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理論小天才
“我依約服毒自盡後魂魄離體,不知怎麽的,竟飄到與屈明訂婚的張家小姐家中,那張家小姐像是知道我的魂魄會去一般,一點不見驚慌……”
觀音奴陷入回憶,神情複雜灰暗:“她笑着和我說,她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十幾年,自知已時日無多,并無什麽執念,奈何父母疼愛,不忍她死後無牌無碑無人祭奠,便瞞着屈家為她定了這樁婚事。”
“她令人打聽到我和屈明的事情後心中難安,卻也拒絕不了一心為她的父母,無奈之下便以自小戴在身上壓命的玉觀音為引,将我的魂魄勾來讓我……借她身,行她事,養其親。”
這故事的神奇發展将忙于工作沒怎麽看過小說電視劇的除伍晨以外的伍家人震撼到了。
“這張家小姐人還挺好的哈……”
觀音奴輕柔颔首,繼續道:“張小姐很快便咽了氣,我附上她的身後悄悄去屈明為我置辦的小院尋他,告訴他我們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
衆人點頭,他們都有點被張小姐感動了,以一己之力,把這個在團滅道路上策馬狂奔的故事硬生生扯回了HE的道路,這是怎樣一種無私奉獻的精神!
觀音奴話音一轉,語氣再度變得咬牙切齒:“可是!在我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後,屈明卻嚴詞拒絕了我!”
“他說,如今全城都知道他屈明深愛觀音奴!他是絕對不會娶張小姐的,為了全屈明與觀音奴至死不渝的愛,他唯有一死!”
“然後他就服毒自盡了!”
衆人:“???”
觀音奴盯着伍明,恨得眼珠通紅:“屈明死後,屈張兩家婚約解除,我被張小姐的父母強行帶回張家,他們發現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後,找來了高僧……然後我魂魄離體,眼睜睜看着他們為屈明和張小姐舉辦冥婚葬在了一起!”
“而我卻被張小姐的玉觀音困住,渾渾噩噩過了幾百年!”
衆人不禁在心中感慨,這屈明也是個人才,以一己之力,将這個眼見着就要he的故事拽回了梁祝式标準團滅結局……就很厲害。
感慨過後,衆人看着趴在地板上一邊流淚一邊散發陰氣的觀音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實在是那屈明渣得太清新脫俗,他們都不知該從何罵起!
好在他們還有愛情理論小天才伍晨!
“觀音奴姑娘,其實你這事兒吧,關鍵還是輸在了服毒太早!把自己搞得太被動!”伍晨一臉正經地蹲在觀音奴身邊給她分析,“這也是大部分‘殉情式渣男’套路能頻頻成功的最大原因!”
“你看,你若是慢上一步,等張小姐将你的魂魄勾去後,你再附在她身上去找屈明,就算屈明依然瓜皮自殺,那你還可以回到你自己的身體呀!”
“而且反正你是戲子,是搞文藝的公衆人物,有那麽一兩個愛你愛得要死要活的狂熱粉絲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只要你打死不認,那他屈明對你非卿不娶求而不得,又迫于家中壓力只得以死明志……又關你觀音奴什麽事呢?”
“你還得了個小院子!完全可以帶着這則桃色花邊新聞換個地兒另起爐竈嘛!”
觀音奴:“???”
伍家人:“!!!”
怎麽回事!他們家憨憨崽死了以後怎麽還變機靈了?陰間風水這麽養人的嘛?!
觀音奴從伍晨一手撰寫的暗黑同人劇本艱難掙脫,弱弱反駁道:“我不是那種人!我與屈明兩情相悅,怎可…怎可至他于那般境地!”
“得了吧,命都沒了,還兩情相悅呢。”伍晨很不屑:“我看他就是一事無成又總想搞個大新聞,老早就不想活了,就等着用你的命來全他癡情的名聲呢。”
“他愛的哪兒是你啊,分明只是癡迷那個癡情公子的名頭!”
觀音奴還在掙紮:“不……不是的!他是愛我的!他愛我!他都願意為了我去死!怎麽會不愛我?!”
“也有可能他只是饞你的命……”伍晨繼續暗黑論,“一個人的內核在于靈魂而不是肉體,所以即便你附身在張小姐的身上,你依然是你,是觀音奴。那既然你還是觀音奴,又在張小姐的舍身相助下和屈明有了名正言順的婚約,他為什麽還堅持要自盡?”
伍明接話道:“因為比起你,比起你們以後幸福的婚姻生活,他更想要那個癡情人的名聲。”
“換言之就是,對屈明而言,你連一個人們閑時做消遣‘富貴公子與戲子至死不渝雙雙殉情’的飯後談資都不如。”
這句過于直白的大實話從屈明的轉世伍明口中說出,對觀音奴而言,簡直是雙倍暴擊。
伍晨見觀音奴被他哥刺激得臉都青了,趕忙出聲打斷這百年女鬼的怒氣讀條:“但好在你觀音奴如今還在啊!那屈明卻要歷經轉世為人之苦!而且自殺是罪過,他還要在地府受盡苦難懲罰才能轉世。”
“這樣想想,能在這一世投到我們和睦又幸福的伍家,他前面幾世必定也受了不少罪積了許多福……都過去幾百年了,你又何必為了一個要命前男友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呢!”
伍母感性心軟,也柔聲勸道:“咱們女人最怕信錯人愛錯人!但世上除生死之外無大事,你生前為他死,如今也該為自己活……咳,為自己過了。”
“愛情也不是人一生的全部,你看我這小兒子一輩子沒談過戀愛,出車禍去世後,一個鬼不也過得很潇灑嘛。”
并不擅長兒女情長之事的伍父幹巴巴應和自己老婆:“就是。”
伍明最後道:“屈明誤你一生,理應向你賠罪道歉。但我不是屈明,沒有資格替他致歉,我只能以伍明的身份,希望你能早日從往事解脫。”
這伍家人先是開場抛出暗黑同人暴擊,後又将屈明的心理剖析得明明白白,最後再輪番喂香濃雞湯。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觀音奴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來幹嘛的了,腦海裏全是‘解脫’二字。
觀音奴癡癡盯了伍明半晌,在伍明快忍不住後退避開那灼熱目光之前,她突然莞爾一笑:“現在仔細一想,其實在這幾日相處裏,我早已經發現你與他的不同了。”
觀音奴沉默片刻,終于輕聲道:“你比他好。”
這話裏沒有半分哀怨,她仿佛只是在平靜的陳述一個事實。
就在伍明遲疑該不該謝謝她的誇獎認可時,觀音奴突然渾身一顫,神色昏沌痛苦,她揉揉額頭,無奈道:“我就是單純誇誇你的情郎而已,真沒非分之想。”
“這般心急,算了,身體還你。”
話音一落,施薇的身體便軟軟伏在地上。一道白影飄然而出,長發及腰,明眸皓齒,這觀音奴确實是一位難得一見的靈動佳人,可見那屈明人雖不怎麽樣,審美卻很在線。
見觀音奴離開施薇的身體,伍明連忙上前将還有些迷茫的施薇扶到沙發,抽紙細細擦淨她額上的茶水茶葉,然後兩人脈脈對視,眼眶皆紅成一片。
這有情人終相見的畫面看得旁觀的觀音奴十分不自在,她幹咳兩聲,幽幽道:“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觀音奴小姐姐有事兒您說話!只要你要只要我們有,一定盡心盡力為您辦妥!”伍晨心裏還真有點怕這位受了情傷的百年老鬼突然移情發現他哥哥的好,再來一次逼婚。
觀音奴:“我生前無家人,死後無供奉,做鬼許多年,從未飽食過一餐……”
懂了,這是餓了啊!
想想也是,雖然她被困在玉觀音中渾噩度日,但偶爾也會有清醒的時候吧,那可不就得挨餓。
同樣是鬼的伍晨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正要從兜裏掏出之前在紅藥哪兒買的高價頭批香,動作卻慢了推銷香燭的專業人士一步。
紅藥:“你生前是哪兒的人?”
觀音奴老實道:“虞城人。”
紅藥點點頭,然後在斜挎布包裏翻翻找找,最後拿出一把香、一把蠟……還有一個積了大半爐香灰的黑色小香爐:“虞城那邊吃的清淡,就清蒸糖醋香配雞湯蠟吧。”
香燭一點,觀音奴被那久違的香濃人間煙火味驚懵了一瞬,然後下一秒她便速度驚人地撲到香爐前——瘋狂吸入!
什麽梨園靈動清秀俏佳人鬼設,在餓了幾百年後出現的一頓美味香燭面前,一!文!不!值!
沙發上的施薇也終于緩過勁兒來了,伍母拉着她冰冰涼的手,憂心極了:“等會兒咱們就去醫院,我聽說被……附身之後會大病一場,你這都好幾天了,怕是得好生養養……”
觀音奴百忙之中抽空道:“不必,有那玉觀音在,我身上的陰氣傷不了她。”
“還有施薇父母,我離開後他們對這幾日的記憶會很自然的有一些模糊,只要你們不刻意提起,他們便不會想起和我有關的記憶。”
見紅藥也點頭,伍家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等觀音奴吸完香火,也到離開伍家的時候了。
紅藥:“按理來說應是本地城隍陰差來接引你,但這兒情況比較特殊,城隍廟鬼手不夠。不過幾日後會有城隍廟的鬼吏來我的香燭店進貨,到時候把你捎去就是,你就先随我回香燭店等着。”
見觀音奴柔順地點頭應是,紅藥又轉身看向伍家人,在他們充滿感激謝意的熱切目光中,淡淡道:“香燭費結一下。”
伍家衆人:“……哦哦!好的!”
伍父正要去拿錢夾,又聽紅藥說:“伍明給錢。”
奈何伍明摸遍衣袋褲兜也只摸出一部摔脫了屏的手機,一陣無言的尴尬後,他突然眼睛一亮,飛快端過伍晨從他房間偷摸拿出來的小金豬存錢罐遞給紅藥。
“這裏面都是百元鈔票!您看夠不夠?”
紅藥掂了掂存錢罐,沉默點頭,然後一手小金豬一手裴慈愉快離開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