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昌青陵園
伍晨的心緒這一翻湧就湧了一路,誰能想到他一個賽車飙車樣樣在行的标準纨绔富二代,死後做了鬼竟然會暈車呢!
腳軟魂軟的下了車,被陵園門口經年不息的小冷風一吹,伍晨才總算緩過來了一些。這魂體一緩過來,話痨屬性也分分鐘上線。
“我在這兒住了快一個多月了,這昌青陵園其實就是廣告包裝得好,都是墓市泡沫!虛假繁榮……”
“裴大公子,你可千萬別中了無良地産商的詭計啊!”
紅藥手搭涼棚視線越過大門往裏望去,昌青不愧是他們這兒最好的陵園,直接包圓了整座山頭,蒼郁柏林間黑色墓碑若隐若現,青蔥灌木恰到好處地分隔開一個個小空間,石板小道幹淨整齊,兩旁鮮花盛放……這環境,比公園還要優美清淨三分。
為了和顧客面對面推銷香蠟,幾乎跑遍了本市各大墓地的紅藥說了句公道話:“昌青陵園挺好的,風好,水好,環境好。”
……就是價格不太好,不過這也不是它的錯。
伍晨癟癟嘴,十分不能茍同:“環境好有啥用,人文環境太差!鬼欺鬼的風氣已經嚴重影響陵園居民的日常鬼生了!”
做了一路見鬼心理準備的方沖覺得這事兒不能怪陵園:“那園方也不知道你們真有……鬼生啊。”
伍晨愣住了,還真是這麽回事兒。他沒死以前也絕逼想不到他做了鬼以後還能開趴體啊!
做人要精準開炮,做鬼也要精準點操!
伍晨默默扭正心态,抛除偏見:“是我想岔了……那咱們,進去康康?”
紅藥眼波流轉歪頭看向裴慈,眉頭微挑未語先笑:“裴大公子……”
我去!紅老板你——也太會了吧!這誰扛得住!!
方沖心頭一跳,機警的将目光鎖定在自家老板身上。面上穩如沒得感情的保镖,實則心裏已經撕心裂肺的拉了一場大戲。
老板!你可一定要穩住啊啊啊!命重要!!!
裴慈沒有辜負方沖的期望,面對這樣一位活色生香到足以令人忽略性別的大美人,他連臉色都沒變一下,依然蒼白如瓷。
“嗯,走吧。”
欣慰之餘,方沖的心裏又升起了絲絲擔憂,老板如此不動如山,不會是……咳咳咳!
……
萬萬沒想到只靠刷臉就輕松進了陵園,紅藥默默将裴慈的vip檔次又提高了一個等級。
對上紅藥探究的眼神,裴慈解釋道“昌青陵園是我家一位親戚的産業,我以前來過幾次。”
懂了,家族産業嘛!紅藥順口問道:“所以原本也是打算埋在這兒的?”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不知前因的伍晨聽得一頭問號。
裴慈卻明白紅藥的意思,他搖搖頭,道:“裴家另有陰宅。”
“噢,那還挺好的。”紅藥神色自然的将裴慈的vip調到最高等級,然後扭頭看向伍晨,“你說的自治隊呢?”
伍晨也很奇怪地探頭探腦四處看:“往常他們不是在門口站崗就是在四處巡邏,這會兒怎麽一個鬼影也沒有?”
都已經做好了看到一園子鬼影心理準備的方沖,舉目望去一片晴好,除了樹影就是花香,他居然還有點小失望:“莫非是因為……”
方沖擡手指了指當空的大太陽。
民間傳說裏,鬼不都挺怕太陽的嗎。
伍晨搖搖頭:“雖然我們做鬼的都不喜歡曬太陽,豔陽天大都會縮在墓裏睡覺,但陽光對我們的傷害有限,連我這樣的弱雞鬼都能大白天四處跑,自治隊那些鬼怎麽可能怕太陽。”
裴慈:“他們沒有固定的辦事處嗎?”
伍晨眼神一言難盡:“……鬼不講究這個。”
要有辦事處,他直接就去投訴了。
裴慈:“……”好吧,是他的思維還停留在人間辦事的高效頻道上,忘了各界的情況不同。
“那我們就在這兒幹等着嗎?還是一個墓一個墓的找?”方沖看了一眼裴慈,神色擔憂。
太陽這麽大,昌青陵園占地也不小,伍晨可不敢讓他現在的衣食供應商和裴大公子為了他這一點小破事在墳地裏幹耗着:“我是新住戶,很多事兒還沒搞明白,老住戶肯定知道得多,待我去問問!”
說罷,他便往柏林裏飄去。
紅藥三人也跟着進了柏林,在斑駁綠影中不知上了多少個臺階後,伍晨終于停在了半山腰的一處墳墓前。
“楊老師楊老師!您在家嗎?”伍晨一點不客氣地‘梆梆梆’敲墓碑。
“別敲啦!別敲啦!臭小子大白天不睡覺在外面鬼混什麽呢!”只聞其音不見其鬼,一道中氣十足的暴躁老頭音從墓中飄出,打斷了伍晨的擾鬼行為。
“我本來就是鬼啊,不鬼混還能幹什麽……”伍晨小聲嘀咕了兩句後又立馬揚起大大的笑容,湊近墓碑十分乖巧地道,“楊老師,我今天來是有正事想請教您。”
“有事說,有屁放!趕緊的!”
伍晨壓低了聲音:“就是那個……您知道自治隊那些鬼的墳在哪兒嗎?”
早知道他平時沒事兒就好好逛逛陵園了,唉,不及時掌握常駐地基礎信息,真的很影響生活幸福感!
“你問這個做什麽?”暴躁老頭音更加暴躁,“老早就跟你說了!不要惹他們!不要惹他們!你居然還上趕着想去找他們?錢多燒的慌嫌自個兒鬼命長啊?”
伍晨就很委屈:“他們把我剛買的香蠟扣了!讓我證明那是我合法買的!結果我證明開好了,他們鬼跑了!”
“他們絕逼是想私吞我的香蠟!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老頭鬼嘆了一口氣,道:“吞就吞了吧,你人沒事就好……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你也別想着要回來了,那就是自讨苦吃。”
“憑什麽啊!那可是我真金白銀買的!是我廢了老大勁兒扛回來的!憑什麽要便宜他們!”伍晨往墓碑前一癱,耍無奈道,“我不管!您今天要是不告訴我去哪兒找他們,我就…我就再也不請你豁奶茶了!”
“我要是告訴了你,別說豁奶茶,你小命都得哦豁了!”
伍晨:“我小命本來就哦豁了!”
老頭鬼:“……”
伍晨:“您放心,我也不是上趕着去送人頭的,紅老板和我一起呢。您不是說能做出那等香燭的絕非常人嗎?紅老板可厲害了,有他在我小命絕對哦豁不了!”
老頭鬼還是不說話,但墓碑上的陰氣卻沒有先前那麽濃重了。
伍晨趁熱打鐵道:“那可是十箱奶茶蠟!三箱烤肉香!夠咱們吸幾個月了!”
“我原本是打算搞個‘伍晨新墳入住奶茶趴體’,讓大夥兒吃吃喝喝個過瘾的,可如今——”
“你還在這兒磨磨唧唧個啥?趕緊的啊!”伍晨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白發小老頭就提着拐杖從墓裏飄出,臉上的急切比伍晨還要真摯三分,“動作再慢一點,那群餓死鬼連香蠟杆杆都給你嚼幹淨了!”
伍晨笑嘻嘻地從地上彈起來,大手一揮攬住了老頭鬼的肩膀:“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的香燭奶茶父母——紅藥紅老板!這位是楊海楊老頭,生前是個教書育人的老教授!家庭幸福兒女争氣,一直在等老伴下來團聚,好一起去投胎~”
楊老頭惡狠狠地給了伍晨一拐子,然後一轉眼就對着紅藥露出一個慈祥和善的笑容:“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香燭奶茶父母·紅藥抽抽嘴角,笑得很勉強:“你好。”
伍晨:“這是裴慈,就我跟您吐……咳,說過的那個同輩天才精英,從小到大一直碾壓我的那個。”
裴慈微微躬身:“楊教授好,您編著的《景朝略史》、《問道上京》我曾有幸拜讀過,其中關于景末的一些觀點十分新穎,解答了我許多疑惑……很高興能見到您。”
楊老頭的目光一轉到裴慈身上,那笑容,越發的慈祥起來:“好好好!果然如伍晨所說,是個頂優秀的小夥子……”
我明明都是在吐槽他好不好!果然!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喜歡裴慈這厮的長輩!不論死活!
見楊老頭那笑容滿面恨不得立刻和裴慈把臂同游共談理想學術,渾然忘記奶茶蠟為何物的模樣,伍晨的腦袋裏就久違的升起一陣熟悉的痛意,連忙打斷道:“好了!別誇了,正事要緊!香燭拿回來後一邊豁奶茶一邊聊它不香嗎?”
“對對對!正事重要正事重要!”楊老頭一拍腦門風風火火就往山上飄,“鬼多力量大!我去把你幹爺爺幹奶奶們喊起來!你們先去陵園北面圍牆哪兒等着!一定老實待着,別輕舉妄動啊!”
伍晨:“李奶奶剛死沒幾天,就別喊她了昂!”
“我曉得!要你說……”
目送抄近道的楊老頭的鬼影消失在綠蔭叢中後,伍晨才帶着三個只能老老實實走石板道的人往陵園北面去。
紅藥看了一眼裴慈,輕聲問他:“你喜歡研究景朝歷史?”
“嗯。”裴慈偏頭看着紅藥線條柔和流暢的側臉,道,“你也有研究?”
紅藥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突然想起,他曾經住了千年的那個古墓,似乎就是景朝末代皇帝的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