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補償
還是實習生的李吳很為難,瞄了一眼暴力美人手中緩緩流動着銀白閃光的刀刃後,她更為難了。
那刀身上還帶了一股可怖的、宛如在戰場厮殺浸染多年才會有的殺伐血氣。
都說鬼怕惡人,其實鬼怕的人可多了!衆所周知的修道之人就不說了,他們連屠夫木匠瓦泥匠孕婦這些帶了血腥味與人氣的人都怕!更別提兼具了血腥煞氣與凜然正氣的沙場兵刃!
最重要的是,那銅環大刀是開了刃的!!!
劈人是物理傷害!劈鬼是法術傷害!劈她這種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那就是雙重傷害!
名頭只是聽着響,實際弱得一批的李吳十分能屈能伸:“這事兒确實是我們城隍廟的失職,補償受到傷害的鬼民群衆和……和生意受到影響的店家都是應該的!”
紅藥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李吳觑着紅藥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試探:“不過這補償嘛,既要合法合理,也要補到大家的心坎裏、償到大夥的需求上,這樣才算不負英雄您辛苦這一趟!”
辛苦倒也談不上,一切都是為了恰飯。但這城隍公務員非要這樣說,他也不是不可以笑納。
于是紅藥繼續面無表情毫不心虛地點頭,看得知情人士裴某方某嘆為觀止。
認同了基本補償方針,這事兒就好辦了,李吳的神情松和了不少:“那您看這樣成嗎?我們城隍廟出資,為受到霸淩剝削的昌青陵園住戶做道場、祭香火……一應的香蠟紙錢就從您的店裏進!”
對亡魂來說,修為高深的道士和尚主持的渡亡道場能幫助他們凝聚已散之‘氣’,使魂體更加凝實。運氣好有慧根的鬼,說不定還能從中悟出點什麽,從而洗去一身俗世塵穢提早拿到投胎的號碼牌,或者直接進入陰司體制內,成為一名地方公務員……簡而言之,那簡直就是通往幸福鬼生的一大捷徑!
而香火這種高級鬼糧就更不用說,無鬼不愛無鬼不喜!從不嫌多只有不夠!
從鬼魂的角度來看,這補償可以說是過于豐厚,已經不能更貼心了,基本沒有鬼能拒絕。
紅藥有錢賺雖然也挺滿意,但他做生意向來喜歡将話撂在前頭:“我的香燭不便宜,昌青陵園的鬼也不少。”
“沒關系沒關系!本就是我們城隍廟有錯在先,能盡力彌補一二已是萬幸。”
一分錢一分貨,李吳剛才已經‘試吃’過,連她這種從來對香火不感興趣的‘假鬼’都受不住誘惑悄咪咪偷吃,可見紅藥的香燭品質有多高……味道有多特別。再說這錢也是城隍廟的賬房出,到時候多進些,她還能蹭着吃點。
李吳自覺這事兒已經圓滿解決,才放松了幾秒就發現紅藥黑沉沉的眸子依然緊盯着她,那兩米銅環大刀依然沒有收回去。
“那……那個,英雄還有什麽事兒嗎?”
“我叫紅藥。”糾正了稱呼後紅藥眉頭一挑,“還有呢?”
李吳懵了:“還有……還有什麽?”
紅藥一臉理所當然地道:“剛才你說的是給昌青陵園那些鬼的補償,還有我香燭店的呢?”
他抓鬼也很累的!
“……”李吳懷疑自己遇上打劫的了,但李吳不敢說。
作為陰間地方執法機構城隍廟的一員,要勇于拒絕一切不合理要求!沉默幾秒後,李吳終于鼓足勇氣,道:“那……紅老板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紅藥回頭看了一眼城隍殿外一米多高香火鼎盛的大香爐,道:“也沒什麽,只是想和你們談一樁生意。”
李吳順着紅藥的視線看到殿門外香煙袅袅的大香爐後,瞬間秒懂了他的意思。
這是想成為城隍廟的香燭供應商啊!
雖然紅藥的香燭确實很好很可口,但——“紅老板,您之前也說了您的香燭不便宜,我們城隍廟每日上香參拜的香客比之昌青陵園的鬼魂只多不少,實在……實在是負擔不起啊!”
他們一個沒有城隍爺的城隍廟,不配燒那麽好的香!
“負擔得起。”紅藥收回視線,道,“香燭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你剛才蹭的,是最高級最貴的。”
那不是還有低級的便宜的麽。
聽了紅藥的話,李吳眼珠一轉、哭腔一收,利落道:“這事兒太大,我拿不了主意,這樣,我将住持找來和您談吧!”
話音一落,殿內便不見了李吳的身影。
圍觀了這場香燭交易的方沖徹底服氣了:“原來紅老板是來城隍廟談生意的啊……”
嗐,他就說,紅老板那麽厲害事業心那麽強,怎麽可能是因為一時沖動殺來城隍廟嘛!真是白擔心那麽久了。
談生意這種事,當然要視情況而定啊。現在這樣當然是最好,但就算談不了,他砍上城隍像一刀,也不算白來……反正不會留下痕跡。
紅藥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明明沒有說話,裴慈卻明白了紅藥笑容裏隐含的巨大信息量,他顏色比常人清淡些許的嘴唇一彎,溫和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城隍廟的香燭需求量很大,這生意談下來後,紅老板有時間制香嗎?”
紅藥:“批發就是了。”
裴慈:“……”
方沖:“……”
得虧這廟裏沒城隍,不然今天怕是不好收場。
好在這廟裏的道士鬼吏也并不在意他們燒的香是批發的還是手作的。還是那句話,他們一個沒有城隍爺的城隍廟,不配燒那麽好的香!低級的咳咳…普通的就可以了!
這樁長期大訂單生意很快便談妥,新時代有文化的鬼吏道士還像模像樣的整了個訂購合同,雙方簽了字落了印,就算正式生效了。
将合同揣好後,紅藥再次試圖挖城隍廟的牆角:“你很有制香的天賦,真的不考慮換個工作嗎?”
李吳幹笑兩聲:“不…不了吧。”
辜負美人,實在罪過!李吳原本還在為美人垂眸神傷而心痛,結果下一秒就聽紅藥說:“我的香燭店不僅賣香燭,還有紙紮人業務,你這槐木身雖好,但終究局限太多……這妝容就很一般,單調刻板,着色古舊……你要不要試試我店的換頭服務?”
既然成不了員工,那就做顧客吧。
李吳沉默片刻,道:“加個薇信吧。”
……
目送今後的香燭供應商離開後,存在感低成背景板的城隍廟住持玄真道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吳鄙視道:“你好慫啊。”
玄真一臉正色的糾正:“我這是敬畏。難道你不怕麽?”
李吳想起她之前直面刀刃時的感受,肩膀一抖,誠實道:“怕,怎麽不怕!他那把大刀上的血腥煞氣當時差點把我給送走!”
玄真一臉無語:“你怕的是他的刀?”
李吳想了想:“也不全是吧……他舉刀對準神像的時候,那眼神也好吓人的。”
這話說完,李吳就見玄真臉上的無語之色更甚,她驚訝道:“你果真是修道修傻了吧?那樣一個大美人……雖然扛刀的時候暴力了些,但那也是暴力美學,你居然——”
“他身上的功德比你還要多。”玄真看着呆掉的李吳,又補充了一句,“血腥煞氣和功德一樣多。”
她這身功德是三世修來的,比她還要多,那……李吳咽了咽口水,小聲道:“難怪他做的香燭味道那麽好。”
“功德加身,你要去做香燭,味道也不會差。”
“不了吧,我這豬蹄兒注定做不了手工活兒。”嘴上雖然這樣說李吳心裏卻在暗嘆這陰間公務員不好當,尤其像她這種被迫熬資歷的,不僅強制上崗,關鍵随便哪個看好她的‘兼職’崗位的待遇都比正職好……
“你戳什麽呢?”玄真見李吳埋頭戳手機,好奇地問。
李吳頭也不擡:“下換頭訂單啊。”
玄真:“你頭還不夠多麽……”
李吳白了他一眼:“這你就不懂了,就和女孩子的衣櫃裏永遠缺一件衣服一樣,我的頭也永遠少一個最漂亮的。”
“明豔逼人的頭日常帶、漂亮清秀的頭工作帶、可愛軟萌的頭砍價的時候帶……怎麽可能會嫌多!這輩子都不會嫌多!”
“而且這回的關鍵不在于‘換頭’,在于‘訂單’!這種顏值與實力兼具的大佬,一定要搞好關系的!聽我的!我有經驗!”
玄真沉默片刻,道:“那你幫我訂一批香燭,要最好的那種……記得注明是我買的。”
……
出了大殿門踏出三步,熙攘人群與熱鬧人聲如潮水般瞬間将三人淹沒。
方沖震驚地回頭看去,就見先前空曠無人的城隍像下有數人正在參拜,根本不見李吳與主持的身影!
一路沉默地走出城隍廟大門後,裴慈突然道:“紅老板,我也有制香天賦麽?”
紅藥不答反問:“為什麽這樣問?”
裴慈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紅老板招工的标準。”
不對!這絕對不對!幾年相處,方沖自覺很了解自家老板,不在意的事他是絕對不會關注的!更別提主動了解詢問!
完了,他老板不會是真的……被激起了奇怪的事業心想去香燭店競争上崗吧!?
“我的香燭店雖然不大,但也需要多種人才。”紅藥認真的組織着語言,“你雖然在制香方面可能不那麽有天賦,但在別的方面很有優勢。”
……比如提高香燭店的格調檔次和價格。
剛挖牆腳失敗,這個他早早看好就等咽氣的員工絕對不能再黃了!
紅藥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認真:“……就算你沒有天賦,我也會招你的。”
裴慈和紅藥對視片刻,垂眸輕笑:“承蒙厚愛,不勝榮幸。”
方沖:“……”
雖然感覺哪裏怪怪的,但還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