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韓笑22歲生日那天。
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陳少非,心情愉快,來自金三角的貨又一次悉數到達北京。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音,窸窸窣窣的,他很敏感地轉過頭,看到一支一次性注射針頭上套的塑料帽,從一間關着門的洗手間裏滾了出來,他笑了,拍針的。要到洗手間裏拍,那就是要在大腿根部的靜脈注射用水稀釋過的白粉,一個粉仔如果到了拍針的地步,那麽,這個人的毒瘾已經極深了。果然,從那間洗手間裏傳來了男人滿足的咕嚕聲。
“他HIGH了!”陳少非笑了,洗手間裏的那種人,是陳少非的衣食父母,只是,陳少非不是出沒于各種粉仔聚集場所的不入流毒販,事實上,北京市面上将近40%的毒品,都來自于陳少非和他哥哥陳少東的販毒網。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這是陳少非的座右銘,他一直認為販毒是個慈善行業,而自己,是大毒販,也就是大慈善家。都市越繁華,寂寞的人就越多,所以,自己販賣的不是毒品,是慰藉,更是寂寞。
“李勝,你給我滾出來!”伴随着帶着哭腔的女人的喊叫聲,男洗手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韓笑沖了進來。陳少非轉過頭,看着這個沖進男洗手間的女人,她的頭發有些淩亂,身上穿的衣服很樸素,不,甚至可以說,她穿得很寒酸。韓笑沖進男洗手間,一邊哭,一邊罵,一邊一間間推開洗手間的門。
“你這個畜生,你賣了我的房,賣了我的項鏈,賣了我的表,現在,連我們的結婚戒指都賣掉了,你把我們所有的能賣的東西,都偷偷賣了換白粉,你怎麽不把我也賣了……”韓笑淚流滿面,終于,她看到了那間關着的門。
在鏡子裏,陳少非可以看到,即使寒酸的衣着,也掩蓋不住這女人的精致得幾乎挑不出毛病的容顏,然後,陳少非又看到,這個看似纖細柔弱的女人擡起腳,伴随着驚天動地的響聲,那間緊閉的門被這女人踹開了,她把裏面坐着的那個男人拉了出來,那個正處于□□中的男人站立不穩,癱在地上。
“你給我起來,還我戒指!”然後,女人呆住了,她看到自己男人的大腿上,那個剛剛注射過的針眼。
“你拍針?”韓笑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絕望地回蕩在男洗手間中,然後,她的拳腳,無情地落到了依舊躺在地上表情惬意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癱成一堆泥,任憑女人打自己。
陳少非搖搖頭,走了過去,拉住女人,“行了,別打了,你要把他打死了!”
“放開我!”韓笑用力掙紮着,“讓我打死他!”
韓笑撕心裂肺地哭着,奮力掙開,如雨點一般的拳頭,又落在了李博晟的身上。陳少非從後面抱住韓笑,将她從李博晟的身上硬生生地拖開,“打死他也沒用,他現在正HIGH呢,根本不知道你在打他!”
韓笑冷靜下來,她看着躺在地上廢人一般的李博晟,她的身體突然像洩了氣一般不再掙紮,“放開我!”韓笑叫道,“讓我去死!”
陳少非搖搖頭,笑了,“小姐,你這麽年輕,長得又這麽漂亮,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李博晟眯着眼睛,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陳少非那帶着戾氣的笑容,還有他那細長的眼睛,在韓笑身上,不安分地掃來掃去。
“放開我!”韓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又開始奮力掙紮,掙紮中,她的左手腕露了出來,陳少非看到那個特制的鐵手镯和手镯上的那幾個字:禁忌的天堂,他愣了愣,問,“你在夜色無邊工作?”
洗手間的門再度被推開了,一個眼鏡男走了進來,他先看到了抱着韓笑的陳少非,韓笑正奮力掙紮着。然後,他看到了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李博晟。他扶了扶眼鏡,一言不發,轉身跑了出去。陳少非急忙松開韓笑,他的身份使他不想沾惹任何與自己工作無關的麻煩,他迅速走出洗手間,走出這間夜總會,消失在夜色中。
韓笑坐到了地上,剛才那場戲,讓她消耗了大部分體力,現在,她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李博晟睜開眼睛,搖搖頭,“小公主,你打起我來,可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韓笑冷笑起來,白了李博晟一眼!
李博晟手腳麻利地爬了起來,坐到韓笑身邊,嬉皮笑臉,“這個22歲的生日禮物,好玩不?”
“你是說那個毒販頭子陳少非?他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韓笑在裝傻,“不錯,長得挺好,我可以考慮跟他上床!”
“哦!”李博晟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難怪你剛才往死裏打我,見異思遷啊,你是想打死了老公,就去那個小白臉身邊?”李博晟吐了一口白沫,抹抹嘴,靠到韓笑身上,“媽的,我果然最恨小白臉!”
韓笑笑了,“我喜歡小白臉!”
“唉!”李博晟嘆了口氣,“小公主,你最清楚了不是嗎?小白臉,那方面都不行,咱們還是實際點……”
當當當,有人在敲洗手間的門,“隊長,我可以進來嗎?”
李博晟坐直了,之前,他一直膩膩歪歪地靠在韓笑的身上,“進來吧,7702!”他命令道。這時,他恢複了官威。
那個剛剛闖進洗手間的眼鏡男走了進來,摘下臉上根本沒有度數的眼鏡,“陳少非已經走了!”
李博晟點點頭,站起身,拉起韓笑,“我們也走吧!”
夜色無邊夜總會,是陳少非的産業,是他的少數的幾個從事正當經營活動的産業,也是他把販毒的錢洗白的最主要産業之一。他自己很少來夜色無邊,所以,當這個夜晚,他來到夜總會時,大堂經理馬上通知了總經理。
總經理周清波一溜小跑來到坐在吧臺前的陳少非面前,“您……”
陳少非掃了他一眼,周清波馬上識趣地閉上了嘴。
“那個壓軸的舞蹈,什麽時候開始?”
“禁忌的天堂?”周清波看了看表,才九點一刻,“12點49分開始!”
“演員們什麽時候到?”陳少非繼續漫不經心地問。
“得11點之後!”
陳少非點點頭,東張西望。周清波湊到陳少非耳邊,“要不要我給您找幾個……”
突然,陳少非愣住了,一個端着酒水的女服務生從不遠處走了過去,陳少非轉過頭,對周清波說,“去把那個服務生叫到你的辦公室!”說完,他站起身,向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總經理看着那個女服務生,那個女孩名字叫韓笑,昨天剛來上班,他向韓笑走了過去。
随着敲門聲,韓笑走了進來,“您找我?”
“坐!”陳少非露出笑容,顯然,韓笑已經不記得他了。
韓笑當然認識陳少非,177特警大隊最近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打掉陳少東和陳少非的販毒網,以及,查出他們的地下工廠。打掉一個販毒網,本不需要177特警大隊出動,只是,當警方的幾次行動全部撲空,潛伏的兩個卧底先後犧牲之後,雖然警方不想這麽想,但,毫無疑問,有人在幕後悄悄支持着這對兄弟。這個人,對警方所有行動了如指掌,他一定身處高層。所以,上級指派李博晟和他的177特警大隊秘密執行這個任務,更重要的是,要查出那個躲在幕後的人。李博晟查看了之前的案件卷宗,發現犧牲的兩個卧底都是潛伏在陳少東那裏,于是,他決定,從陳少非這裏下手。
坐在那裏,韓笑擡起頭,看到陳少非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左手,盯着那只鐵手镯。她下意識地把左手縮到身後。
看到韓笑這種動作,陳少非不禁笑出了聲,韓笑臉紅了,“您找我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去工作了!”說完,她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陳少非拉住韓笑,“等等,我有問題要問你!”
韓笑甩開陳少非的手。
“你是服務生,怎麽會戴演員的那個東西?”陳少非指着韓笑的左手。
韓笑低下頭,看看自己左手上的那個手镯,輕聲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職業,叫兼職!”
陳少非笑了,“那,做服務生和跳脫衣舞,哪個是你的本職,哪個才是你的兼職呢?”陳少非之所以對這個手镯印象深刻,是因為,這個手镯是午夜脫衣舞演員戴的東西,那些脫衣舞演員,除了表演的時候,不會戴着這個手镯。像韓笑這樣似乎是一天24小時都戴着它的,太少見了。
“本職和兼職,有區別嗎?”韓笑反問道。
陳少非皺皺眉頭,“沒什麽區別,只要我不爽,你随時會失業,你老公,肯定不希望你失業吧?”
韓笑愣了。陳少非笑了。
“他賣了你的房,賣了你的手表,賣了你所有值錢的東西,全換了白粉,你為什麽還跟着他?”
韓笑看着陳少非,恍然大悟,“你是昨天的那個……”
“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一直戴着這個手镯了吧?”陳少非真的是非常好奇,夜色無邊夜總會的這檔午夜脫衣舞節目,在京城還是小有名氣的,韓笑戴着這個手镯,就等于昭告天下,她是那檔節目的脫衣舞演員。
韓笑看着陳少非,“您真想知道?”不待陳少非回答,韓笑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打開了那個手镯,然後,陳少非看到,在那纖細的手腕上,六道醜陋的傷疤蜿蜒在那裏,陳少非愣在那裏。韓笑示威似的在陳少非面前晃了晃自己那只傷痕累累的手,然後,扣上手镯,走出了辦公室。
當陳少非回過神來時,他才發現,韓笑早就走了,他撥通了總經理的電話,“給我查一下那個叫韓笑的服務員,過去幹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