊三折,還必須要歌功頌德傷春悲秋再注上四折的水,硬是他麽要湊個十折湊個整!誰給慣的?
搞得我每回看奏折都得自己濃縮提煉去蕪存菁,明明現代人文言文水平不行,還要在精神上如此折磨我,我是在做語文試卷嗎?我是在做高考前語文突擊沖刺嗎?總之我很不開心,我憋了一肚子或要發。我不管,我現在是皇帝,我可以任性!
想到此處,我麻溜的爬起來,攤開一張紙在桌上,開始默寫爛熟于心的全套公文格式。若說大殷此刻有什麽迫切需要改進的地方,那就是辦事效率了。這種不傷筋動骨又利國利民的好事,誰來攔我我跟誰急,我認真的。誰要是不同意誰就來幫我看奏折吧,我不介意!
轉眼又是新的一天,早朝還是那個早朝,也沒誰請假也沒誰曠工,滿朝文武還是那個沒睡醒也要撐着清醒的樣子。但也有精神矍铄的人,比如張丞相。
“皇上,您這幾日勤于政事,臣等備受鼓舞,但聽聞您昨日早早結束公務,連奏章都未能看完。皇上,勤政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貴在堅持啊!”張丞相在我面前想來底氣足,因為他是三朝元老,更因為他先帝駕崩前臨危受命,成了新帝的輔政大臣。
張丞相說的陳懇,但我內心極度不爽,冷着眼看他,看着朝中衆臣,然後示意陳福把東西拿上來。陳福從一旁的小太監接過壘到胸口的奏章送到我面前,手都有些打顫,我說扔桌上,随即哐啷一聲,身前的禦案的顫了顫。
我壓抑着怒氣道:“這些,都是你們的奏折。”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說什麽號,那就求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