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換衣
深秋,便到了北端最熱鬧的花燈會。
花燈會是北端最大的盛會。
少男少女們借着花燈傳情,風、流才子做詩猜謎。婦人帶着稚兒祈福,忙了整個農時的百姓此刻有了時間放松。
沈家老夫人帶着女眷,浩浩蕩蕩出了門。
沈雪吟拉着沈長倩先坐了一輛車。沈熹便和沈柔同乘一車。
馬車使出了沈家,搖搖晃晃進了街。
“多謝三姐姐救命之恩。”
沈熹讀着本游記。聽聞沈柔的話。擡眸瞧着。
沈柔咬咬粉唇,猶豫片刻道:“倩妹妹已經告訴我了,謝謝三姐姐幫我。”
“無事。”沈熹只是應了一句。別的并不多說,低頭又翻起了手邊的書。
沈柔瞧見沈熹張了口,便好說了。
沈柔起身換了位置。突然挽上沈熹的胳膊。柔聲道:“三姐姐,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親姐姐了。”
“妹妹說笑了。”沈熹拉出胳膊。坐遠了些。
沈柔像是不明白似得。又親親蜜蜜纏上來道:“三姐姐。你可知二姐姐傾慕何人?”
沈雪吟傾心誰,又厭惡誰。沈熹并不關心。
周家已選好了日子,過完花燈節便定親。
“三姐姐。你可知道陸家公子陸秉?”沈柔一臉神秘,語氣帶着別樣的感情。
沈熹涼涼瞧了沈柔一眼,又是低頭翻着書。
沈柔見如此。并不在意,直接開口道:“我在二姐姐那處瞧見了兩尊五彩琉璃魚瓷,說是陸公子送的。”
陸秉送給沈雪吟兩尊琉璃魚瓷?
沈熹只是笑還是不言語,心中想到這琉璃魚瓷真是個寶貝,人人都喜歡。
此刻的沈熹就是一湖水,安靜、內斂,看不出絲毫波動。
沈柔見實在不能引起沈熹注意,只得放棄。斜靠在車框便,做出閉目養神的樣子。
馬車吱吱呀呀行走,車廂裏一片寂靜,車在街道熱鬧非凡。
不多時,到了會賓樓。
沈家包了會賓樓的廂房,女眷們都在此處。
今日會賓樓貴客多,有許多不便外出的貴女。會賓樓特意搭了高臺,請了戲班雜耍消遣。
“杜若,你去看看明容到了嗎?”
方才沈明容見了同窗,說是打個招呼便好。此刻沈熹已喝了三盞茶,卻依然不見沈明容回來。
杜若應聲而去,少時進門,俯身側耳悄聲道:“姑娘,世子爺來了。”
沈熹今日并未抹粉,眉目如畫的臉上有一絲差異,開口道:“怎了?”
“世子爺說有要事相告。”杜若實話實說,心中卻是歡喜的。
沈熹略一思索,起身去了老夫人身邊,悄聲道:“祖母,熹兒去看看明容。”
老夫人年事已高,許久不曾見過這般熱鬧,揮手示意沈熹離開。
沈熹輕巧下了樓,只轉過一個角便見了周士欽。
周士欽見了沈熹,先是一樣喜,随即又皺了眉。
“給世子爺行禮。”沈熹低頭行完禮,便直言道:“世子爺有何時?”
周士欽低聲道:“你随我來。”
“世子爺有話直說便是。”沈熹并不離開,臉色平靜。
周士欽見沈熹不動,只能悄聲道:“你這衣裙有問題,我幫你準備了別的衣裳。”
“有何問題?”
周士欽見沈熹信了,便直言道:“你這衣裙是粗線縫的,你可以知曉。”
“粗線?”沈熹并未覺出問題,只道:“這線有何不同?”
周士欽緩緩解釋道:“這線是用來縫粗衣的,挂不住錦緞。時間長了,這衣裳便成了布條。”
沈熹心中一驚,這怕是徐氏的心思吧。
花燈節那般熱鬧,若是在衆人眼前衣衫盡落。只怕是不出一個時辰,沈熹便成了這燕京城最大的笑話。
沈熹本是有備用衣裳的,只是這徐氏陰險,誰又能知曉那衣裳做何手腳。
正是前後為難之際,周士欽遞過來一只包袱,只道:“穿上吧。”
沈熹略微驚訝,沒想到周士欽竟随身帶着女子衣物。旋即道謝,起身去了內屋。
周士欽在外間喝茶,少時臉便通紅,如同醉酒一般。
杜若展開衣裳,頓時驚喜道:“姑娘,這衣裳真好看。”
沈熹并不在意,立刻換了衣裳,脫下的秀衣仔細瞧着。
燈光下,那衣裳已經本來細密的針腳已然變大,衣衫足足大了一圈。
“姑娘,你穿這衣裳真是合身,竟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杜若只覺眼前一亮,不知那衣裳是由何物織成,燈光下竟是發出點點星光,襯着沈熹高挑的身軀,活脫脫一副仙女下凡圖。
周士欽見沈熹出來,連忙解釋道:“三姑娘勿怪,這衣裳本就是給姑娘做的。前些日子便定了,今日來取罷了。”
杜若聽了“嗤嗤”暗笑,姑爺真是個妙人兒。
沈熹臉色鎮定,只耳根有些微泛紅。周士欽這意思是說,已經納彩了,開始給自己準備衣物了?
這登徒子,真是口無遮攔。
許是杜若笑聲臊了周士欽,只見世子爺突然拉過沈熹素手,轉身便出了廂房。
街上游玩人數甚多,周士欽拉着沈熹左躲右閃,生生甩開了下人。
周士欽一路拉着沈熹跑,撞到了路人也不停下。
沈熹一向不喜與人碰觸,此刻被周士欽拉着竟也不覺厭惡。
兩邊人聲鼎沸,沈熹瞧了一眼周士欽。少年臉色微紅,眼角都是笑意。
前世今生,沈熹最離經叛道的事,便是傾慕陸秉。不畏人言,退了坤和公府的親事。
陸夫人是賢惠端莊的,沈熹便成了循規蹈矩的婦人。
此刻,這心好似變成了別人的,只一味要蹦出腔子。沈熹這般想着,周士欽察覺到了般慢了下來。
此刻兩人已到了山上。
花燈節也有祈福之說,故而今晚城門不關。絡繹不絕的人挑着花燈,明明滅滅煞是好看。
周士欽熟門熟路到了,一路帶着沈熹到了廟門,穿過一條狹小,頓時豁然開朗。
這是菩提山最高,也是最神秘的地方。
周士欽掏出帕子,擦掉石凳上的浮塵,低聲道:“坐吧。”
沈熹來過菩提山多次,卻從未聽過此處。
“你是如何發現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